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伶影百戏
“我放你走,是因为有人替你说话。
我不放,那人也不会怪我。
因为我把机会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
我放了你,就是救了这些人...
我若是杀了你,这些人的罪恶也不过是你背。而我说不定,救了更多人...
无论如何,我都是好人,对吗?”
说着,我直接心念一动,煞剑出现在了我手上...
直接用行动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话说的也是真的。
他但凡蹬鼻子上脸,弄死,也就弄死了。
至于这些普通人,那就再想办法吧。
伶九龄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定魄针封着他全身关节,他脖子转不动,只能斜着眼看我...
他似乎是在考虑,可能是可看到了我身上露出的杀机。
片刻之后,他似乎是纠结了片刻之后回答:
“行。”
“我可以答应你。”
我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名单没有。”
他直截了当对着我回答:“但我能让他们都过来,直接给他们解了...”
“至于其他地方...”
他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
那表情怪异,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忍笑...
“还没开始...
你这学校是第一个,刚动手,就被你给搅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至于未来不去做...”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干巴巴的,随即瞥了我一眼...
“这话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但你要非听我再说一遍,我也不介意说。
保证,以后不干了。行了吧?”
我无奈一笑。
这种保证,连他自己都不信,更别说我...
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
“不用保证。”
我直起身。
“你现在就把这些人给我恢复了。”
伶九龄眼珠子转了转,看向后台地上那六个被封住的戏伶说道!”
“没问题,其实也没有多大的问题...唱一出回魂戏就行。”
“回魂戏?”
“对。”
他咳了一声。
“回魂曲一唱,那些学生体内的阴魂自己会出来。
不用一个一个抓,不用一个一个抽,曲子走完,魂魄归位。
没被融合的,阴魂离体就好。
被融合的,本魂在哪儿,自己会跟着曲子回来。”
我皱眉:“就这么简单?”
“简单?”
伶九龄斜了我一眼。
“这出戏,得我们七个人一起唱。
少一个,调子就不全。
调子不全,效果就大打折扣。而且...”
他停了停。
“得你把我解开...”
我看着他,没动。
“你怕我跑了?”
伶九龄笑了。
“我跑什么?我又不是你对手。你一个人就把我们七个打了,我还敢跑?”
他说的倒是淡然...
“再说,我要是没把这事办好,回去也不好交差。
你不让我干这活,是你搅的局。我回去了,就说是你林烬的本事太大,我一个人顶不住。
上面的人怪的也是你,不是我。
而且你奶奶都出面了,应该是有人找了你奶奶...”
他斜眼看着我。
“你放心吧,我知道你是看在你奶奶面子上才放我一马。
大家都体面退场,各走各的路。”
我没接他的话茬!
蹲下身,把他后颈大椎穴上的定魄实针拔了出来。
针一离体,封住他全身关节的一百零八道炁针瞬间消散。
伶九龄身体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滑下去,喘了好几口粗气。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又扭了扭脖子,骨节咔嚓咔嚓响...
“带我去后台...还有让你们把控制的那些学生都放了...我会让他们来听戏的...”
听到了他的话之后,我连忙照做!
直接从无线耳机之中说了一下,黄校长他们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照做。
我提着百煞庆剑,跟他保持两步距离...
六个戏伶被镇煞符贴得死死的,歪在角落里,像六具断了线的木偶。
我朝着姜壬友他们看了一眼,他们抬手把符纸一张张撕了下来。
符纸一离体...
六个戏伶同时震了一下。
艳煞媚伶的红衣重新鼓胀起来,凶煞武伶手里的煞气长枪重新凝形,冥乐鬼匠的指尖微微颤动,发出来一缕极轻的乐声。
伶九龄没看他们。
走回戏台正中央,站定。
那六个戏伶无声地跟在他身后,站回各自的位子...
伶九龄理了理破掉的戏袍袖口,那道墟呔教的螺旋标记微微发亮。
随即,就开始等待。
他才开始缓缓开口:
“开嗓。”
六个戏伶同时起势。
冥乐鬼匠指尖一颤,没有乐器,却有丝弦之声从空气里渗出来...
那调子很缓,不像之前鬼戏那般阴恻恻的,反倒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凉意,像是深秋夜里的风,这一次听着并没有让人难受,阴郁的感觉了...
反而是有着一抹舒畅的感觉...
紧接着,怨煞悲伶开了腔...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唱,更像是一声拖长了的叹息...
那叹息里带着悲意,却不刺耳,软绵绵地铺开,像一层薄雾盖在礼堂里飘荡...
艳煞媚伶跟着接上,她的唱腔比悲伶轻...
比鬼匠的调子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是上古古语,听不懂词,但听在耳朵里不觉得烦躁,倒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一遍遍叫着谁的名字...
凶煞武伶没有唱,他手中的长枪枪尾点地,一下一下敲在戏台木板上。
咚...咚...咚...
那闷响和他的呼吸一个频率,不急不缓,像是心跳声被放大了十倍,震得人胸腔跟着发麻。
镇煞花脸和诡煞小丑分立两侧,嘴里念着极低的词,那词被冥乐鬼匠的调子裹住,又被媚伶和悲伶的唱腔盖过!
听不真切,只觉得像是无数人跪在黑暗里低声祷告...
伶九龄站在最中间,闭着眼,双手缓缓抬起来!
他开口了。
那把老嗓子,之前说话时沙哑带着痰,唱起来却完全不一样。
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倒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
调子很平,没有起伏,一句就是一句,每个字都咬得极重,落在地上像是砖头砸进泥里。
有点想古代吟诵的感觉...
七个人的声音搅在一起!
没有人指挥,没有鼓点,没有节拍,但就是一块儿往前走了...
那股声音从戏台上漫开,穿过幕布,涌出礼堂,往校园四面八方铺过去...
耳机之中也开始有了反馈...
礼堂外面那些被武装人员按在地上的傀儡学生忽然不挣动了...
他们像被抽掉了发条一样,身体一软,瘫在地上。
但他们没有晕过去,眼睛还是睁着的,眼眶里那层灰雾开始翻涌起来...
我站在侧幕边沿,死死盯着台下。
离舞台最近的那排学生最先有了变化。
他们的嘴巴张开了,不是惨叫,不是说话,是跟着台上的调子一起往外吐气..
那气是灰的...
一缕一缕灰气从他们嘴里、鼻腔里、眼眶里往外渗,飘在半空,慢慢凝出形状...
不是人形,好像是一种特殊魂魄...
那些灰气在半空中凝成一个个戏子的轮廓,穿着破旧的戏袍,脸上画着浓墨重彩,有生有旦有净有丑,个个眼神空洞,动作僵硬...
它们从学生的身体里出来以后,没有四散,也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们只是站在自己的宿主身旁,保持着之前的姿势。
台上唱腔不停,台下那些灰影戏子开始朝戏台移动...
不是走,是飘...
脚不着地,身子不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缓缓往戏台中央聚拢...
第一批...
第二批...
第三批...
礼堂里的学生全部瘫倒之后,礼堂外的傀儡学生也开始一个一个软倒...
武装人员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给那些从学生身体里飘出来的灰影让开路...
我在礼堂门口看着,整片校园上空全是那种灰蒙蒙的影子!
一个接一个,从宿舍楼里飘出来,从教学楼里飘出来,从图书馆里飘出来...
顺着林荫道,穿过操场,像一支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无声地朝老礼堂聚过来...
礼堂里塞不下这么多东西了...
但那些灰影穿墙而过,没受任何阻碍。
它们从墙壁里渗进来,从天花板上落下来,从地板底下钻出来,密密麻麻挤满整个礼堂。
它们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是安静地站着,面朝戏台,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这些看着似乎也不太想鬼魂,说实在,这么多东西,看着不由涔涔的冒冷汗...
伶九龄睁开眼了,随即拿出一副卷轴...
那卷轴通体漆黑,两头裹着暗红色的木轴...
轴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每一个螺纹都泛着淡淡的灰光。他双手托住画轴两头,缓缓拉开...
画轴展开,铺在戏台上,足足有三米长。
上面画的不是山水,不是人物肖像。
是一幅戏班图。
密密麻麻的戏子画像挤满了整张画纸,有老的少的,有男的女的,有穿着富贵戏服的,有裹着破烂行头的。
每一个都画得极细,眉眼清晰,连衣服上的褶皱都一笔一笔描出来。
没有背景,没有留白,所有戏子都挤在一起,一层叠一层,一排压一排,人数多到数不过来...
那画的气场很怪...
明明只是画在纸上的人,盯着看久了,会觉得他们的眼神在动。
伶九龄把画横铺在戏台正中央!
然后退后一步,抬手指着画,嘴里唱出最后一句词...
这一句我大概能听懂个意思了。
“伶影百戏图,开。”
他话音一落,那些站满礼堂的灰影戏子同时动了。
不是飘,是涌!
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所有的灰影齐齐朝戏台中央涌过去,目标就是地上那幅画。
离画最近的那一批灰影碰到画纸的瞬间,直接没入画中...
后面那些灰影紧随其后,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吸进去一样。它们一碰到画纸就缩成一小团灰光,在画上某个戏子画像的旁边落定,然后凝成一个新的小人像...
一幅画三米长,上面原本就挤了成千上万个戏子。
现在越来越多的灰影涌入,画上的新画像挤进旧画像的缝隙里,一个挨一个,一层叠一层。
有些是新添上去的,有些则是和画上原有的画像重叠在一起,像是两个影子叠成了一块...
我站在侧幕,看着那些从学生体内抽出来的阴魂一个个被吸入画中。
五百一十六个。
一个都没少!
整个过程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缕灰影没入画纸!
伶九龄缓缓把画轴重新卷起来。
那些画像被卷入轴中,灰光也收敛进去,三米长的画纸被他一寸一寸卷回暗红色的木轴里,最后两头相合,恢复成最初的模样...
台上唱腔戛然而止。
六个戏伶同时收了声息,僵在原地,像六尊泥塑。
伶九龄把画轴塞回怀里,剧烈咳嗽起来,吐出好几口黑血。
他扶着戏台边沿,抬头看我。
“行了。”
他说。
“五件事,我全办完了。
名单,不用了,你自己数,都在你学校躺着呢。
解法,你也看到了,魂都在这画里,没伤着。别的地方没有。至于以后...”
他笑了一声,没往下说...
我看了他一眼,随即也是心领神会!
我走下侧幕,蹲到一个瘫在座椅上的学生旁边。
这个男生我之前查过,是第一批被完全融合的傀儡之一,本魂早就被抽走,体内只剩阴魂...
我扣住他的手腕,源炁探进去。
他体内的阴魂已经被抽走了,经脉是空的。但他的心跳还在,呼吸还在,体温也在...
他的本魂似乎也回来了。
只不过很虚弱,但没有散,没有缺,只是被困在识海深处太久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很显然只要恢复恢复就醒了。
我放开他的手腕扭头看向怜九龄他们。
台上的伶九龄已经站直了身子,六个戏伶无声地退到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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