第三十八章 暗布杀棋
光绪三十三年,腊月初七。
奉天城的寒,是钻骨头缝的。
天还没亮,城楼上的更夫敲过四更,北城门的千斤闸才刚拉起一条缝。
我骑着那匹从索伦山缴获的乌骓马,只带了两名贴身亲兵,裹着厚重的黑羔皮大氅,立在闸门外的土坡上。
风卷着雪沫子,像细沙一样打在脸上,生疼。
亲兵把棉帽的护耳拉到最底,依旧忍不住缩着脖子,唯有乌骓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冻硬的雪地面,精气神十足。
闸口下,已经挤了上百号流民。
他们大多是从洮南、白城一路逃来的,身上的棉袍烂得露出棉絮,有的干脆披着麻袋片,赤着脚踩在冰碴上,脚踝冻得乌黑。
老弱妇孺缩在最里面,男人则扒着城门的木栅栏,眼神里满是哀求。
城门口的巡防兵端着上了刺刀的老套筒,面无表情地拦着,嘴里反复喊着:“别挤!官府的粥厂在北关!凭牌子领粥!没牌子的,城外等着!”
可所谓的“牌子”,早就被城里的保长、甲长分光了。
我勒着马缰,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她约莫二十出头,脸色蜡黄,嘴唇冻得发紫,怀里的孩子不过一两岁,裹在一件破棉袄里,不哭不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已经冻饿没了气。
妇人靠着城墙根,慢慢滑坐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一块冻得像石头的窝头,想往孩子嘴里塞,却怎么也掰不开。
“七哥……”身边的亲兵轻声唤了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忍。
我抬手,从马背上的褡裢里摸出两个热腾腾的玉米面窝头。
那是卢寿萱一早起来,特意用炭火烤的。“给她。”我沉声道。
亲兵连忙跳下马,踩着积雪跑过去,把窝头塞到妇人手里。
妇人愣了愣,抬头看到我骑在马上的身影,又看了看亲兵身上的奉军标识,突然“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谢总兵大人!谢大人救命!”
她的哭声,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是穿越者。
我站在1907年的奉天,站在清末东北的寒风里,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百姓此刻承受的苦,不过是冰山一角。
再过四年,辛亥革命爆发,清廷覆灭。
再过二十四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三千万同胞将在日军的铁蹄下,熬过十四年暗无天日的岁月。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可车轮下的,是百姓的血肉。
我既然来了,就绝不能让这一切,原封不动地重演。
“开闸。”我对着城门口的巡防官扬了扬马鞭,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流民进城。粥厂的牌子,作废。从今天起,北关、西关、南关的粥厂,凭人领粥,不限名额”
“再调两百名士兵,去粥厂维持秩序,谁敢克扣一粒米,军法处置。”
那巡防官是孙烈臣的部下,见是我,立刻躬身领命:“是!总兵大人!”
千斤闸缓缓拉起,流民们欢呼着涌进城内,原本死寂的城门洞,瞬间充满了嘈杂的人声。
我勒转马头,沿着城墙往南走,心里却沉甸甸的。开粥厂,只是治标不治本。
奉天的存粮,早已捉襟见肘,日俄战争后,大片良田被毁,粮商囤积居奇,再加上洮南战乱的流民涌入,粮食问题,迟早会变成天大的祸事。
“七哥,张参谋长和王总参议在总兵府等着您呢。”亲兵跟上我,低声禀报。
我点了点头,策马加快了速度。
总兵府的大门,扫得干干净净,门口的石狮子身上,也被人细心地掸去了积雪。
刚进二门,就见张景惠和王永江,正站在穿堂的回廊下等候。
张景惠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巡防营官服,手里捧着厚厚的名册,眉头紧锁。
王永江则依旧是那身青布长衫,戴着圆框眼镜,手里攥着几卷账册,脸色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凝重。
“七哥。”两人见我进来,同时躬身行礼。
“进屋说。”我脱下身上的大氅,递给迎上来的仆役,迈步走进正厅。
正厅里,炭火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寒意。
仆役奉上热茶,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滚烫的茉莉花茶,才开口道:“都坐吧。五哥,扩军的事,怎么样了?”
张景惠坐下,把手里的名册推到我面前:“七哥,按您的死命令,只扩三千人,宁缺毋滥。”
“这一个月,我们总共接收了三千八百名投军者。”
“其中两千一百名是奉天、辽西的农家青壮,一千七百名是奉天旧军的残部。”
“经过三轮考核,刷掉了八百人,最终留下三千人,正好凑齐一万五千人的编制。”
我翻开名册,一页页仔细看。
张景惠办事,果然细致。
每一名新兵的籍贯、年龄、家庭情况、甚至有无不良嗜好,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在“家庭情况”一栏里,不少人的备注都是“洮南难民,家破人亡”“辽西农户,田地被占”。
“这些孩子,都是苦出身。”
我指尖划过名册上的名字,沉声道,“景惠,你安排一下,给每个新兵的家里,寄去五两银子。”
“若是家在洮南、白城的,直接把银子交给王永江,由他安排人,送到难民手里。”
“告诉这些孩子,他们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我张作霖,不会让他们的家人,再受冻挨饿。”
“是!七哥!”张景惠立刻应道,“我这就去办。”
“还有,一万五千人,依旧分五路巡防营,每路三千人。”
“前营我亲领,左营辅忱,右营二虎,后营赞尧,中营兴权。”
“新增的三千人,按每路六百人补充,优先补充到基层班排,让老兵带新兵,尽快形成战斗力。”
“记住,整编期间,严禁新兵离营,严禁老兵欺压新兵,违令者,军法从事。”
“属下明白!”
我放下名册,看向王永江:“雪艇先生,财政的事,你刚才在回廊下,脸色那么难看,怕是有坏消息吧?”
王永江推了推眼镜,把手里的账册摊在桌上,语气沉重:“统领,何止是坏消息。奉天府库的存银,只剩不到两万两了”
“粥厂每日耗粮五十石,巡防营每日的粮饷、军械损耗,需要三千两银子”
“照这个速度,不出一个月,府库就会空了”
“更要命的是,粮商们联合起来,把糙米的价格,从十二文一升,涨到了三十文一升,还扬言,若是官府再强令他们开仓,他们就把粮食全部运到南满铁路沿线,卖给日本人。”
“卖给日本人?”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们敢!”
“怎么不敢?”王永江苦笑道,“日俄战争后,日本人在南满铁路沿线,设立了大量的粮栈,以高价收购粮食。”
“对于这些粮商来说,谁给的钱多,他们就卖给谁。”
“何况,日本人还暗中给了他们不少好处。”
我沉默了。
清末的商人,大多是趋利避害之徒,在国家大义和个人利益面前,他们往往会选择后者。
想要让他们乖乖开仓,光靠强令,是没用的。
“雪艇先生,你有什么办法?”我问道。
王永江沉吟片刻,道:“办法有两个。一是硬的,派军队查封粮商的粮仓,没收囤粮,分给百姓。”
“但这样做,会得罪奉天的所有士绅商人,以后再想筹集资金,就难了。”
“二是软的,从外地调粮,平抑粮价。”
“可如今,洮南、白城战乱,吉林、黑龙江的粮价也在涨,唯一有存粮的,只有……”
“海城。”我接过他的话,语气平静。
“正是。”王永江点了点头,“统领,海城的油坊、烧锅、粮栈,是您的私产,据我所知,今年秋收,海城的粮栈,至少存了一万石粮食。”
“若是能从海城调五千石粮食来,再以官府的名义,平价出售,粮商们见无利可图,自然会降低粮价。”
海城。
这两个字,让我想起了老家的那片土地。
穿越过来的三年里,我一边在八角台练兵,一边暗中打理海城的产业。
油坊、烧锅、粮栈、杂货铺,看似是普通的生意,实则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一万石粮食,那是海城百姓辛苦一年的收成,也是我留给自己的后路。
但现在,奉天的百姓,等不起了。
“好。”我没有丝毫犹豫,“雪艇先生,你立刻写一封手令,盖上我的总兵官印,派十名精锐亲兵,连夜赶往海城。”
“告诉海城粮栈的掌柜王老五,让他立刻调拨五千石糙米,走陆路,运往奉天。”
“运费由官府出,粮食的钱,从我的私库里扣。”
“等待奉天财政好转之后,再补给我就可以了”我安排道。
“统领!”王永江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这……”
“没什么好说的。”我摆了摆手。
“雪艇先生,你再起草一份告示,张贴全城,就说奉天官府,从海城调运五千石平价粮”
“明日起,在北关、西关、南关的粥厂,同时出售,每升糙米,只卖八文钱。”
“属下遵命!”王永江站起身,躬身行礼,脸上的凝重,多了几分敬佩。
等王永江走后,张景惠凑到我身边,低声道:“七哥,海城的粮食,是您的后路啊。这次调走五千石,万一以后……”
“以后?”我笑了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苍凉,“景惠,若是奉天的百姓都活不下去了,我张作霖就算有再多的粮食,再强的兵马,又能守得住什么?民心,才是我真正的后路。”
张景惠浑身一震,低头道:“七哥,我懂了。”
我喝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情绪,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景惠,有件事,我要单独交给你办。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连辅忱、二虎他们,都不能告诉。”
张景惠见我如此郑重,立刻挺直了身子:“七哥,您吩咐,我万死不辞!”
我站起身,走到正厅的地图前,指着辽东半岛的方向,沉声道:“你应该知道,日俄战争后,日本人在东北驻兵一万五千人,其中,旅顺一地,就驻了六千人。”
“他们的军队,明着是驻守南满铁路,暗地里,却派了大量的勘测队、绘图员,深入东北的山川河流,绘制军用地图。”
张景惠点了点头:“我知道。前几天,还有日本的勘测队,跑到辽阳城郊,被辅忱的人拦了回去。”
“拦回去,没用。”我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今天被拦回去,明天还会来”
历史上,日本人就是靠着这些手绘的地图,在九一八事变后,用短短四个月,就占领了整个东北。
他们知道每一座山头的高度,每一条道路的宽窄。
每一处隘口的位置,而我们,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七哥,您的意思是……”张景惠不解的问。
“我要断他们的眼。”我一字一句,语气冰冷。
“从今天起,你从五路巡防营里,每营挑选十名死士。”
“要求:无家室、无牵挂、枪法精准、身手矫健、懂东北的地形,最重要的是,嘴严,能守得住秘密。”
“十名……五路就是五十名?”张景惠愣了愣。
“不。”我摇了摇头,“每营三十名,总共一百五十名”
“我要组建三十支暗杀队,每队十人,总共三百人。”
“三百人,分成三十支队伍,每队十人,分散到整个东三省”
“奉天、辽阳、海城、盖平、凤凰城、铁岭、吉林、齐齐哈尔、哈尔滨……凡是日本人的勘测队可能出现的地方,都要有我们的人。”
张景惠倒吸一口冷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七哥,这……这是要跟日本人彻底撕破脸啊!一旦事情败露,日本人向清廷施压,您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乌纱帽?”我冷笑一声,“我张作霖的乌纱帽,是靠打仗打出来的,不是靠清廷赏的。”
“就算没了乌纱帽,我还是奉天的巡防统领,还是这一万五千兵马的主帅”
“何况,他们不会查到我头上。”我自信道。
我走到张景惠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这些暗杀队,不隶属任何一营,不挂奉军的旗号,没有正式的编制”
“他们的身份,是猎户、货郎、小工、流民,甚至是土匪”
“他们的装备,由海城的商号暗中供给”
”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发现日本的勘测兵、绘图员、间谍,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张景惠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对,格杀勿论。”我目光坚定,“杀了之后,就地掩埋,不留痕迹,不留活口”
“日本人少了几个人,只会以为是被土匪劫了,或是在山里迷了路,绝不会想到,是我张作霖干的。”
“另外告诉这些暗杀队的兄弟,每杀一个日本人都要记录在案”
“等到我们核实之后,每个人奖一两银子,上不封顶”
作为穿越者,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勘测兵,未来会成为屠戮东北百姓的刽子手。
我现在做的,不是暗杀,是止损,是为了未来的三千万东北同胞,提前斩断日本人的屠刀。
“五哥,这件事,只有你能办。你亲自挑选这些死士,亲自给他们训话,亲自安排他们的落脚点”
“他们的联络方式,只能是单线联系,每一支队伍”
“只有一个人,知道你的联系方式,而你,只对我一人负责。”
张景惠沉默了片刻,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铿锵有力:“七哥,我张景惠,对天起誓,定当不负所托!三十支暗杀队,绝无一人泄密,绝无一人退缩!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起来。”我扶起他,“我信你。”
我又指着地图上的旅顺,继续吩咐:“另外,你通知辅忱,让他从左营里,抽调两哨精兵,共两百人”
“不穿奉军的军装,换上地方团练的衣服,带着老套筒和马刀,进驻鞍山以南、海城以北的丘陵地带。那里,是旅顺通往奉天的必经之路。”
“七哥,让他们去干什么?”
“扼守要道。”我沉声道,“明着,他们是地方团练,负责保护商路,防备土匪。”
“暗着,他们是盯着旅顺的日军。凡是日本人的队伍,越过南满铁路十里,进入咱们奉天的地界,一律盘查”
“若是勘测队,直接扣押”
“若是军队,立刻回报”
“记住,只拦不打,只查不杀”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跟旅顺的六千日军正面抗衡。”
“属下明白!”
正说着,亲兵推门进来,躬身道:“统领,汤管带从城郊营盘回来了,说有急事求见。”
“让他进来。”
片刻后,汤玉麟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一身戎装,身上还带着雪花,脸上满是怒气,一进门就大声嚷嚷:“七哥!气死我了!日本人太欺负人了!”
“二虎,别急,慢慢说。”我示意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茶。
汤玉麟端起茶碗,一口喝干,重重地把茶碗放在桌上:“七哥,我今天带着右营的弟兄,在城郊练兵,碰到一支日本的勘测队,有十几个人,带着测绘仪,跑到咱们的练兵场旁边,偷偷绘图。”
“我让人去赶他们,他们竟然掏出日本军方的证件,说南满铁路沿线三十里,都是他们的‘附属地’,他们想在哪测绘,就在哪测绘!”
“还有这种事?”我眼中的寒意,更浓了。
“可不是嘛!”汤玉麟拍着大腿,“我当时就想下令,把这帮兔崽子抓起来!”
“可想起您的吩咐,不让跟日本人正面冲突,我只能忍了,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走了!七哥,咱们这口气,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城郊练兵场的位置,又指了指辽西的方向,忽然问道:“二虎,辽西的北镇、义县一带,最近有没有什么新起的土匪?”
汤玉麟愣了愣,随即道:“有啊!前几天,广宁的冯三哥还跟我念叨”
“说北镇出了一支土匪,叫‘黑风队’,只有几十个人,不抢百姓,不劫商队,专抢日本人的洋行,烧日本人的货栈。
“日本人派了宪兵去抓,连他们的影子都没抓到。”
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伏笔,终于可以埋下了。
“二虎,”我转过身,看着他,“你派一个可靠的亲信,带着二十支老套筒,一百发子弹,悄悄去北镇,找到这支‘黑风队’。
“告诉他们的头领,就说有人想跟他们做笔生意”
“他们缺枪缺弹,我们给他们”
“条件是,继续跟日本人作对,专杀日本的勘测兵,专烧日本的洋行。”
汤玉麟眼睛一亮:“七哥,您的意思是……扶持这帮土匪,跟日本人干?”
“没错。”我点了点头,“明面上,我们是清廷的官军,不能跟日本人撕破脸。
“但土匪可以。他们是‘胡子’,是‘绺子’,抢了日本人,烧了日本人,清廷可以推得一干二净,日本人也只能吃哑巴亏。”
“高!七哥,您这招太高了!”汤玉麟哈哈大笑,“我这就去安排!保证做得滴水不漏!”
看着汤玉麟兴冲冲地走出去,张景惠走到我身边,感慨道:“七哥,您这一盘棋,下得真是妙”
“明有五路巡防营整军练兵,暗有三十支暗杀队斩草除根,外有两哨精兵扼守旅顺,还有土匪牵制日军”
“日本人就算再精明,也想不到,他们已经掉进了您的网里。”
“这才只是开始。”我望着窗外的风雪,语气平静。
我心中清楚,光绪三十四年,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就会相继驾崩,宣统帝即位,载沣摄政。
再过三年,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辛亥革命成功,1912年,中华民国正式成立。
“清廷的气数,已经尽了。用不了几年,天下就会大变。我们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等到那一天”
“新旧王朝更迭的那一天,就是我们彻底崛起的那一天”
傍晚时分,海城的信使,连夜赶到了奉天。
信使是海城粮栈的掌柜王老五,他一身风尘,跪在我面前,双手捧着一封书信:“大人,海城的五千石糙米,已经装上马车,由五十名伙计押送,连夜往奉天赶”
“预计三日后,就能抵达北关粥厂。另外,这是海城油坊、烧锅今年的盈利账册,掌柜们让我交给您。”
我接过书信和账册,打开一看,海城的产业,今年盈利颇丰。
油坊的豆油,卖到了营口、天津。
烧锅的白酒,成了辽西一带的抢手货。
除去日常的开销,还结余了两万三千两白银。
“辛苦你了,王老五。”我扶起他,“告诉海城的掌柜们,今年大家都辛苦了,每人赏一百两白银”
“另外,从结余的银子里,拿出五千两,送到奉天城外的军械维修所,让辅忱添两台修枪的机床,再招十名手艺好的军械匠。”
“是,大人!”王老五躬身应道。
送走王老五,夜色已经深沉。
我独自一人,来到总兵府的内院。
卢寿萱正坐在灯下,缝着小衣裳。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张学良趴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卢寿萱抬起头,看到是我,立刻站起身:“雨亭,你回来了?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留了热乎的饺子。”
“不饿。”我走到她身边,轻轻搂住她的腰,“今天忙了一天,有点累。”
“那就坐下来歇歇。”卢寿萱扶着我坐下,给我倒了一杯温水,“海城的王掌柜来了,说家里的产业,今年赚了不少钱。还说,给学良和肚里的孩子,捎来了新做的虎头鞋。”
我看向桌边的张学良,他手里的纸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拿着一把枪,站在一座城墙前。
“学良,你画的是什么?”我走过去,笑着问道。
张学良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爹,我画的是你!你拿着枪,守着奉天城,保护我们和百姓!”
我心中一暖,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学良真聪明。
但爹希望,你以后不用拿枪。
爹练兵,是为了让你,让奉天的百姓,以后都能安安稳稳地读书,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我知道。”张学良点了点头,“娘跟我说,读书才能明理,才能建设东北。爹,我以后要读很多书,让东北的百姓,都能吃饱饭,穿暖衣。”
“好。”我笑着,眼角有些湿润。
夜深了,卢寿萱带着张学良去睡了。
我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点亮一盏油灯。
桌上,摊着东北的地图,我用朱砂笔,一点点标注着:
- 旅顺外围:两哨暗兵,扼守要道。
- 东三省各地:三十支暗杀队,三百名死士,伺机而动。
- 辽西北镇:“黑风队”土匪,暗中扶持,牵制日军。
- 奉天城内:一万五千兵马,整军练兵,积蓄力量。
- 海城老家:五千石粮食,两万三千两白银,实业固本,作为后盾。
每一笔,都凝聚着我的心血;每一步,都关乎着东北的未来。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
但我知道,这漫漫长夜,终将过去。
黎明,正在赶来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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