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不是你的错

沈砚清这会儿还觉得，这话说出来，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人家过来找她们帮忙的婶子，却顺着这话，笑吟吟地道：“是是是，你们家砚清写的最好看了。现在整个村的人，都知道你稀罕他了。这钢笔，也是今天刚买的吧？”

毕竟是右派下来的知青，不可能带这么贵重的东西来，而且看着，这钢笔就很新，再加上他们今天刚刚去了县城里。

也不难猜。

关山月也没隐瞒，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笑着开口道：“是啊，我买的，好看吧！”

这么得意洋洋的，一点儿都不掩饰自己的喜欢，让婶子也觉得好笑，点点头道：“好看，属实好看。小沈知青的字儿写的也好看，这笔一点儿都没浪费。”

沈砚清平日里，并不是什么爱炫耀的人，这些事情，他一般都是不会和身边的人提起说起的。

不像是关山月……

可他听着关山月和婶子说什么，他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感觉好像，哪里也有些问题。

一会儿私下里，再问一问吧。

毕竟时间也很晚了，所以婶子也没多打扰这两人，说了几句话，就回家去了。

关山月送着人出了门，关门之后，表情却一下就严肃下来，认真地看向沈砚清，正色开口道：“有些话，我想和你谈谈。”

这么严肃的态度，让沈砚清也不由得摆正自己的姿态，轻声问道：“好。你……想说什么？”

是自己之前的那些想法，被关山月发现了吗？

真的发现了，其实也是好事，毕竟，自己本来就是想要坦白的。

关山月没有急着说，而是拍拍自己身边的炕沿：“你来，坐着说。”

这么严肃？

本来沈砚清还想着，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只要自己承认了就行。

可现在的这个样子，却让沈砚清有些说不出的紧张，开始担心，关山月是不是会生气了。

他一边坐下，一边抿着唇，犹豫半天，才像是豁出去一样，对着关山月先开口道：“满月，我也有话要和你说。我先说吧。”

嗯？

也行。

关山月倒是也没介意这个，就点点头道：“嗯，你说。”

“我……我要跟你道个歉。”

沈砚清轻声开口，像是豁出去一样：“我之前以为，你让我喝那些中药，是因为大夫说我体虚。”

关山月眨眨眼睛，觉得稍微有些不解。

要是这么说，其实也没错，她确实是因为大夫这么说，所以才让他喝的。

不是因为这个，沈砚清还以为是什么？

她脸上的情绪，表现得有些过于明显。

所以沈砚清轻咳一声，心虚地跟上下一句道：“我以为，你是因为觉得我体虚，所以那方面……不行，才一直让我喝那个的。”

关山月：“……”

那方面。

哪方面？

是她想的那方面吗？

这对吗！

“我现在知道了，你没有那个想法，都是我自己乱想的！对不起，误会了你的心意，还用这样的想法去想你！”

本来，关山月还觉得有些心情微妙，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但是现在看着沈砚清这么着急的样子，满心也就只剩下觉得好笑了，她失笑问道：“那你还告诉我干什么？你要是不说的话，我也不会知道。”

“那不行。”

沈砚清的神情坚定，格外认真地道：“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隐瞒你，不能不让你知道的。”

这人的性格果然就是这个样子，认真得有些过头，什么事情都非常的有责任感，让人生气都不知道从哪里生气的好。

“现在既然知道是个误会了，那就无所谓了。不管是因为什么，你身体没问题了就行。”关山月并不在意。

沈砚清悄悄地松一口气。

“现在你说的话，说完了吗？”关山月眨眨眼看着他，认真地问道：“说完了的话，就该我了？”

沈砚清下意识地问道：“你要和我说的，不是这个事情吗？”

关山月摇头，斟酌一下自己的措辞，才放缓语气：“我需要先和你说一下，我问你的问题，并没有任何其他的意思，只是想要知道你的感受而已，你不要多想，行吗？”

见他点头，关山月才继续道：“你是不是觉得，你既然是个右派，就应该被骂，应该被看不起？”

之前，关山月就已经看出来，沈砚清是不太愿意和村子里面的人起冲突的。

唯一几次和村子里的人冷脸，还都是因为自己的事情。

当时关山月也没多想，完全就以为是因为沪上的人性格如此，没有靠山屯的狂放和大大咧咧。

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在百货商店遇见的事情，却让关山月觉得，有些在意了。

如果沈砚清的认知是这样的，那她要把这个认知，直接掰过来。

回应她的，是沈砚清漫长的沉默。

沈砚清觉得自己不知道，此刻要给出什么样的反应，才是合适的。

说“是”吗？

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他，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这个时候，竟然也没有否认关山月这句话的底气。

“不是这样的。”

关山月没有再继续等下去，而是直接给出答案，她认真地看着沈砚清的眼睛重复：“不是这样的，并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错的是这个时代。

后面的那句话，关山月没法在现在这个时候，跟沈砚清说出来。

可是即便如此，却也让沈砚清瞪大眼睛，诧异地问：“你说什么？”

关山月看着他，耐心地重复一句：“我说，不是这样的，‘右派’这件事情，不是你做错了什么。”

虽然她并不知道，沈砚清的家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这一切，都不应该归因到沈砚清的身上。

她见沈砚清的神情更加震惊诧异，也明白自己此刻恐怕无论说什么，都难以弥补沈砚清心里的那些认知。

想了想，她跟上一句：“至少，在我的心里，不是你做错了什么，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你没有错，所以，你不应该被那样无端地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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