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里红妆,锣鼓喧天。

我的花轿刚停在威远将军府门口,便看到了一出好戏。

我的夫君,少将军顾长风,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女子,抢先一步跨过了那本该由我跨过的火盆。

那是他在边关养的外室,月禹嫣。

月禹嫣回头,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娇滴滴地说:

“姐姐莫怪,大夫说我这胎怀相不好,需借大婚喜气冲一冲。将军心疼孩子,才让我先一步进门。”

顾长风也皱眉看向我:“知许,你出身名门,最是识大体。禹嫣怀的是我顾家的长子,你让她一步又何妨?”

让一步?

让个外室,踩在正妻头上拉屎?

我冷笑一声,一把掀开轿帘,从袖中抽出那把陪嫁的匕首,寒光一闪,直接割断了身上那件绣满金丝的嫁衣下摆!

“刺啦——”

锦帛撕裂的声音,让满场死寂。

我盯着这对不知死活的男女,声音比冬日的寒风更冷:

“顾长风,我看你是打仗打坏了脑子。”

“既然这门槛被野狗踩脏了,那我便不进了。”

“这婚,我退了!”

“来人!把我的嫁妆,全部拉回去!连那个火盆,都给我砸了!”

1

全场宾客,瞬间哗然。

顾长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决绝。

在他眼里,我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沈知许。

我从小受的是大家闺秀的教导,学的是掌家理事的手段。

为了家族颜面,为了大局,我理应忍气吞声,含笑喝下这杯夹杂着苍蝇的喜酒。

可惜,他错了。

我是定国公府的女儿不假,但我沈家的家训,从未有“忍气吞声”这四个字。

我沈家儿女,宁折不弯!

顾长风脸色铁青,松开扶着月禹嫣的手,大步朝我走来。

“沈知许!你闹什么?”

“今日是你我大婚之日,满朝文武都在看着,你拿刀动剑,成何体统!”

他试图用大义压我。

我站在花轿前,手中匕首未收,刀尖还滴着被我割破的手指的一滴血。

那是祭奠我这三年瞎了眼的错付。

我抬眼,目光如刀,从他脸上刮过,落在那一脸惊慌却难掩得意的月禹嫣身上。

“体统?”

我嗤笑一声,声音清亮,传遍了整条长街。

“顾长风,你还知道体统?”

“大周律例,外室不得入府,更不得走正门!”

“妻者,齐也。我花轿未落,你便让一个无名无分的贱妾,扶着肚子走正门,跨火盆。”

“你这是要把她抬得比我还高?”

“你这是在打我定国公府的脸,还是在践踏大周的礼法?”

我的质问,字字珠玑,掷地有声。

周围的百姓和宾客开始指指点点。

“是啊,这也太不像话了。”

“哪有正妻还没进门,外室先跨火盆的道理?”

“这顾少将军是不是糊涂了?”

顾长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是个武夫,虽然战功赫赫,但在唇枪舌战上,哪里是我的对手。

他恼羞成怒,压低声音吼道:

“禹嫣怀的是个儿子!是我顾家唯一的血脉!”

“她身子弱,若是冲撞了喜气,伤了孩子,你担待得起吗?”

“你先忍一忍,等拜了堂,我自会给你赔罪。”

忍?

我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只觉得恶心透顶。

三年前,他出征边关,我替他照顾年迈的祖母,打理破败的将军府。

我用我的钱财贴补家用,用我的人脉为他铺路。

结果呢?

他凯旋归来,带回了这个女人,还想在我的大婚之日,给我一个下马威。

他以为,我会为了那个“少将军夫人”的名头,咽下这口屎?

做梦!

我没有理会顾长风,而是将目光转向了月禹嫣。

她正缩在顾长风身后,扯着他的衣袖,眼泪汪汪:

“将军,都是妾身的错,是妾身福薄,受不起这正门……”

“姐姐若是不喜,妾身这就走,绝不坏了将军和姐姐的姻缘……”

说着,她作势要往门柱上撞。

顾长风大惊失色,连忙抱住她:“禹嫣!你这是做什么!你若伤了,我也绝不独活!”

好一对苦命鸳鸯。

好一出情深似海。

我冷冷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想死?”

我把玩着手中的匕首,语气森然。

“想死就滚远点死,别脏了我的眼。”

“不过,既然你这么懂规矩,知道自己不配走正门。”

“来人!”

我一声令下。

花轿后方,四个身形魁梧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

这是我出嫁前,母亲特意为我挑选的陪嫁嬷嬷,专治各种不服。

“在!”婆子们齐声应道,声如洪钟。

我指着月禹嫣,眼神凌厉:

“既然顾少将军舍不得教规矩,那就替我好好教教这个贱婢,什么是尊卑,什么是规矩!”

“给我掌嘴!”

2

顾长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沈知许,你敢!”

他猛地护在月禹嫣身前,右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我有什么不敢?”

我上前一步,气势逼人,丝毫不惧他身上的杀伐之气。

“我是圣上亲封的安平郡主,是你顾家三书六礼欲聘回来的正妻!”

“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竟敢在大婚之日,当众挑衅,不仅坏了规矩,更是大不敬!”

“按大周律,冲撞贵人,当杖责二十!”

“我看在她肚子里那块肉的份上,只赏她掌嘴,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我转头看向那四个婆子,厉声道:

“还愣着干什么?顾将军若敢阻拦,连他一起打!”

“出了事,本郡主担着!”

那四个婆子都是练家子,哪里会怕顾长风。

两个婆子瞬间上前,一左一右,动作极快地绕过顾长风。

顾长风刚要拔剑,我冷声道:

“顾长风,你今日若是敢拔剑伤我的人,明日御史台的折子就会堆满皇上的龙案!”

“宠妾灭妻,纵奴行凶,你这少将军的头衔,还要不要了?”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顾长风的冲动。

他僵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再动分毫。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

两个婆子已经如老鹰抓小鸡一般,将月禹嫣从他身后拽了出来。

“啊!将军救我!肚子……我的肚子……”

月禹嫣尖叫着,拼命挣扎。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她的尖叫。

领头的李嬷嬷,手劲极大,这一巴掌下去,柳如烟那张娇嫩的小脸瞬间肿得老高,嘴角渗出了血丝。

“这一巴掌,打你不守妇道,未婚先孕,勾引主君!”

“啪!”

又是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你不分尊卑,妄图僭越,走正门入府!”

“啪!”

“这一巴掌,打你口出狂言,挑衅主母,不知死活!”

李嬷嬷每打一下,便高声数落一条罪状。

条条在理,句句诛心。

周围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宾客,此时也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是京城的体面人,谁家里没个三妻四妾?

但宠妾灭妻到这种地步,还要让外室在大婚之日踩正妻一脚的,顾长风是独一份。

这种坏规矩的事,一旦开了头,以后各府的后宅还怎么管?

于是,风向瞬间变了。

“打得好!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就该狠狠教训!”

“顾少将军也是糊涂,怎么能让这种女人坏了体统?”

“沈家小姐到底是大家出身,遇事不乱,这手段,佩服!”

月禹嫣被打得晕头转向,原本精心梳理的发髻散乱如鸡窝,脸肿成了猪头。

她哭都哭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求饶声。

顾长风看着心尖上的人被打成这样,心疼得五官扭曲。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侍卫,冲过去一把推开李嬷嬷,将月禹嫣搂进怀里。

“够了!沈知许,你够了!”

顾长风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毒妇。

“今日是你我大婚,你非要闹得这般难看吗?”

“禹嫣她纵有千般不是,也怀着我的孩子!”

“你如此狠毒,就不怕遭报应吗?”

狠毒?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顾长风,你说我狠毒?”

“当初是谁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我父亲将我嫁给你?”

“当初是谁发誓,此生要把我捧在手心,爱在心里?”

“如今你违背誓言,带着外室羞辱于我,反倒怪我狠毒?”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只剩下满腔的冷硬。

“你说得对,今日确实难看。”

“但这难看,是你顾长风给的。”

“既然你这么心疼她,这么在乎那个孩子。”

“那好。”

我手中的匕首再次举起,这一次,直指那挂满红绸的将军府大门。

“这将军府的大门,太窄,容不下我这尊大佛。”

“这门亲事,我不要了!”

3

“你要退婚?”

顾长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怀里抱着瑟瑟发抖的月禹嫣,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沈知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婚事是皇上赐的,你是想抗旨吗?”

“况且,花轿已经临门,你现在退婚,以后谁还敢娶你?”

“你不要意气用事,赶紧让开,让人把禹嫣送进去安置,吉时快到了,我们还要拜堂。”

到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以为我是在闹脾气。

他以为,搬出皇上,搬出我的名声,我就能乖乖就范。

他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视贞洁名声如命,离了男人就活不下去。

可惜,他看错了我。

更看错了定国公府。

我转身,面对着满街的宾客,面对着那些京城的权贵,高声说道:

“诸位见证!”

“今日非我沈知许不义,实乃顾长风无德!”

“先有违背誓言,私养外室;后有宠妾灭妻,乱家乱法。”

“如此无信无义、无才无德之人,我不屑嫁!”

“至于皇上那里……”

我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金牌。

那是太后当年赐给我母亲的金牌,也是我沈家荣耀的象征。

“我有太后懿旨,婚配自由。只要对方德行有亏,我便有权休夫!”

“今日,不是你顾长风娶妻,是我沈知许,休夫!”

“休夫”二字一出,全场震动。

这世上,只有休妻,何来休夫?

但这不仅仅是一个说法,更是我沈知许的态度。

顾长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手都在颤:“你……你这个泼妇!你敢休我?”

“我有何不敢?”

我不再看他,转头对着送亲的队伍大喝一声:

“沈家侍卫听令!”

“在!”

数百名身穿精甲的沈家侍卫,齐刷刷地拔出佩刀,杀气腾腾。

这才是将门虎女的排场。

顾长风带来的那些只会看家护院的家丁,瞬间吓得腿软。

“把我的嫁妆,全部抬回去!”

“少一个子儿,我就拆了这将军府一块砖!”

“还有!”

我指着那将军府大门上挂着的红灯笼,红绸缎,以及那个被月禹嫣跨过的火盆。

“这些东西,都是用我沈家的银子置办的。”

“既然我不嫁了,这些东西,我也要带走!”

“带不走的,就给我砸了!烧了!”

“我沈知许的东西,就是喂狗,也不留给这对狗男女!”

4

随着我一声令下,沈家的侍卫和仆从立刻动了起来。

原本整齐排列在街道上的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妆,还没来得及抬进将军府,便直接原地调头。

那场面,壮观至极。

第一抬是太后赏赐的玉如意,第二抬是皇后赐的东海明珠……

那一箱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绫罗绸缎,看得围观百姓眼花缭乱。

顾长风这几年在边关打仗,虽然有战功,但军饷有限,还要养活一大家子人,打点上下关系。

威远将军府早就是个空架子了。

这次大婚,他是指望着我的嫁妆来填补亏空。

如今见我要把嫁妆拉走,他终于慌了。

“不行!不能拉走!”

顾长风松开月禹嫣,冲上来想要拦住抬嫁妆的轿夫。

“沈知许,你疯了!这是御赐的婚事,这嫁妆入了库单,就是顾家的东西!”

“你把东西拉走,我拿什么招待宾客?你让我的脸往哪搁?”

我挡在他面前,手中匕首寒光凛凛。

“你的脸?”

“你的脸早就被你自己丢尽了!”

“顾长风,你也知道这是御赐的婚事?你也知道这些嫁妆价值连城?”

“那你拿着我的嫁妆,养着你的外室,还要让她踩在我头上?”

“这就是你的算盘?”

“既然你不要脸,那我就帮你撕干净!”

我转身对着负责管账的刘管家说道:

“刘叔,把礼单念给他听!”

刘管家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老人,早就看顾家不顺眼了。

他立刻掏出长长的礼单,当众大声念道:

“黄金一千两,白银一万两,良田千亩地契,京城铺面十间……”

“金丝楠木拔步床一张,红珊瑚盆景两座……”

“甚至连将军府今日挂的红绸,用的喜烛,摆的桌椅,吃的酒菜,有一半都是我家小姐贴补的!”

每念一句,顾长风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念一句,周围宾客的嘘声就大一分。

原来这威远将军府,竟是靠着女人吃软饭的!

吃软饭也就罢了,还敢这么嚣张地羞辱金主?

简直是无耻之尤!

“顾将军,听清楚了吗?”

我逼视着他,眼神轻蔑。

“这些东西,都是我沈家的。我今日不仅要带走嫁妆,还要把你这府里,凡是我沈家出钱置办的东西,全部拿走!”

“来人,进去搬!”

“给我搜!只要是印着沈家标记的,哪怕是一根筷子,一个茶碗,都给我搬出来!”

5

沈家的侍卫如狼似虎地冲进了将军府。

顾家的家丁根本不敢拦。

谁敢拦?

沈家老爷子是当朝太师,我大哥是镇守北疆的统帅,我二哥是御林军统领。

就连我,也是自幼习武,骑射娴熟。

跟我们沈家比武力?顾长风这点人马还不够塞牙缝的。

很快,将军府里就传来了一阵阵鸡飞狗跳的声音。

“哎哟,那是老夫人的紫檀木太师椅,不能搬啊!”

“那是少将军书房的白玉笔洗,也是沈家的?”

“废话!这花瓶底座上刻着‘沈’字,没看见吗?”

一箱箱的东西被搬了出来。

甚至连前厅正准备拜堂用的喜烛,也被侍卫粗鲁地吹灭,拔了下来。

原本喜气洋洋的将军府,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顾长风看着这一切,眼睛都红了。

“沈知许!你欺人太甚!”

“你这是要抄家吗?”

他怒吼一声,终于忍不住拔出了腰间的佩剑,直指我的眉心。

“把东西放下!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

剑尖离我只有三寸。

周围一片惊呼。

但我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不退反进,迎着他的剑尖走了一步。

“旧情?”

我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讥讽。

“你我之间,还有旧情可言?”

“顾长风,你有本事就刺下去。”

“刺死我,你就是谋杀郡主,诛九族的大罪!”

“若是没那个胆子,就把你的剑收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长风的手在颤抖。

他当然不敢杀我。

但他又下不来台。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同惊雷般从街头滚滚而来。

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谁敢伤我妹妹!”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我二哥,沈傲天。

6

御林军统领沈傲天,带着一队黑甲骑兵,如同一股黑色的旋风,瞬间包围了整个将军府门口。

战马嘶鸣,铁蹄踏破了地上的红毯。

二哥一身银甲,手持长枪,威风凛凛地勒马停在我面前。

他身后,是整整五百名御林军精锐。

杀气冲天。

“二哥!”

看到二哥的那一刻,我一直强撑着的坚强,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二哥翻身下马,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护在身后。

看到我手上的血痕,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恐怖无比。

“顾长风,你找死!”

二哥根本没有废话,手中的长枪如毒龙出洞,直接挑向顾长风手中的长剑。

“锵!”

一声巨响。

顾长风手中的长剑直接被震飞出去,插在了一旁的石狮子上,入石三分!

顾长风虎口震裂,连退数步,狼狈不堪。

“沈傲天!你敢带兵围攻朝廷命官的府邸?”

顾长风捂着发麻的手腕,色厉内荏地吼道。

“围攻?”

二哥冷笑一声,将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老子今日不仅要围攻,还要拆了你这破庙!”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欺负我沈家的掌上明珠?”

“外室挺着肚子走正门?亏你想得出来!”

“我妹妹不跟你计较,是她有教养。但我沈傲天是个粗人,我不懂什么教养,我只知道,谁动我妹妹一根手指头,我就剁了他全家!”

二哥转头看向那些还在犹豫的顾家家丁,怒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

“给我砸!”

“把这大门给我拆了!我看以后这外室还走不走这门!”

有了二哥撑腰,沈家的侍卫更加肆无忌惮。

“轰隆!”

一声巨响。

那象征着威远将军府门面的朱红大门,竟然真的被几个力大无穷的侍卫,合力推倒了!

尘土飞扬。

顾长风彻底傻了眼。

月禹嫣更是吓得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禹嫣!”

顾长风手忙脚乱地接住柳如烟,看向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沈傲天,沈知许,今日之耻,我顾长风记下了!”

“你们如此仗势欺人,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

“耻笑?”

我从二哥身后走出来,看着眼前这一地狼藉,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顾长风,公道自在人心。”

“今日是你顾家无礼在先,我沈家不过是讨回公道。”

“要说耻笑,也是耻笑你宠妾灭妻,有眼无珠!”

“拿笔纸来!”

我一声令下,立刻有人送上笔墨。

我将纸铺在倒塌的大门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提笔挥毫。

笔走龙蛇,字字如刀。

写完之后,我咬破手指,重重地按下了手印。

然后,将那张纸甩在了顾长风的脸上。

“这是退婚书!”

“从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顾长风,带着你的贱人和你的野种,过去吧!”

7

那张薄薄的纸,轻飘飘地落在顾长风的脸上,却重若千钧。

他抓着退婚书,手指关节泛白。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在昭示着他的失败和耻辱。

他不仅失去了一个身份尊贵的妻子,更失去了沈家这棵参天大树的庇护。

更重要的是,他的名声,彻底臭了。

“好……好得很!”

顾长风咬牙切齿,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知许,你会后悔的!”

“你以为退了婚,你还能嫁给谁?”

“除了我顾长风,这京城里谁还敢娶你这个泼妇?”

“莫欺少年穷,待我来日封侯拜相,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直到现在,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春秋大梦里。

我怜悯地看了他一眼。

“顾长风,醒醒吧。”

“没有我沈家,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军功,能在这个吃人的京城活多久?”

“至于我嫁给谁……”

“那是我的事,不劳你费心。”

“哪怕我终身不嫁,也好过在你这烂泥塘里腐烂!”

“二哥,我们走!”

我转身上马,动作利落潇洒。

嫁衣虽然被割破,但那猎猎作响的红衣,此刻却像是一面战旗。

“走!”

二哥翻身上马,护在我的身侧。

“把嫁妆都带上!咱们回家!”

一百二十八抬嫁妆,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威远将军府。

来时满怀期待,去时一身轻松。

身后,是满地狼藉的将军府,是倒塌的大门,是顾长风绝望而愤怒的咆哮,是月禹嫣虚弱的哭泣。

还有满城百姓的议论纷纷。

但我不在乎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为爱卑微的沈知许死了。

活下来的,是将门虎女,沈知许。

8

回到定国公府,父亲和大哥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原本以为会迎来一场责骂,毕竟大婚当日退婚,确实有些惊世骇俗。

但我刚一进门,父亲就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好!”

“不愧是我沈家的女儿!”

“做得对!那种不知好歹的东西,早就该踹了!”

父亲虽然须发皆白,但虎威犹在。

他看着我,眼中满是心疼和骄傲。

“阿许,受委屈了。”

“爹爹……”

这一声安慰,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眼泪夺眶而出。

在外面,我是无坚不摧的郡主。

但在家里,我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女儿。

“别哭,别哭。”

大哥沈惊鸿走过来,笨拙地递给我一方帕子。

他常年驻守北疆,身上带着一股风沙的味道,却让我觉得无比安心。

“那姓顾的小子,回头大哥替你收拾他。”

“敢欺负我妹妹,我要他在朝堂上混不下去!”

二哥也在一旁叫嚣:“就是!我已经让人去查他在军中的烂账了,只要有一点把柄,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这一家子真心为我着想的人,我破涕为笑。

是啊,我有这么好的家人,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渣男伤心?

“我没事。”

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这婚退了,我只觉得痛快。”

“只是,这次闹得这么大,恐怕会对家里的名声有影响……”

“怕什么名声!”

父亲大手一挥,“我沈家的名声,是靠刀枪拼出来的,不是靠忍气吞声换来的!”

“再说了,这次明明是那顾家理亏。”

“我已经让御史台的朋友准备好了折子,明日早朝,就参顾长风一本‘私德败坏,宠妾灭妻’!”

“这顶帽子扣下去,够他喝一壶的!”

正说着,负责清点带回嫁妆的刘管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

“老爷,小姐。”

“嫁妆都点清楚了,一样不少。”

“而且……咱们的人手脚麻利,把顾家前厅后院那些桌椅板凳,只要稍微值钱点的,都给搬回来了。”

“现在那顾家,除了四面墙,估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了。”

听到这话,我们一家人都忍不住笑了。

“搬得好!”

二哥大笑,“就该让他家徒四壁,看看那个外室还愿不愿意跟着他受苦!”

与此同时,威远将军府。

正如刘管家所说,此刻的顾家,凄惨无比。

宾客们早就散了,谁也不愿意留在这个晦气的地方触霉头。

大门倒了,前厅空了。

顾长风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满地的瓜子壳和被踩烂的红绸,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精气神。

月禹嫣已经醒了,正坐在一张断了腿的凳子上哭哭啼啼。

“将军,现在怎么办啊?”

“咱们的家……怎么变成这样了?”

“闭嘴!”

顾长风烦躁地吼道。

他看着月禹嫣那张原本觉得楚楚可怜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厌烦。

如果不是她非要走正门……

如果不是她非要在大婚这天挑衅沈知许,如果不是自己耳根子软…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是你!”

顾长风指着月禹嫣,眼中满是怨气。

“若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沈知许怎么会退婚?”

“现在好了,嫁妆没了,人也没了,还得罪了定国公府!”

“这烂摊子,你让我怎么收?”

月禹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将军,你怎么能怪我?当初是你答应让我进门的啊……”

“我是为了孩子!谁让你非要先进门?”

两人开始互相埋怨,争吵声在空旷的将军府里回荡。

这哪里还有半点之前恩爱两不疑的样子?

这才是刚刚开始。

贫贱夫妻百事哀。

没了我的嫁妆贴补,没了沈家的权势庇护。

顾长风和月禹嫣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而我,沈知许,正如凤凰涅槃。

摆脱了这段腐烂的姻缘,我的精彩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

9

顾长风以为,退婚只是家务事。

但他忘了,我是定国公府的嫡长女,也是皇亲,圣上还特封我为郡主。

我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京城的局势。

次日清晨,金銮殿上。

我父亲身穿紫蟒朝服,手持象牙笏板,面沉如水地站了出来。

“臣,参威远少将军顾长风,私德败坏,宠妾灭妻,罔顾礼法,欺君罔上!”

父亲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紧接着,御史台的六位言官齐齐出列。

“臣附议!顾长风大婚之日令外室走正门,视朝廷律法如无物!”

“臣附议!此人品行不端,难堪大任,若不严惩,何以正视听?”

就连平日里甚少过问政事的几位老王爷,也纷纷摇头叹息。

顾长风跪在大殿中央,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这么猛。

皇上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

“顾长风,你可知罪?”

顾长风颤抖着磕头:“臣……臣知罪,臣是一时糊涂,被那妇人蒙蔽了心智……”

“糊涂?”

皇上冷笑一声,将手中的奏折狠狠摔在他面前。

“你是朕亲封的少将军,代表的是朝廷的脸面!”

“如今你为了一个外室,闹得满城风雨,让天下人看朕的笑话?”

“既然你连家都治不好,又何谈治国平天下?”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顾长风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啊!”

皇上厌恶地挥了挥手。

“传朕旨意。”

“革去顾长风威远少将军一职,降为从六品校尉,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至于那个外室,虽未入籍,但既然乱了规矩,便永不得扶正,只能为妾!”

从正四品少将军,直接跌落到从六品校尉。

这一道圣旨,彻底断送了顾长风的前程。

他瘫软在地上,双眼无神,仿佛被抽去了脊梁骨。

完了。

全完了。

他的封侯拜相梦无了。

10

顾长风失魂落魄地回到府中。

此时的顾府,已经不能称之为将军府了。

大门是倒塌的,前厅是空的。

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将军!你可回来了!”

月禹嫣挺着肚子迎了上来,脸上还带着昨天未消的巴掌印。

“听说宫里下旨了?怎么样?皇上有没有赏赐什么压惊?”

她还做着诰命夫人的美梦。

顾长风看着她那张贪婪的脸,心中最后一丝怜惜也化为了乌有。

“赏赐?”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月禹嫣脸上。

“啪!”

这一巴掌,比昨天李嬷嬷打得还要狠。

月禹嫣被打得摔倒在地,捂着脸尖叫:“顾长风!你疯了?你敢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丧门星!”

顾长风双目赤红,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野兽。

“若不是你非要走正门,若不是你非要争那口气,老子怎么会被革职?”

“现在好了!我官没了!俸禄也没了!以后咱们全家喝西北风去吧!”

月禹嫣愣住了。

“革……革职?”

她顾不得脸上的疼,爬起来抓住顾长风的裤腿。

“那……那沈知许的嫁妆呢?只要把她哄回来,咱们不就有钱了吗?”

“哄回来?”

顾长风惨笑一声,一脚踢开她。

“人家现在是高高在上的郡主,我是个被贬的校尉,拿什么哄?”

“更何况,沈家已经放话了,谁敢接济顾家,就是跟定国公府过不去!”

这一天,顾家的晚饭是稀粥配咸菜。

顾老夫人吃惯了山珍海味,摔了碗筷大骂厨子。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我的燕窝呢?我的参汤呢?”

管家苦着脸:“老夫人,府里的银子都被少爷拿去打点关系了,剩下的还得买药,实在没钱买燕窝了。”

“没钱?找沈氏要啊!她是儿媳妇,孝敬婆母是天经地义!”

“老夫人……沈小姐已经退婚了,连根针都没留下。”

顾老夫人这才反应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造孽啊!娶了个丧门星进门,赶走了摇钱树啊!”

月禹嫣躲在房里,听着外面的骂声,看着碗里清可见底的稀粥,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抢来的“好日子”吗?

11

半个月后,宫中举办赏菊宴。

这是我退婚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京城里的流言蜚语很多,有人说我太强势,有人说我太冲动。

但我不在乎。

我今日穿了一身如火的红衣,发间插着一支金步摇,明艳动人,气场全开。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沈知许就算退了婚,依然是这京城里最耀眼的明珠。

顾长风因降职程序还没走完,竟然也来了。

但他只能坐在最末席,穿着一身半旧的官服,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颓废不堪。

看到我进场,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饿狼看到肉的眼神。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

果然,酒过三巡,我起身去御花园透气。

刚走到假山旁,顾长风就冲了出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知许!”

他声音沙哑,眼神热切又卑微。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对不对?”

“这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错了。”

“我已经狠狠教训了月禹嫣,只要你肯回来,我立刻把她赶到庄子上去!”

“咱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可笑。

“顾长风,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后退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脏手。

“退婚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我再无瓜葛。”

“现在来装深情?是因为没钱买米了吧?”

被我戳穿心思,顾长风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

“沈知许!你别给脸不要脸!”

“我是个男人,我都低声下气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退了婚,就是个弃妇!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他竟想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就在这时。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凭空出现,稳稳地扣住了顾长风的手腕。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

顾长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痛得跪倒在地。

我抬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那是当朝摄政王,萧景珩。

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传闻中,他权倾朝野,手段狠辣,不近女色,是人人畏惧的“活阎王”。

此刻,他却站在我身前,替我挡住了所有的风雨。

“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王的人?”

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顾长风疼得冷汗直流,抬头看到是摄政王,吓得连痛都不敢喊了。

“王爷饶命!下官不知……”

萧景珩嫌恶地甩开他的手,接过侍从递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

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

“沈小姐是太后都疼爱有加的安平郡主。”

“你一个从六品的小小校尉,也配在她面前大呼小叫?”

“滚。”

只有一个字。

却让顾长风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12

御花园里,只剩下我和萧景珩两人。

气氛有些微妙。

我欠身行礼:“多谢王爷解围。”

萧景珩看着我,那双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眼睛里,竟浮现出一丝笑意。

“不必言谢。”

“我也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那天在大婚门口,你拿刀割袍的样子,很美。”

我一愣。

那天我凶悍如虎,在旁人眼里恐怕是泼妇行径,他竟然说……很美?

萧景珩上前一步,低头看着我。

距离拉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

“沈知许。”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低沉磁性。

“本王缺一个王妃。”

“不知郡主,可愿屈尊?”

这突如其来的求娶,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王爷……是在开玩笑吗?”

“我刚退了婚,名声并不好。”

萧景珩轻笑一声,伸手替我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

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摄政王。

“名声?”

“本王的名声也不好,大家都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正好,一个是泼辣郡主,一个是冷面阎王。”

“咱们两个,天生一对。”

我不禁莞尔。

看着他眼中的真诚,我那颗早已封冻的心,似乎跳动了一下。

“王爷就不怕,我把摄政王府也拆了?”

萧景珩挑眉:“本王府里钱多,随便拆。拆累了,本王给你递茶。”

13

摄政王求娶定国公府嫡女的消息,瞬间传遍了京城。

这一次,没有嘲笑,只有羡慕和震惊。

摄政王是什么人?那是的天潢贵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长风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家里喝闷酒。

手中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萧景珩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上沈知许那个泼妇?”

“一定是假的!一定是沈家为了面子放出的假消息!”

他不信。

也不愿信。

如果沈知许真的嫁给了摄政王,那他就真的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他曾经弃如敝履的鱼目,竟然是一颗蒙尘的明珠。

而他,却把鱼目当珍珠,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嫉妒和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

月禹嫣端着一碗菜粥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讥讽道:

“哟,听见前任要有好归宿了,心里难受了?”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只爱我一个?”

“现在没钱了,就开始念着人家的好了?”

“啪!”

顾长风反手又是一巴掌。

现在的他,动不动就打人,似乎只有通过暴力,才能发泄心中的愤懑。

“滚!你这个贱人!”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威远将军!还是国公府的女婿!”

月禹嫣捂着脸,眼中满是怨毒。

“顾长风,你打吧,打死我你也回不去!”

“你这辈子,注定是个废物!”

14

三个月后。

摄政王大婚。

这一场婚礼,比起当初顾家的那一次,不知隆重了多少倍。

皇上赐婚,太后添妆。

聘礼足足三百六十抬,首尾相接,绕了京城三圈。

红妆十里,满城飞花。

萧景珩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服衬得他俊美无双。

他没有让人用花轿,而是亲自牵着我的手,一步步走上王府的台阶。

“知许,这条路,本王陪你走。”

这一刻,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和珍视。

没有外室,没有糟心事,只有满眼的红和满心的暖。

顾长风躲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

他穿着破旧的布衣,形容枯槁,像个乞丐。

周围的百姓都在议论:

“啧啧,这才是真正的十里红妆啊!”

“听说那个顾长风,当初还嫌弃郡主呢,真是有眼无珠。”

“现在好了,人家嫁给了摄政王,他成了过街老鼠。”

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看着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子,此刻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

那种痛,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想冲出去,想大喊“那是我的妻子”。

但他不敢。

御林军的刀光太亮,摄政王的眼神太冷。

他只能缩在角落里,像一条丧家之犬,眼睁睁看着我走向幸福。

15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甜蜜。

萧景珩虽然在外雷厉风行,但在府里,却是个十足的妻管严。

我说东,他绝不往西。

我说要吃荔枝,他便让人快马加鞭从岭南送来。

而顾长风那边,却传来了好消息。

月禹嫣生了。

不过,不是什么“顾家长子”。

而是一个女儿。

更讽刺的是,因为孕期营养不佳,加上心情抑郁,孩子生下来就体弱多病。

顾老夫人一看是个赔钱货,当场就晕了过去。

醒来后,指着月禹嫣的鼻子骂了三天三夜。

“骗子!你这个骗子!”

“说好的儿子呢?说好的祥瑞呢?”

“你不仅害了我儿的前程,还生个病秧子来讨债!”

顾长风更是彻底绝望。

他唯一的翻身指望也没了。

为了给孩子治病,也为了维持生计,他不得不卖掉了那座空荡荡的宅子,搬到了其他地方。

月禹嫣受不了这种苦日子,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跑了。

顾长风回家发现人去楼空,只剩下那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他气急攻心,一口血喷了出来。

从此,一病不起。

16

又是一年冬日。

京城下起了大雪。

我坐在摄政王府的暖阁里,手里捧着暖炉,看着窗外的雪景。

萧景珩从身后抱住我,将下巴搁在我的肩上。

“在看什么?”

“在看雪。”

我轻声说道。

我想起了去年的今天。

那时候,我还在为顾长风缝制冬衣。

而如今,锦衣玉食,夫君疼爱。

真是恍如隔世。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

“王妃,外面有个人喝醉冻死在路边了,官府正在收尸呢。”

“听说……好像是以前那个顾校尉。”

我愣了一下。

顾长风死了?

死在了这样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

我想,他临死前,一定很后悔吧。

如果当初他没有被外室迷了眼,如果他懂得知足和珍惜。

或许,今天陪我看雪的人,会是他。

但这世上,没有如果。

只有因果。

“死了便死了吧,让人赏张草席,卷了埋了,别污了路人的眼。”

我淡淡地说道,心中再无波澜。

对于不重要的人,连恨都是多余的。

萧景珩握紧了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

“别想那些晦气的事。”

“知许,太医说,你有喜了。”

我惊喜地回头:“真的?”

萧景珩笑着点头,眼中满是柔情。

“真的。”

“我们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一次,没人敢让他受委屈。”

窗外,雪停了。

阳光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知道,我的余生,都会如这阳光一般,灿烂明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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