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殊途难同归
总督府，议事厅。
林峰端坐主位，眉宇紧锁，神色沉凝。
邱真、花云、朱晟、张正等一众亲信立于下方，个个面色凝重，满心忧烦。
“金陵，当真丢了？”
云州将军刘胜低声喃喃，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怎会如此凑巧？我军方才光复旧都，金陵转瞬便告失守？”
林峰召集众人，当众公布金陵沦陷的噩耗，消息如同惊雷，在议事厅轰然炸响，震得众人心神俱震。
邱真指尖轻叩手边书信，沉声说道：“根据最新传回的消息，此次金陵城破，是南城兵马司副使陆孙临阵倒戈、叛国投敌所致，朝廷已然大举南迁。”
煌州将军张靖身子微微前倾，急声问道：“陛下境况如何？如今可还安全？”
“此事尚且不明。”
邱真稍作迟疑，缓缓道：“陛下携朝廷文武百官向南撤离，至今未能确认是否摆脱北蛮追兵。”
“崔武已遣大批探子奔赴江南探查，想必很快便会有确切消息传回。”
话音刚落，张靖立刻朝着林峰拱手请命。
“将军！金陵沦陷，朝廷危在旦夕，恳请将军即刻下令南征，驰援朝廷、解救陛下！”
张靖忠心向主，心系大乾朝廷，满心急切想要救驾勤王，心意可嘉，只是行事太过急迫。
林峰眸光落于桌前的军事地图上，默然不语，并未回应他的请命。
邱真见状，当即劝道：“张将军，金陵失守，我等众人同样心急如焚。”
“但大军出征绝非儿戏，联军先前鏖战乐游原，又强攻京城，接连两场硬仗，兵力损耗极大。”
“眼下全军急需休整，容不得仓促用兵。”
邱真此言非虚。
历经两场恶战，四州联军元气大伤。
寒州三大营中，三千营骑兵折损逾千人，自出征以来损耗惨重。
各类兵器、甲胄、马具皆需在中州修缮补充，战马也亟待休养恢复体力。
五军营兵力缩减至两万，神机营折损三百余人。
幽州军出征时共计一万三千将士，如今仅剩五千余人。
云州军万人出征，现下仅存三千余众。
煌州军境况相仿，万人精锐，锐减至三千五百余人。
四州联军虽战果赫赫，收复中州、重创北蛮，却也付出了惨痛代价。
北蛮与靺鞨皆是天下顶尖强军，战力凶悍，极难抗衡。
只是此番大战，敌军损耗更甚于联军，且彻底丢失中州这一战略枢纽。
如今，战场主动权已然牢牢握在林峰手中。
“休整？”
张靖情绪骤然激动，高声反问邱真：“陛下生死未卜，朝廷朝夕不保，我们还要等多久？半年？还是一年？”
“张兄！”
刘胜脸色一变，连忙伸手拉住他，沉声劝阻：“我知晓你忧心陛下，可万万不可对邱大人无礼。”
“邱大人就事论事，切莫争执失了分寸。”
刘胜心中暗自焦急。
邱真是林峰麾下第一重臣，虽不执掌兵权，却总揽后方理政，粮草调度诸事。
此前联军疏通河道、水攻乐游原，能一举取胜，全靠邱真统筹调度。
张靖当众与邱真对峙，无异于公然触怒林峰，实属不智。
“砰！”
朱晟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虎目寒芒乍现，厉声呵斥。
“张将军好大的气势！”
“金陵沦陷，无人愿意看见！你心中焦急，满腹怨气，何须朝着邱大人撒野？”
“若真有血性，何不挥戈北上，斩杀北蛮鞑子！”
张靖面颊涨得通红，正要开口辩驳，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响起，压住了满厅纷乱。
“本将召集众人议事，是要听诸位献策定策，不是看尔等争执内斗。”
“老朱，你坐下！”
林峰话音落下，厅内众人瞬间收敛神色，再无人敢多言。
张靖神色局促，看向林峰，面露愧色。
“将军，末将方才鲁莽失态，绝非有意顶撞，只是太过忧心陛下与朝廷。”
林峰眸光幽深漆黑，静静注视张靖片刻，忽而淡淡一笑。
“张将军无需多言，本将知晓你忠君体国，心系君上，这份心意，本将了然。”
“只是如今中州根基未稳，大批兵力需驻守中州、蓟州、儒州边境，修筑坞堡、镇守防线，稳固后方。”
“眼下绝不能大规模调动主力大军南下。”
张靖欲要争辩，却被林峰抬手制止。
“但本将知晓，若是强行阻拦，你心中定然不服。”
“如此，本将调拨三千骑兵，自江河关出兵，护送你一同南下。”
“大军护送你直达江州与南州边境，你麾下本部兵马所需粮草，尽数由本将拨付供给。”
“只是踏入江州地界之后，前路吉凶、一切进退，便只能靠你自行谋划。”
“你看此安排如何？”
林峰话音落地，刘胜、朱寿、江勤等人皆是面面相觑。
众人皆看清了其中深意，林峰此举，分明是顺势将张靖从四州联军中剥离。自此，张靖南下追随流亡朝廷，前程祸福，全然由己。
“张兄！”
刘胜急得额头冒汗，低声劝道：“你万万不可糊涂！江南如今已是龙潭虎穴，此去凶险万分，怕是难以回还！”
纵使林峰在中州连战连捷，大破北蛮，可江南官军节节败退、溃不成军，张靖孤身南下，又能有几分作为？
江勤亦是满心焦急，频频向张靖递去劝阻的眼色。
张靖默然伫立，沉思良久。
片刻后，他骤然起身，振袖挺身，神色决然。
“自末将与长安侯相识以来，侯爷为我大乾南征北战，屡立奇功。”
“驰援京师、鏖战四州，直至此番收复旧都，桩桩件件，末将尽数看在眼里，心中敬佩不已。”
张靖对着林峰郑重一礼，神色肃穆。
“长安侯为国征战，鞠躬尽瘁，堪称大乾忠良。”
“如今侯爷有全局考量，心中筹谋，末将却无法坐视朝廷倾覆，君王流离。”
他抬首抬眸，眼眶泛红，语气铿锵。
“今日，末将愿率煌州本部兵马，出江河关、赴江南，誓死勤王！”
“此一去，生死不计！还望长安侯坚守本心，始终为我大乾竭尽心力！”
“末将，告退！”
张靖转身离去，步履坚定，义无反顾。
自昔日奉天殿那一日对峙开始，他与林峰，便早已注定殊途难同归。
张靖此生，始终以大乾臣子自居，心系君国。
眼见林峰势力日盛，权柄已然凌驾于皇权之上，他终究无法自欺，再安心追随。
今日当众请战，既是心急勤王，亦是暗中逼林峰表态，更是以自身前路为赌，坚守本心底线。
而林峰的安排，已然给出答案。
不愿倾巢南下，却也拨兵送护，供给粮草，保全了二人昔日勤王并肩的情义，给了朝廷与张靖最后的体面。
神龙三年，十月末。
煌州将军张靖，携副将江勤，统领麾下三千五百将士，毅然南下勤王。
彼时北蛮主力盘踞金陵，南线守备空虚，大军南下之初，一路并无太多阻力。
与此同时，源源不断的消息传回京城，流言四起。
其中流传最广的一则，骇人听闻——乱世奔逃之中，大乾皇帝遭北蛮追兵胁迫，惊惧交加，已然薨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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