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金陵浩劫
神龙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夜。
江州，金陵。
残阳沉坠天际，沉沉暮色笼罩城池，却没能遏止北蛮人的攻势。
北城之外，喊杀震天，厮杀未曾停歇。
反观城南，街巷清冷死寂。一队巡城兵卒踏着夜色沿街巡查。
十月的金陵深夜，凉意刺骨。
街巷两侧的百姓民居尽数熄灯，沉沉夜色裹着整座南城，添了几分悲凉萧索。
“头儿，这圈巡完，总能歇口气了吧？”
一名老卒哈欠连天，浑身疲惫，脚步都透着沉重。
今夜他们已然绕城三巡，双腿早已酸胀发麻。
“歇息？”
巡队头领嗤笑一声，语气凝重。
“北蛮鞑子昼夜不休，北城战事吃紧，南城大半巡卒都被抽调北上御敌。”
“咱们运气好，抽签没被调走，自然要多担些差事。都打起精神，还有最后一圈。”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苦色，低声抱怨不止。
“该死的北蛮鞑子，夜里都不肯安生！头儿，这苦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头领抬眼望向城北战火弥漫的方向，沉声开口：“等鞑子退兵，一切便好了。”
“别絮叨了，差事办砸了，所有人都要受罚，走！”
众人强打精神，继续沿街前行。
行过半条长街，头领骤然止步，目光紧锁前方漆黑小巷。
“谁在那里？！”
骤然的喝声，让身旁老卒心头一跳，连忙探头望向黑漆漆的巷弄。
“头儿，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哪有人影？”
头领面色冷峻，冷声道：“老夫夜视极佳，分明看到有人藏匿其中！速速出来！”
巷中死寂一片，无半分回应。
头领抬手夺过身旁兵卒手中的火把，猛地掷入巷内。
“我倒要看看，是人是鬼！”
火把在地面滚动数圈，明亮火光瞬间照亮巷中景象。
一众黑衣人静立巷底，黑巾覆面，周身黑衣与暗夜融为一体。
众人手握墨色长刀，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巷口的巡城队伍，杀气凛冽。
“不好！是贼徒！”
头领一眼扫过，心中巨震，巷中黑衣人足足有百人之多！
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抬手去抓腰间铜锣，想要鸣锣示警。
“嗖！嗖！嗖！”
行踪暴露的刹那，巷中黑衣人骤然暴起，手持弩机扣动扳机。
漫天弩箭如暴雨倾泻，直奔巡队众人而去。
“锵——”
头领拼尽全力挡开数支箭矢，堪堪敲响铜锣，胸口却连中两箭，身形一晃，仰面重重倒地。
其余兵卒大惊，连忙上前拖拽头领后撤，同时不停敲响铜锣，高声嘶吼示警。
“有贼徒入城！”
“城内有叛贼作乱！”
……
巡队十人，对阵两百余名黑衣死士，兵力悬殊。
转瞬之间，整支巡队便被尽数屠戮，尸体被迅速拖入巷中遮掩，不留半点痕迹。
处理完尸首，一众黑衣人沿屋檐暗影疾驰，全速奔赴南城城门。
穿行两条街巷后，他们与另外三路人马顺利汇合。
四队黑衣人手底合一，总计八百余人，彼此对视点头，无需言语，再度提速奔赴既定目标。
南城城头，五城兵马司南城副指挥陆孙心绪焦灼，频频侧目望向城内，暗自掐算时辰。
他心中不安，皆因顶头上司、南城指挥使毛遂今夜驻守在此。
按轮值规矩，毛遂本无需今夜守夜。
只因察觉北蛮军攻势凶猛，南城守备空虚、巡卒大量被调北上，才临时留城值守，彻夜不离城门。
“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陆孙的亲信悄然上前，低声请示，语气带着忌惮：“有毛遂坐镇，我们夺取城门的计划，怕是难以实施。不如先下手为强，除掉此人？”
亲信抬手比出割喉手势，杀意森然。
陆孙冷眼瞪他，低声呵斥：“贸然动手，人人皆知是我所为！再等片刻，等高、姚二位大人的人马抵达，设法引毛遂离开城头，再行起事！”
时间缓缓流逝，每一刻等待，对陆孙而言都是煎熬。
忽然，城下传来守城士卒的厉声呐喊，打破城头沉寂。
“何人靠近！”
“敌袭！速速拦截！”
……
城下异动传来，陆孙眼中瞬间亮起精光，低头望去，果然有数百黑衣死士直冲城门。
来了！
他心中狂喜，立刻转头高声呼喊：“毛大人，贼徒突袭城门！请大人率军剿贼，下官死守城头，严防北蛮鞑子趁机诈城！”
事发仓促，毛遂来不及细想，当即应声：“好！陆大人坚守阵地，本官亲率兵马诛贼！”
话音落，毛遂即刻领兵冲下城头，与来袭的黑衣人死战缠斗。
几番交手，毛遂心头骤沉。
这伙贼徒章法严明、悍勇异常，战力远超麾下守城士卒。
且人人暗藏皮甲，手持连弩长刀，武装配置几乎不输正规官军。
他虽满心疑惑，却依旧提刀奋勇厮杀，凭借兵力优势，渐渐逼得八百黑衣人节节败退。
就在毛遂全力剿杀贼徒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吱呀”声响。
厚重沉固的南城城门，竟在此时缓缓向内开启！
毛遂一刀刺穿一名贼徒胸腹，抬脚将人踹飞，闻声骤然转身，双目圆睁，满脸惊骇。
“陆孙！你竟敢开城！你要做什么！”
城头随即传来陆孙故作慌乱的声音：“毛大人，下官不知城下何人作乱！”
毛遂无暇理会，留下亲信继续剿贼，亲自率领两百士卒火速折返城门。
前行途中，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彻夜空。
“嗖！嗖！嗖！”
城头箭矢如雨，尽数朝着他麾下士卒射来！
毛遂挥刀劈飞数支箭矢，侧身避开箭雨，瞬间怒发冲冠，厉声怒斥：“陆孙！你这逆贼！竟敢叛国背主！”
事到如今，他终于彻底醒悟，突袭的贼徒、突然开城的变故，皆是陆孙一手策划！
城头之上，陆孙仰天大笑，气焰张狂。
“哈哈哈哈！毛大人此刻才醒悟，未免太迟！”
“待北蛮大军入城，你还有底气与我叫嚣？”
“吠犬妄言！”毛遂怒极怒骂，振臂高呼，“众将士随我来！拼死夺回城门！”
两百忠于朝廷的士卒，顶着漫天箭雨，悍不畏死冲向城门门洞。
城头之上，留守的忠义守军亦挺身而出，与陆孙的亲信展开惨烈搏杀。
南城门外的沉沉黑暗中，无数黑影疾驰奔涌而来，蛰伏已久的北蛮大军，已然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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