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休整

一

鬼见愁那一仗，苍狼营打出了威风，也打出了代价。牺牲了十二个兄弟，伤了三十多个。卫生所里躺满了伤员，萧雅带着秀英和小刘，忙了三天三夜，才把所有伤员安顿好。陆明远站在山谷口，看着远处的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那些兄弟，跟了他好几年，从晋西北打到大别山，从没怕过。现在，他们没了。

赵山河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陆队长，牺牲的兄弟，怎么安排？”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说：“埋了吧。找个好地方，立个碑。让后人知道，他们在这儿打过仗，流过血，牺牲过。”

赵山河点头：“我去办。”

二

牺牲的兄弟埋在了山谷后面的山坡上。十二座新坟，面朝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赵山河找了一块大石头，凿平了，刻上字：“苍狼营烈士之墓”。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画都很认真。

陆明远站在坟前，看着那十二座坟，心里很不是滋味。魏大勇站在他旁边，眼圈红了。刘铁柱站在后面，低着头，不说话。王二小趴在山坡上，***抱在怀里，眼睛看着远方。

“兄弟们，”陆明远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们跟着我从晋西北打到大别山，打了几十仗，从没怕过。现在你们走了，我活着。我会记住你们，苍狼营会记住你们，老百姓会记住你们。你们没白死。你们保住了根据地，保住了老百姓。安息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洒在坟前。魏大勇也掏出一壶酒，洒在坟前。刘铁柱、王二小、赵山河，每个人都掏出一壶酒，洒在坟前。酒渗进土里，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兄弟们，喝吧。这是咱们从鬼子那儿缴获的清酒。你们在的时候，舍不得喝。现在，多喝点。”

三

从坟地回来，陆明远去卫生所看伤员。

卫生所里躺满了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身上缠满了绷带。萧雅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那伤员的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萧雅的手很稳，一点一点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伤员咬着牙，一声不吭。

“疼不疼？”萧雅问。

伤员摇摇头：“不疼。”

萧雅笑了：“骗人。腿都这样了，能不疼？”

伤员也笑了：“萧大夫，你在我就不疼。”

萧雅瞪他一眼：“贫嘴。好好养伤。”

陆明远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萧雅就是这样的，对谁都好，谁都喜欢她。她忙完了，洗了洗手，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

陆明远说：“来看看伤员。”

萧雅点点头，领着他转了一圈。三十多个伤员，有的轻伤，有的重伤，但都挺乐观。有个断了胳膊的战士，还在跟旁边的人吹牛，说自己是怎么用牙咬开手榴弹盖子的。旁边的人不信，他急了，要当场表演，被萧雅骂了一顿，老实了。

陆明远看着这些战士，心里又疼又暖。他们是他的兄弟，是他的骄傲。

四

秀英在卫生所里帮忙，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换药、打针、包扎，样样都行。萧雅对她很满意，让她负责几个轻伤员。秀英高兴得不行，天天在病房里转悠，问这个疼不疼，问那个渴不渴。

有个伤员逗她：“秀英，你有婆家了吗？”

秀英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了。伤员们哈哈大笑。萧雅从外面进来，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伤口不疼了？”

伤员们赶紧闭嘴，老老实实地躺着。

秀英跑到萧雅身后，拉着她的衣角，小声说：“萧大夫，他们欺负我。”

萧雅笑了：“别理他们。好好干活。”

秀英点点头，红着脸跑了。

五

赵山河的第四连在这次战斗中表现突出。他们守在右边的山头上，打退了鬼子十几次冲锋。子弹打光了，用手榴弹。手榴弹扔光了，用石头。石头砸光了，用刺刀。刺刀拼断了，用拳头。赵山河浑身是血，分不清是鬼子的还是自己的。但他一步都没退。

陆明远拍着他的肩膀说：“赵连长，好样的。”

赵山河摇摇头：“不是我一个人好样的，是兄弟们好样的。第四连，没有孬种。”

二蛋从旁边探过头来，怯生生地问：“大队长，俺能入党了吗？”

陆明远笑了：“能。你这次立了大功，侦察情报及时，救了整个队伍。回去就写申请。”

二蛋高兴得跳起来，围着山谷跑了好几圈。

六

二蛋的入党申请是赵山河帮他写的。二蛋不识字，赵山河识字也不多，两人凑在一起，憋了半天，才写出几行字。“我志愿加入中国共和党，跟着共和党打鬼子，不怕死，不怕苦，永远不变心。”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字都很认真。

陆明远看了，笑了：“行。我当介绍人。”

二蛋脸红红的，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赵山河拍拍他的脑袋：“还不快谢谢陆队长？”

二蛋抬起头，大声说：“谢谢陆队长！”

陆明远摆摆手：“别谢我。以后好好干，多杀鬼子，就是谢我了。”

二蛋立正，敬了个礼：“是！”

七

日子一天天过去，伤员慢慢好了，苍狼营的实力也慢慢恢复了。陆明远从老百姓里又招了一批新兵，补上了牺牲的缺额。赵山河带着第四连，天天训练，一天都不歇。二蛋跑得更快了，山里一天能跑一百多里，成了苍狼营最好的侦察兵。秀英学得很快，已经能独立处理简单的伤病了。

陆明远站在山谷口，看着远处的山，心里很踏实。脚跟站稳了，鬼子也不怕了。但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硬仗要打，还有更厉害的敌人要对付。但他不怕。苍狼不怕。游击队不怕。老百姓不怕。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合在一起，鬼子就打不过他们。

八

这天傍晚，萧雅从卫生所出来，走到陆明远身边。

“想什么呢？”

陆明远说：“想以后的仗。”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别想太多。你准备好了，就行了。”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你说得对。准备好了，就行了。”

萧雅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山。“等打完仗，咱们就回去。回根据地，回平安县城。”

陆明远点点头：“好。回去。回平安县城。”

远处，夕阳西下，天边一片金红。山谷里，炊烟袅袅，孩子们在跑来跑去，笑声传得老远。

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但他不怕。因为她在身边。苍狼在身边。

第六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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