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潜龙在渊？

开平元年，一月末。

中州，京城。

除夕将至，中州的风雪一日盛过一日。

难得雪歇风停，林峰与邱真并肩登京城城头，一边检视城防部署，一边眺望城外茫茫银雪大地。

“北蛮已在江州、南州、儒州推行包税制，北蛮朝堂，倒是出了能人。”

林峰负手而立，轻声感慨。

自北蛮国师洛钰提出包税制，到三州全面落地施行，前后不过一月，推行速度极快。

唯独定州情况特殊。

此地被北蛮占据最久，又有朴宝玉这等奸佞死心塌地为爪牙，层层压榨定州百姓，赋税收缴向来顺畅，无需借助包税制。

邱真拢了拢衣袖，颔首附和。

“包税制推行之下，三州百姓的钱粮积蓄，很快便会被北蛮掏空。”

“多则五六年，少则两三年，三州百姓必将不堪重负。”

“北蛮此举，是打算数年之内，彻底吞并我大乾疆域，野心昭然若揭。”

林峰微微点头，目光沉凝。

“北蛮应当已然预判，开春之后，我五州会与他们展开决战。”

“他们倾尽举国之力备战，我五州自然不能有半分松懈。”

“邱真，寒州粮草，除夕过后便分批运往中州，万万不可延误。”

邱真躬身领命，神色郑重：“大人放心，粮草转运之事，定如期完成，绝不拖沓。”

寒州连年风调雨顺，再加林峰深耕农桑、轻徭薄赋的扶持政策，年年粮食丰产有余，尽数储于官仓。

开春五州联军与北蛮决战，兵力将近十万，每日粮草消耗皆是天文数字。

寒州多年积攒的存粮，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邱真话音刚落，忽而想起一事：“大人，辽东梁国公的人，又来催问婚事了。”

“又催？”林峰微蹙眉头，“这是本月第二次了？”

邱真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上前去：“国公信中言辞恳切，一心盼望梁家与大人缔结姻亲。”

林峰并未接信阅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亦有几分清醒。

“梁国公打得一手好算盘！”

“当初我与李家三姑娘的婚事初定，他们迟迟不肯送女完婚。”

“待朝廷册封圣旨下达，我晋封镇国公，便接二连三的催促，可见他终究是想让女儿嫁得门当户对。”

邱真闻言哭笑不得，连忙劝解：“大人说笑了。梁国公一世英名，绝非朝堂那些鼠目寸光之辈可比。如今战事暂歇，他想送女儿前来京城完婚，亦是人之常情。”

“大人打算如何回复？”

林峰稍作思忖，淡淡道：“既然李家急于定亲，便回信应允他们送三姑娘来京城。”

“至于大婚仪式，待开春与北蛮决战结束再说。眼下战事当前，我无心顾及儿女私情。”

此前林峰与赵璎珞成婚，赵璎珞入居京城总督府，二人相敬如宾，日子安稳和睦。

只是他妻妾众多，加之全身心筹备战事，实在无意再纳新妻。

“属下明白！”邱真应声领命，“属下即刻回信，想必李家三姑娘不日便会抵达中州。”

开平元年，二月初。

江州，金陵城，将军府。

清晨时分，靺鞨大将多尔径直闯入府邸，高亢的吼声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博穆将军！此事你到底管是不管！”

卧房之外，血狼军副将朴宝金连忙上前赔笑安抚：“多尔将军息怒，博穆将军即刻便出，您稍安勿躁……”

多尔面色铁青，一把将朴宝金挥退，怒气汹汹：“稍安勿躁？我兄弟被三殿下拿下，性命堪忧，我如何能等！”

“博穆将军，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吼声未落，房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

北蛮大将博穆缓步走出，身披外袍，眉眼间带着初醒的惺忪，神色淡然。

“多尔兄弟，何来这般大的火气？”

他转头吩咐朴宝金：“备茶，招待多尔将军。”

“不必客套！”

多尔断然回绝，目光死死盯着博穆。

“三殿下无故扣押我麾下兄弟，甚至要将他们处死，此事你必须给我做主！”

“我靺鞨儿郎远赴江南，为北蛮浴血厮杀，如今湖州战事未平，三殿下便要如此卸磨杀驴吗？”

此事缘由并不复杂。

一名靺鞨百夫长带队在金陵城内强掳民女，凌辱一夜之后，还打算将人杀害烹食。

此类恶行在靺鞨军中早已屡见不鲜，偏偏撞上了风口。

彼时北蛮皇帝海山的新政正于江南推行，各地包税人陆续就位，赋税收缴稳步铺开。

北蛮三皇子蒙哥借机整顿军中乱象，这伙肆意妄为的靺鞨兵，恰好成了立威的典型。

弄清前因后果，博穆只觉一阵头疼。

他无奈开口：“多尔将军，城中禁止掳掠百姓、奸淫民女的政令，早已颁布多日。”

“更何况食人乃是大忌，陛下早已明令禁止。”

“你麾下众人强抢民女、作恶害人，条条触犯禁令，我如何向殿下求情？”

多尔闻言愈发焦急，语气带着胁迫：“博穆将军，你不能这般不讲情义！”

“我靺鞨军为北蛮流血牺牲无数，你岂能坐视不理？”

“你若执意如此，我便率全军前往蓟州，当面请陛下评理！”

博穆见状，只得强行压下心头不耐，伸手拉住多尔。

“你我并肩作战，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亲自去面见殿下求情，保你麾下兄弟无事。”

一番好言劝慰，总算将怒气冲冲的多尔送走。

人一走，博穆脸上的淡然尽数褪去，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三殿下啊三殿下，就不能安分几日吗？”

他满心烦闷，低声抱怨：“自打他来了金陵，便日日生事。若不是念在他是皇族宗室，我当真……”

话音未落，一杯热茶已然递到身前。

朴宝金满脸堆笑，轻声劝解：“将军息怒，属下倒觉得，三殿下并非无理之人。将军不妨多与三殿下亲近结交。”

博穆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他整日附庸风雅、满口文辞，与我话不投机，有何可结交的？我倒宁愿在校场练兵！”

“将军此言差矣！”

朴宝金凑近半步，语气恳切：“汉地有一成语，唤作潜龙在渊。依属下看，三殿下便是那蛰伏深渊的潜龙，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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