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媳妇？牲口？
李秀芝在一棵槐树下站定，从包里掏出水壶喝了一口，递给赵玉珍。
她借着去厕所的功夫，快速扫了一眼群消息。
【布料批发-小周，灯芯绒到货了！十几种颜色，群里看样图，有需要的私聊！】
她点开样图。
枣红、藏青、墨绿、咖啡色……一张一张翻过去，这些灯芯绒的质地，比她在供销社看到的任何布料都要好，条纹清晰，绒毛密实，一看就是好东西。
【秀芝，@布料批发-小周，灯芯绒怎么卖？】
【布料批发-小周，秀芝姐，看你要哪种，纯棉灯芯绒八块一米，涤棉的六块五，这批是外贸尾单，质量你放心。】
八块钱一米。
供销社的棉布才三毛六，贵了二十多倍。
但做出来的成衣，卖出去的价格也是棉布的好几倍。
李秀芝咬着嘴唇想了想。
【秀芝，纯棉的，枣红、藏青、墨绿各来五米，还有那匹咖啡色的，也要五米，能便宜点吗？】
【布料批发-小周，秀芝姐，你这量不小啊。这样，我给你包邮，再送两米涤棉的样品，你看行不行？】
【秀芝，成交。】
解决完这件事儿，她忙回去找赵玉珍，见她还垂头丧气的，赶忙拍了拍她的肩膀。
“玉珍姐，你也别太着急了，我联系联系我之前的朋友，看看能不能搞到好料子，等有消息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赵玉珍见状，这才点了点头。
两人往村子里走去。
……
第二天一大早，李秀芝正想去看看种子的长势，没想到门口突然来了个三十出头的女同志，齐耳短发，穿着藏蓝色的干部服，挎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她一瞧见李秀芝，便出示了自己手里的证件，“李秀芝同志，你好，关于王桂芬诉李建广离婚纠纷一案，经本院审查，符合立案条件，为化解矛盾、减少诉累，特让我来进行庭前调节……”
李秀芝知道这是必须的流程，点了点头，正准备把人领进去喝水，王桂芬却急匆匆的出门看情况。
“什么调解？不是判离吗？”
她这些日子一直都在想着离婚以后得日子，可要是这样……
“先调解，调解不成再判。”李秀芝拍了拍她的肩膀，“妈，这是好事，法院肯立案，就说明事情有门。”
陈同志也跟着点头，声音温和，“王桂芬同志，你们别紧张，不管怎么样，我们法院都会尽可能的帮助你的。”
到了镇卫生所，推开病房的门，李建广正靠在床头嗑瓜子。
瓜子壳吐了一地，床边的小桌上摆着半碗凉茶和一本翻了几页的小人书。
周彩芹不在。
看见法院的人进来，李建广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哟，法院的同志都来了？我这是犯了多大的事儿啊？”
陈同志没接他这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传票和相关材料。
“李建广同志，今天我们来的目的，你应该清楚，王桂芬同志向法院起诉离婚，根据《婚姻法》规定，我们先进行庭前调解，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
“离婚？什么离婚？谁要离婚？”李建广装傻，眼睛却往王桂芬那边瞟。
王桂芬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没有说话。
“李建广同志，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陈同志并没被他的语气所影响，“原告方的起诉状我念给你听，婚后八年，被告长期对原告实施家庭暴力，致原告多次受伤；被告长期不履行家庭义务，在外与他人同居；被告之母曾指使人贩子拐卖原告之女……”
“胡说八道！”李建广把手里的瓜子一扔，撑起身子，脸上的表情狰狞起来。
“谁打她了？你让她说说，我什么时候打过她？她身上的伤是自己摔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娘的事公安都查清楚了，跟我娘没关系！你们凭什么拿这个说事？”
“李建广同志，你别激动。”陈同志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平静，“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李建广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枕头上。
“你跟周彩芹是什么关系？”
李建广的眼神闪了一下，“什么周彩芹？我不认识。”
“不认识？你在她家住了好几年，全村人都知道，你现在说不认识？”陈同志翻开笔记本，上面记着几行字，“要不要我把证人找来，当面对质？”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再问你，你最后一次给王桂芬生活费是什么时候？”
“……”
“你最后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
“你女儿李招娣今年几岁了？”
李建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她是女的，女娃不算李家的后人。”
王桂芬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八年了，她听了八年这种话，耳朵起了茧，心却还是会痛。
不是为他，是为招娣。
陈同志没有生气，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帆布包里，站起来。
“李建广同志，你的态度我知道了，调解的事，回去再安排，但我跟你说一句，婚姻不是买卖，媳妇不是牲口，你花了钱，不代表你就有权打她骂她、在外面养女人，《婚姻法》颁布三年了，你应该知道，打老婆是犯法的。”
从病房出来，王桂芬靠在走廊的墙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陈同志递过来一条手绢，没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陈同志，他不同意，是不是就离不了了？”王桂芬接过手绢，声音沙哑。
陈同志沉默了片刻，“他不同意，法院也可以判离，只要有充分证据证明感情确已破裂，但你也知道，咱们县还没判过几桩离婚案，法官会慎重，你们回去把证据再整理整理，尤其是家暴和他在外同居的证据，越充分越好。”
李秀芝点了点头，“陈同志，辛苦您跑一趟。”
“应该的。”陈同志把帆布包挎好，“你们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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