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为了脱罪胡乱攀咬

陆振业又叮嘱了孟婉玲几句，这才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前厅小客厅里，宋知意走进来时，沈墨已经端坐在客位的沙发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灰色的长衫，而是换了一身深蓝色条纹西装，打着同色系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更像一位银行家，而非军统特务。

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宋知意，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宋小姐，冒昧来访，打扰了。”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颔首。

“沈组长客气了。请坐。”宋知意姿态从容的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

丫鬟上了茶，便退了出去。

沈墨打量了一下小客厅的陈设，目光在墙上一幅山水画上停留片刻，才缓缓开口：“陆公馆果然名不虚传，一草一木，一器一物，皆见底蕴。宋小姐嫁入这样的人家，想必日子过得舒心。”

宋知意微微一笑，不接这个话茬，直接问道：“沈组长公务繁忙，今日特意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沈墨笑了笑，似乎很欣赏她的直接。

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指教不敢当。只是有些情况，需要向宋小姐了解一下。想必宋小姐也知道，藤田信玄涉嫌盗窃国家重要文物一案，目前由我们军统沪上站协助调查。”

宋知意心头一惊，果然是为了藤田的案子。

“沈组长请讲，我一定知无不言。”她平静地答道。

“很好。”沈墨点点头，“我们调查发现，藤田在沪期间，除了与杜三爷等不法商人勾结，还曾秘密接触过一些中国的文物鉴定专家，企图破解某些重要古籍中的信息。其中，有一位姓谭的先生，宋小姐可还有印象？”

宋知意面色不变，“记得。谭先生曾是我母亲的书画老师，我幼时也蒙他教导过几日。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来谭先生辞馆归乡便再无联系。”

“据我们调查，谭先生在一个半月前，曾受秘密来沪，与藤田有过数次接触。”

沈墨盯着宋知意的眼睛，“而就在他离开上海后不久，藤田便拿出了高仿的《永乐大典》。宋小姐，你觉得这仅仅是巧合吗？”

他的问题，带着明显的暗示。

似乎在说，谭先生参与了制作高仿品。

宋知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躲闪：“沈组长，谭先生与藤田接触，是你们调查所得，我并不知情。至于高仿品与谭先生离开的时间点相近，世间巧合之事甚多，我无法做出判断。我只是好奇，沈组长为何特意来问我这些？谭先生与我母亲的师徒之谊，已是陈年旧事。我母亲早已过世，我与谭先生也多年未见，对他的近况和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她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沈墨似乎并不意外，他靠回沙发背，忽然话锋一转：

“宋小姐不必紧张。我只是例行询问。其实，我今日前来，除了了解谭先生的情况，还有另一件事，想与宋小姐商议。”

他看着宋知意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道：“关于那四册真正的《永乐大典》的归属问题。”

宋知意的心提了起来，面上却依旧镇定：“归属？那是我母亲的嫁妆，五爷已经过目，相关部门也已同意。沈组长对此，有什么疑问吗？”

“流程上自然没有问题。”沈墨笑了笑，“只是宋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永乐大典》这样的国之重器，如今国难当头，此类包含战略信息的古籍返还私人，是否是最佳的处置方式？”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话里的意思却让宋知意脊背发凉。

军统这是盯上了那四册《永乐大典》了。

他们想以国家安全的名义强行接管。

“那依沈组长的意思，该如何处置才是最佳？”宋知意反问道，声音已经冷了几分。

沈墨似乎没听出她语气的变化，“我们下设有一个特别的文化研究部门，集中了国内顶尖的地理密码破译专家，也有最严密的安保措施。我们认为，像《永乐大典》这样的珍贵古籍，应该交由这样的专业部门，进行系统的研究保护。这既是对文物的负责，也是对国家的负责。”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宋知意听明白了。

军统想把东西拿走，以研究保护之名，行控制利用之实。

“沈组长的提议很有道理。”宋知意缓缓开口，“不过，文物移交兹事体大。尤其是返还给私人的部分，其最终处置权在于物主。我虽为傅家后人，但此事恐怕还需与家中长辈，以及我的丈夫，陆霆骁将军，商议之后才能决定。”

她搬出了陆霆骁。

这是明明白白的拒绝，也是警告。

东西是陆霆骁追回来的，现在想拿走得问他同不同意。

沈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宋小姐，国家利益高于一切。我想陆将军深明大义，定能理解并支持我们的工作。至于傅家长辈，令舅傅时运先生，如今也在府上吧？不如，请他一并前来，我们共同商议？有些关于傅家旧事，以及前朝遗物的问题，沈某也想当面请教傅先生。”

前朝遗物！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宋知意所有的镇定。

他知道了“前朝宝藏”的传闻。

他今天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谓的文物归属是假，试探她和舅舅追查宝藏线索才是真。

他怎么会知道？

是藤田那边查到了什么，还是军统早就盯上了傅家。

宋知意只觉得手脚冰凉，但她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她迎上沈墨探究的目光，脸上露出被冒犯的不悦：“沈组长这话，我听不懂。傅家是诗书传家的清白门第，外祖父和母亲一生醉心书画古籍，从未与前朝遗物有什么瓜葛。沈组长是从何处听来这等无稽之谈？莫非是藤田那些倭寇，为了脱罪胡乱攀咬？”

她的反应滴水不漏。

沈墨深深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心虚。

但宋知意掩饰得太好，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坦荡无比。

良久，沈墨忽然轻笑一声。

他重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带上了点歉意：

“看来是沈某唐突了，或许是一些不实的传言误导了信息。宋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文物归属之事，既然宋小姐需要与家人商议，那沈某便改日再来拜访。今日叨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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