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始作俑者

在这个网络闭塞、信息流通极度滞后的年代，毫无依据的流言从来都有着极强的传播力。

平日里闲来无事的民众，总爱扎堆闲聊坊间秘闻，一句随口说出的闲话，经过众人一遍遍转述、加工，总会慢慢脱离原本的模样。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添油加醋，补上自己脑补的细节，谣言越传越离谱，声势也一天比一天浩大。

短短三五天时间，关于唐城连环怪事牵扯鬼神的传言，就在城里彻底传开，大街小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甚至连市局内部都掀起了不小的议论风波，上层领导也被这漫天流言惊动。

另一边，案件核心嫌疑人刘大头始终躲在医院闭门不出，专案组多次研判，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突破口，案件一时陷入停滞，没有新的线索可以跟进。

相比于专案组全员紧绷的工作状态，李唐反倒难得清闲了几日，不用日夜奔波排查线索，也不用随时待命配合审讯，日子暂时回归了平静。

这份清闲并没有持续太久。

这天上午，市局办公室直接打来电话，通知李唐立刻前往市局一趟，配合领导问话。

接到通知后，李唐心里瞬间就有了数。

他清楚市局找自己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眼下满城疯传的鬼神流言。

但他面上故作苦恼，心底却十分平静，甚至早有预料。

从一开始策划这场流言，他就料到会有今日被市局约谈的局面，这本身就是他计划里必经的一环。

专案组拿躲在医院的刘大头毫无办法，正规刑侦手段行不通，他只能剑走偏锋，借民间流言造势，这是他深思熟虑后，唯一能撬动僵局的办法。

这场流言的源头，本就是他一手刻意策划。

这段时间他冷眼旁观案件僵局，看得格外清楚：刘大头依仗医院这个安全窝，知道警方没有直接实证，又抓不到他私下作案的把柄，所以一直装病闭门不出，任凭专案组轮番上门询问，始终闭口不谈关键线索，警方拿他完全束手无策。

常规审讯、证据排查全都走不通，李唐便想到了民间流言这条路。

事发当晚，他特意带着陈芊芊去了酒吧。

酒吧本身鱼龙混杂，来往客人三教九流，消息传播速度最快，是散播消息最好的场所。

当晚他没有亲自出面讲述案情，避免留下自己主动传谣的把柄，全程交由陈芊芊转述。

陈芊芊提前拿到了李唐整理好的一手案件细节，知晓外界无人得知的案发细节、现场诡异细节。

她口齿伶俐，表达清晰流畅，把案发当晚种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事原原本本讲了出来，细节饱满，逻辑完整，没有丝毫破绽。

酒吧内原本喧闹嘈杂，可随着陈芊芊开口讲述，围在周边的客人渐渐安静下来。

没过片刻，整片酒吧都鸦雀无声，台上歌手停下了演唱，吧台调酒的工作人员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全场所有人都围拢过来，安安静静听着这段离奇的案件传闻。

依托酒吧庞大的客流，消息一夜之间就顺着客人流向了全城，仅仅不到两天，整个唐城上至公职单位，下至街边小贩，全都听说了这件牵扯上鬼神的离奇案子，也顺带把经手此案的李唐推上了风口浪尖。

从流言发酵开始，李唐就预料到早晚有一天市局会找自己约谈。

此前流言只在城郊和小范围人群传播时，分局还能帮忙遮掩周旋，可如今流言彻底失控，席卷了整个唐城，分局已经完全压不住舆论，只能由市局直接出面对接当事人。

李唐收拾好随身物品，推着自己自行车，迎着正午燥热的风，一路蹬车赶往市局。

赶路的途中，他依旧在心里复盘整件事。

哪怕自己要被市局约谈、挨批评，甚至要写澄清声明，这笔买卖依旧划算。

他面上看着忐忑不安，实则心里稳如泰山，清楚自己每一步布局都没有纰漏。

以往他来市局办事，大多没人特意留意他。

可今天刚走进一楼大厅，来往办公的警员、文职工作人员全都一眼认出了他，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耳边时不时传来压低的议论声。

迎面走来一位负责内勤的女文职刘姐。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李唐，忍不住停下脚步，语气带着几分打趣：“这不是咱们唐城新晋的包青天吗？最近整个市局谁不认识你啊。都说你白天侦破人间刑事案件，到了晚上，连阴间鬼神相关的案子都能审理拿捏，本事大得吓人。”

“哎呀。”

李唐闻言立刻无奈地摆了摆手，脸上满是哭笑不得的神情，连忙开口制止对方继续调侃：“刘姐，您就别跟着胡乱开玩笑了，这些话根本都是无稽之谈。一开始就是城郊没受过科普教育的村民以讹传讹，大家随口聊聊也就罢了，怎么连咱们市局内部的同事，也开始跟着相信这些荒唐谣言了？”

他停下脚步，一脸无奈地轻声抱怨，语气里满是委屈：“我们那边大部分老人本身就迷信鬼神之说，遇上解释不通的案子，往鬼神身上联想很正常。我本来以为流言只会在城郊流传，没想到一路传到了市区，甚至都传到咱们市局大楼里来了，实在是让人头疼。”

刘姐听完忍不住轻笑一声，摊了摊手，一脸身不由己的模样回应道：“我也不想跟着传这些虚无缥缈的闲话，可我根本躲不开。身边邻居、亲戚朋友，但凡知道我在市局上班，隔三差五就来找我打听你的消息。一个个都问我，现实里的李唐到底是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传说里的包青天一样，面色黝黑、不苟言笑，天生自带一股威严气场。”

说到这里，刘姐认真打量了一遍眼前的李唐，接着笑着补充：“我每次都跟他们辟谣，说亲眼见过你本人，长得白白净净，身形挺拔高大，样貌和气色都很好，和黑脸包青天半点都不像，可压根没人信我的话。”

李唐听完苦笑着摇头，顺着话茬接了一句：“哎呀，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没办法收场了。”

李唐神情又沉了几分，面上摆出满心焦虑、满腹委屈的模样。

他对着刘姐故作无奈地开口：“刘姐，你平日里接触的人多，帮忙多帮我制止一下这些谣言吧。你也看到了，现在市局都专门打电话让我过来谈话，搞得现在所有人都默认这场谣言是我故意散播出去的，我平白无故背上这么一口大锅，实在太冤枉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吐露内心的烦闷：“我等会儿进去约谈，大概率免不了被领导批评训话，搞不好最后还要被迫公开发布官方澄清声明，哎，我真的没地方说理去。”

刘姐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宽慰他：“你现在可是咱们唐城家喻户晓的名人，多少人想有这份关注度都没有。我倒是想散播点消息让人认识我，压根没人在意。”

她顿了顿，抬手拍了拍李唐的肩膀，继续安抚：“你也不用太放在心上，坊间流言向来都是一阵风，热度来得快，散去也快。等过几天有新的热点消息出现，大家自然而然就忘了这件事，没人会再揪着这件鬼神传闻不放。”

说完，刘姐还是忍不住再度打趣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你这次的流言传得实在太邪乎，全城上下老少皆知，影响力确实前所未有。”

“哎呀，可千万别再提这件事了，刘姐您之后也别跟着闲聊传话就行。”

李唐连忙摆手，一副不想再继续纠结这个让人头疼的话题。

“行，行，行，不说了，不说了。”

刘姐哈哈一笑道：“那你赶紧去办公室吧。”

“嗯。”

李唐告别了刘姐，继续大步往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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