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他去找律师想打官司，律师看了他的材料，摇摇头说。

“你现在连合法的身份都没有，怎么起诉？”

“再说家具厂属于你妈和你爸的共同财产，她现在还在世，有权力自由分配。”

他又去找婆婆，想当面说服她收回赠予。

但婆婆小时候就被她的亲生父亲抛弃，让她和她妈受了不少苦。

所以她根本接受不了自己儿子也是这样的人，直接搬去陈叔叔郊区的别墅，根本不见他。

林建超在别墅外面闹了一场，差点被保安打出去。

我站在二楼，隔着窗户看着他在楼下跳脚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有些人的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而林建超的报应，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8

我故意在王秀英面前假装打电话，说出婆婆要立遗嘱的事。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她听见。

很快林建超就找到我这里来。

“许露，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他顿了顿。

“五百万，你给我五百万，我保证不再起诉。”

我差点笑出来。

“我凭什么给你？”

“这是你欠我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那些贷款是你还的没错，但家具厂本来就是林家的，你霸占了林家的产业，你就该给我补偿！”

我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林建超，你是不是在外面欠了钱？”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发虚。

“没有的事，我就是周转不开。”

我轻声笑了。

说起来也是讽刺。

王秀英给林建超当眼线，通风报信了十几年。

到头来，她的儿子却成了压垮林建超的最后一根稻草。

知道王秀英是眼线后，我就调查了她家的情况。

她的儿子叫秦磊，在火葬场上班，手脚不太干净，早就在外面欠了一屁股赌债。

所以我故意透漏给王秀英，说要是林建超还在，家里资产都是他的，至少上千万，可惜他死了。

他儿子就动了歪心思，伙同几个狐朋狗友，设了一个赌局，把林建超骗了进去。

一开始林建超赢了点钱，尝到了甜头，越陷越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欠了三百多万。

他把苏晓的首饰和包包都卖了，杯水车薪。

他把外面的房子退了，搬到了城中村一个月租五百块的隔间里。

他甚至还把自己的儿子带到债主面前。

“这孩子给你们，抵一部分债”。

债主当时就笑了。

“你他妈疯了？我们又不是人贩子。”

这也是为什么林建超比前世更着急地出现。

见我不说话，他变得恼羞成怒。

“许露，你占了我爸的家具厂，厂子现在一年盈利至少百万，现在不过是让你拿五百万，就算两清，你还想怎么样？”

我懒得听他咆哮，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不知道，我不止不会给他钱，还会要他的命。

在林建超最绝望的时候，我让人放出消息，让他知道了自己被王秀英母子做局的事。

一周后的半夜，警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不一会儿，几辆警车停在了隔壁楼下。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法医抬出两具尸体。

接着是李建超被拷着手铐带出来。

9

三天后，警方发布了通报。

犯罪嫌疑人林某某，因债务纠纷，于某月某日晚持刀杀害王某某母子二人，现已被警方抓获，案件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网上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和议论铺天盖地。

有人说林某某是个赌徒，欠了死者儿子一大笔赌债。

有人说林某某是个“已死亡”人员，户口早就注销了，身份成谜。

还有人说林某某的妻子在他“死亡”后改嫁了，家产全被后夫霸占了。

我看着那些评论，并不在意。

婆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太正常。

“露露，你知道了吗？”

“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他杀了人。”

婆婆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他杀了两个人。”

“我生了他，养了他，我以为他只是不孝顺，没想到他居然……”

我叹息一声。

“妈，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选择了假死，选择了赌博，选择了杀人，这是他自己的路。”

婆婆哭了一会儿，陈国辉接过了电话。

“露露，你妈情绪不太好，我先挂了，让她休息一下。”

“好，陈叔，你多陪陪妈。”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年的种种。

前世的那些苦，那些累，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下了。

林建超欠我的，终于还清了。

半年后，林建超的案子判了。

故意杀人罪，致两人死亡，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家具厂的办公室里看报表。

却接到警方的电话，说他要见我。

看守所的会见室里，隔着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了林建超。

他瘦了很多，头发花白了大半，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他穿着一件橘黄色的马甲，手上戴着手铐，坐在玻璃那边。

我拿起话筒。

他也拿起了话筒，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露露，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等了两辈子，终于听到了。

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苏晓跑了，留下你儿子一个人在出租屋，差点饿死，我把他接回来了。”

林建超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你……你要养他？”

我摇了摇头。

“他没有选择自己的父母，但可以选择自己的未来。”

“我会把他送去福利院，会给他重新找一个好人家，教他做人，让他好好长大。”

林建超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孩子。

我放下话筒，站起身，转身离开了会见室。

身后传来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一个月后，林建超被执行死刑。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教小宝走路。

小家伙扶着我的手，摇摇晃晃地迈着小短腿，咯咯地笑着。

阳光很好，风很轻，院子里桂花开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婆婆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小宝的玩具，看着我们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前世那个烧炭的夜晚，满屋子的烟雾，我躺在地上，意识一点一点模糊。

但这一次，有一只手伸了过来，把我拉了起来。

是我自己的手。

梦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前世的许露，你辛苦了。

这一世的许露，会替你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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