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众人的担心
听着李青的话，冯去疾遂是将目光落在了李青这个他并不认识的年轻秦臣身上。
尽管他不知晓李青身份，可既然是能跟着嬴政一起来检验邯郸郡的这些候补官吏，想来在秦国定是地位尊崇。
“回禀大人，属下知晓。”
冯去疾朝着李青拱手言语一声，遂是将李青方才所问的问题详细答了出来。
“秦国军中的斩首记功，需将每战所得首级曝首三日，亦是需将每名军士的斩获记录在案后在全军公开，在曝首的这三日当中，需无人质疑方能被计算军功。”
“若是有人质疑，那负责记功的军吏便需核实，事后若是查出有人假冒军功，那其所在的队伍当中的所有人便当受连坐之法，不但是要削爵，亦要承受肉刑。”
“秦国正是通过这互相监督又施以严惩之法，才得以保证军功爵制的稳固，此番算计乃是在于对人心的算计，若不想被连坐，便需时刻监督身边的同袍。”
见冯去疾回答的很是完美，李青遂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嬴政也在这时朝着冯去疾笑问道：
“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可是秦人？因为军功升任到邯郸郡郡丞的？”
待到嬴政问完，还不等冯去疾自己做出回答，在嬴政身旁站着的李青便是摇头说道：
“王上有所不知，这冯去疾乃是当年向赵国进献上党的冯劫之后，其祖上本是韩人，后又在赵国为官，在我秦国灭赵以前，可谓是同我秦国没有半点关系。”
“不过他看起来对我秦国很了解啊，至于这其中原因，臣想便是由他自己说给您听吧。”
言罢，李青方是将目光看向了一脸目瞪口呆的冯去疾，同嬴政静候着他下面的话。
在听到李青对于自己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之后，冯去疾一时间也是傻眼不已。
眼前这位到底是谁啊，怎会把自己调查的这般清楚？
他是不是连自己乳名叫什么都知道啊？
在惊愕过后，冯去疾这才是回想起李青方才的话，于是便立马开口说道：
“回禀王上，回禀这位大人，臣之所以对秦国的军中律令如此清楚，乃是因为先前臣为赵国臣子之时，便已是对秦国的律令多有研究。”
“昔日臣在赵国并不得势，而赵国当时的上位者们在臣看来亦是蠢笨如猪，都是能将李牧这等国之良将给杀害，这样的国家怎么会有希望呢？”
“所以臣早在秦未灭赵之时，便已经开始研读起秦国的律令，臣看了秦赵两国交战多年，对于秦国之强盛深以为然，心中早已是想为此强国效力，故这才是提前有所准备。”
在听完了冯去疾的话后，嬴政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冯去疾此人的眼神中多了些许玩味之色。
就在这时，李青亦是伸手一指那十个自邯郸郡而来的候补官吏，继续朝冯去疾说道：
“再说说你身边这些人的情况。”
“是。”
冯去疾点头答应一声，继而说道：
“如今跟属下一起来的这十人，此前也皆是赵国职位低下的官吏，同臣一般也都是对昔日的赵国失望不已，有的更是早早便辞官了。”
“不过他们人人却都是认识各国文字的，都是不用进行那最初认字的流程便可以进入县学学习，又因其有为官吏的经验，故而哪怕先前没有接触过秦国的律法，学起来也是很快。”
“这便使得进度大大增加，于是乎才两个月便是通过了郡学的考核，由属下带着一起来到了咸阳城中。”
待到冯去疾说完了这一番话，一旁的嬴政也随之在心中释然，明白了为何这些官吏会比预期的时间提前这许多。
念及至此，嬴政的脸上那般玩味神色也愈发浓厚。
这些昔日在赵国不得势的官吏，如今却是可以在他秦国发光发热。
若是他们将来能够有所成就，这便是他秦国要远远强于赵国的铁证！
“你还是有话没有说完吧，你和这些人此前与我秦国并无交集，如今为我秦臣，心中怕是有些担心吧？”
就在这时，李青又是朝着冯去疾言语一声，继而玩味说道：
“如今我和王上既然来了，便是要听你把你心里的担心说出来的。”
伴随着李青的话音落下，冯去疾和跟着他一起来的人也是看了李青一眼，却是谁都没敢说话。
见冯去疾和他身边的人一副哑巴模样，李青遂是幽幽开口说道：
“方才听了你的话，我自看得出来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赵国没有给你施展包袱的地方，于是便想着到我秦国施展。”
“既然如此，那如今便是把话说完了，否则待会儿你肯定要是后悔的。”
听着李青的这一番话，原本还是在沉默着的冯去疾这时也神色一动。
尽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李青的身份，可他却也不是个瞎子，自然看得出眼下的场面谁是主导。
连身为秦王的嬴政都是在配合着眼前这位，那想都不用想都知道眼前这位说的话定是极有份量的。
一想到李青方才口中的那后悔二字，冯去疾的眼神立时一定，遂是朝李青言道：
“回禀大人，属下和跟随属下一起前来的人心中确有担心。”
“我们这些赵国的人，将来真的可以安安稳稳的做秦国的官吏，不被人区别对待吗？”
冯去疾的话一说完，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是将目光看向了李青，这亦是他们同样在担心的问题。
以往在赵国，外来的臣子向来都是不容易得势的，要么就是赵国的王室出身，要么就是同赵国王室有姻亲的外来贵族，即便有那自微末中崛起的，也尽是赵国的本地人。
如今对于秦国来说，他们并没有显赫的出身，便是连秦国本地的人都不是，且秦赵两国之间仇恨还是如此深远。
作为如今邯郸郡的郡丞，冯去疾自是清楚邯郸郡眼下对秦国这一套培养官吏的制度大有不配合或是要存心坏事的人在，最后也都是被秦国已雷霆手段镇压了下去。
不愿意去为秦国识字的人被强行征召了那为了识字而产生的徭役，至于那些存心破坏的人，最后也都是掉了脑袋。
如此皆是因为此前秦赵两国多达数十年的仇恨，赵人如此对待秦国，那秦国是否也会如此对待他们这些赵人呢？
哪怕如今秦国给了他们这些赵人为秦官吏的机会，可将来是否会受到歧视，这亦是他们此时最为担心的一个问题。
尤其是冯去疾自己，他祖上的冯劫可是靠着出卖已经是秦国土地的上党之地给赵国才在赵国站住脚的。
因他祖上向赵国献地的那场长平之战，尽管最后是秦国胜了，可秦国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同样亦是不小的。
于是他这个冯劫之后都不光是要担心会不会被人歧视了，更是要担心秦国是否会因为他祖上的事情对他进行一番清算。
“呵呵，我貌似还没给你们介绍我是谁吧？”
在听到冯去疾方才的那番话后，李青并未直接开口保证一番，反而是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可紧接着李青脸上的神色便是骤然变得郑重起来，随之朝着冯去疾和他身旁的一众人说道：
“我叫李青，现为秦国丞相。”
“不过你们更需要清楚的是，我李青亦非秦人，而是三年多以前自韩国入秦的外臣。”
“我和你们一样，对于秦国来说都算是外人，可这并不影响我如今是秦国的丞相。”
“似我这般例子在秦国有许多，比如使我秦国变法的那位商君，还有为我秦国合纵连横的那位张仪，再有后来教我秦国远交近攻的范雎，他们也都不是秦人......”
“可却是我秦国的重臣！”
伴随着李青的这一番话音落下，冯去疾等人的眼睛也立时瞪大，看着李青的样子皆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嬴政升任李青为相的诏书早已是传遍了天下，可他们却是没想到李青竟然会是一个这么年轻的人。
可在惊愕过后，他们每个人又都是如先前一般保持了沉默。
尽管李青的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似他们秦赵这般仇恨，却还是使得他们无法放心。
看着众人这副样子，李青遂是笑着将目光投向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嬴政，朝着这位秦王玩笑道：
“王上，看起来臣的份量还是不够啊，这有些话......”
“还就得是由王上您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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