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催产
连翘扶着她在廊柱旁站了好一会儿。
那股翻搅的恶心劲过去了,喉咙里还是发甜,像压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小姐,要不要找个由头请大夫——”
“不许。”
陆秋妍用帕子按住嘴角,直起腰。
荣安堂方向,沈老夫人院里的婆子正好端着食盒出来,远远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算刻意,却让陆秋妍脊背绷了一瞬。
方才在荣安堂里,老太太那一下干呕她压得住。
可沈老夫人的目光扫过她腰腹的那一下,她没压住。
老太太是什么人?掌了沈家四十年中馈的当家主母,什么事没见过。
陆秋妍握紧帕子,手心全是汗。
“走快些,别在这儿杵着。”
主仆俩回了晨曦阁偏房。
门一关,连翘就急了。
“小姐,您这害喜的动静越来越大了,搁在安王府的时候好歹还能赖说水土不服,可这是国公府!”
“满府上下都盯着您呢,老夫人又精明,万一叫人瞧出来——”
“瞧出来又怎样?”
陆秋妍在榻上坐下来,手覆在小腹上。
“怕的不是被瞧出来,怕的是被谁瞧出来。”
沈老夫人瞧出来,至多逼问孩子是谁的。
李长珩瞧出来,那才是要命的。
杜仲。
她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名字。
太医署专司妇人脉案的太医,安王千里迢迢从蜀中带回来,图什么?
就图给她把一把脉。
“连翘,那个被抓的探子招了没有?”
“长安小哥说正审着呢,嘴挺硬,暂时没吐口。”
陆秋妍闭了闭眼。
字条上写的是“查清月份,回报”。
李长珩只知道那夜给她灌了药,不知道她后来上了花船。
他赌的是药起了作用,她被葫芦巷的人糟蹋了。
若查出她有了身孕,他就有了拿捏她一辈子的东西。
——定国公夫人,嫁进沈家的时候,肚子里就揣着野种。
这话传出去,她死路一条,沈家也跟着丢尽脸面。
可李长珩万万想不到,那晚她没有被葫芦巷的人碰过。
碰她的人,是沈玺。
更讽刺的是,连沈玺自己都不知道。
“小姐,要不要把花船的事告诉国公爷?”
连翘小声试探。
陆秋妍睁开眼,看她。
“你觉得他会信?”
连翘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一个对他厌恶到骨子里的女人,忽然跑来说——国公爷,那晚你喝醉了,我爬上了你的花船,这孩子是你的。
他只会觉得她疯了。
要么就觉得她在编瞎话给野种找爹。
怎么说都不成。
唯一的法子,就是赶在月份看不出来之前,和他圆房。
圆了房,这个孩子就是沈家的。
不管外头怎么说、安王怎么查,她和沈玺有了夫妻之实,谁也挑不出毛病。
可难就难在这一步。
沈玺看她的眼神,从头到尾只有一种——陆双双的堂妹,不配姓沈。
他娶她是为了亡妻的遗愿。
他护她是因为她顶着沈家的名头。
仅此而已。
昨日在前厅他说了句“该捅”,陆秋妍心里热了一下,到夜里冷静下来又觉得荒唐。
说该捅是因为那个娈童该死。
跟她有什么干系。
“小姐,饭备好了,您好歹吃几口。”
连翘端着粥进来,小米粥熬得稠,上头卧了两片蜜饯姜。
陆秋妍端起碗,勺子才送到嘴边,那股腥甜味又翻上来了。
她把碗搁下,撑着桌角缓了好一阵。
“不成,闻不得。”
连翘急得团团转,最后只寻了几块干饼子来。
干饼没什么味道,陆秋妍掰碎了慢慢嚼,勉强塞了小半块进去。
午后,日头正好的时候,门外又来人了。
不是红袖,是沈玺身边的长安。
“夫人,国公爷请您去书房。”
陆秋妍整了整鬓发便跟着去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沈玺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只瓷瓶。
小小的白瓷瓶,瓶口封着蜡。
“坐。”
陆秋妍坐下,目光落在那只瓷瓶上。
“昨夜抓的那个人审出来了。”
沈玺把瓷瓶搁在桌上推过来。
“他身上除了短刀和字条,靴底还藏了这个。”
陆秋妍拿起瓷瓶,拧开蜡封,凑近闻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苦味。
她辨不出是什么药。
“我拿去给府医验了。”
沈玺的语气很平。
“催产的药。”
陆秋妍的手猛地一缩,瓷瓶差点从指间滑下去。
催产。
那是给有身孕的人用的。
李长珩派人进来,不光是查月份。
他是两手准备——查得出来,回去报信;查不出来,下药催。
催出来了,就是铁证。
沈玺一直在看她。
那道目光不算重,可落在她身上,像一根针。
“安王派人查你的月份,又带了催产的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
“秋妍,他为什么觉得你有孕?”
陆秋妍的指尖冰凉。
这个问题她躲不过去了。
但她不能说实话,至少不能说全部的实话。
“和离之前,他灌过我一次药。”
她的声音稳住了,一字一字地说。
“迷药掺在酒里,灌完把我扔在外头。”
“我没被人碰过,那药也没起作用。”
“但他不知道。”
沈玺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一下。
“他以为药起了作用。”
“所以他在赌。”
陆秋妍点头。
“赌我有了身孕,赌这个把柄能捏死我。”
沈玺盯着她看了三息。
那三息很长,长到陆秋妍几乎以为他要追问下去。
可他没有。
他把瓷瓶收起来,锁进案边的匣子里。
“这东西我留着,将来用得上。”
“安王的人已经处置了,不会再有第二个摸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你身边的丫鬟婆子,我重新安排过了。”
“今日起,你院里的吃食饮水全由红袖过手,不经她验的东西,一口都别碰。”
陆秋妍应了声好。
她站起来要走,走了两步,身后的人忽然又开了口。
“方才去荣安堂,我母亲跟你说了什么?”
陆秋妍的脚步顿了一拍。
“母亲说,安王来闹事的事她听说了。”
“还有呢?”
陆秋妍回过头,对上沈玺的侧脸。
窗外的日光打在他的轮廓上,那张脸冷峻得像刀裁。
“母亲说,国公府的门槛不是安王想踩就踩的。”
她没提圆房二字。
沈玺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什么旁的东西她看不分明。
“回去歇着吧。”
陆秋妍出了书房。
日光暖洋洋的,廊下的海棠开得正盛。
她走在花影底下,右手不自觉又覆到了小腹上。
沈老夫人催她圆房。
李长珩要查她月份。
沈玺问她安王为什么觉得她有孕。
所有人都在逼近她的秘密。
这个秘密瞒不了多久了。
连翘在院门口等着,见她回来,赶忙迎上去。
“小姐,怎么样?国公爷说什么了?”
“催产的药。”
连翘脸都白了。
“那个畜生!他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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