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家族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小鹏马上要结婚了,女方非要市中心一套房,咱们长辈凑凑首付吧。】

我正想看戏。

二婶突然艾特了我:【陈宇,你名下不是有两套闲置的学区房吗?】

【反正你单身也住不过来,先过户一套给你堂弟当婚房,以后让他给你养老。】

我听乐了。

她还私聊我:【你咋不回复?都是一家人,你咋这么冷漠?】

【你赚钱容易,做哥哥的帮衬弟弟一把,传出去也好听。】

我截图发给我爸。

问他怎么想。

我爸说:【都是亲戚,别把关系闹僵了,要不你就借给他们住几年?】

好一个亲戚。

既然这样,那大家都别想体面了。

1.

我盯着屏幕上我爸发来的那行字,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借住几年?

二婶王桂花那家人的德行,肉包子打狗都有去无回,更别说是房子。

一旦住进去,那这就不是我的房了,那是陈鹏的“命”。

到时候我想收房?

他们能直接把这把老骨头吊死在我家门口。

我回复我爸:【爸,那是学区房,市价四百多万,你说借就借?】

过了半晌,我爸的语音发过来了,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我熟悉的、令人窒息的讨好与懦弱:

“小宇啊,你二婶也不容易,小鹏要是没房,这婚就结不成了。你是做哥哥的,能帮一把是一把。再说了,咱们老陈家就小鹏这一根独苗……”

我直接气笑了。

合着我不是老陈家的种?

当初我妈生病住院急需五万块手术费,我跪在二婶家门口求,王桂花嗑着瓜子说没钱,转头却给陈鹏买了一辆鬼火摩托车。

后来我妈走了,我拼了命地工作、创业,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身家。

现在,他们想来摘桃子了?

“爸,我妈走的时候,他们哪怕借过一分钱吗?”我冷冷地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我爸无奈的叹息:“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嘛?做人要大度。你二婶泼辣,你要是不答应,她能闹到你公司去,到时候你脸上也不好看。你就当是给爸一个面子,行不行?”

面子。

又是面子。

为了他那所谓的“老好人”面子,我妈受了一辈子委屈,现在轮到我了。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既然你们不要脸,既然你要面子。

那我就把这面子撕碎了,踩在泥里给你们看。

我掐灭烟头,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

【二婶,既然是为了小鹏的终身大事,那咱们坐下来聊聊吧。明天我去接你们。】

群里瞬间刷屏了各种【大拇指】和【好人一生平安】。

王桂花更是发了一长串语音,笑得跟只打鸣的母鸡似的:【哎哟,我就知道小宇最有出息!不像某些人,越有钱越抠门!明天我和你弟妹在富贵酒楼等你,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我看着那个“一家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行啊,那就聚聚。

2.

第二天中午,富贵酒楼。

这是一家高档海鲜酒楼,人均消费不低。

我到的时候,王桂花一家已经坐在包厢里了。

不仅有王桂花、二叔、陈鹏,还有陈鹏那个未婚妻,叫丽丽的,正一脸嫌弃地用湿巾擦着桌子。

我爸坐在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赔着笑脸给他们倒茶。

“哎哟,陈大老板来啦!”

王桂花一见我,眼珠子就在我身上打转,恨不得把我这一身行头都估个价,“这西装不错啊,得好几千吧?啧啧,有钱就是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接茬。

陈鹏正低头打着游戏,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那个丽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鼻孔里哼出一声:“这就是堂哥啊?看着也不像大老板嘛,开什么车来的?”

“普普通通代步车。”我淡淡道。

“切。”丽丽翻了个白眼,转头对陈鹏说,“我们要的那套房必须得过户啊,不然以后这财产算谁的?我可不想给别人养房子。”

王桂花立马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丽丽!小宇最懂事了,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还是吃过我的奶呢!这房子他肯定给!”

我差点没吐出来。

我什么时候吃过她的奶?

我记忆里只有她抢走我手里那半块月饼塞进陈鹏嘴里的画面。

服务员进来了,王桂花拿着菜单,看都不看价格,专挑贵的点。

澳洲龙虾、帝王蟹、佛跳墙……

“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我爸忍不住小声提醒。

“哎呀大哥,小宇那么大老板,还在乎这一顿饭钱?”王桂花白了我爸一眼,“再说了,这是给小宇面子!让他请弟妹吃顿好的,怎么了?”

我也笑了笑,对服务员说:“按二婶点的上,再加两瓶茅台。”

王桂花眼睛都亮了,连连夸我:“看看!这就是格局!小鹏你多学学!”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桂花抹了抹嘴上的油,终于切入正题了。

“小宇啊,你看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小鹏这婚期就在下个月,那房子的事儿……”

她从包里掏出一份皱皱巴巴的合同,直接拍在桌上。

“这是我和你叔找人写的赠与合同,你签个字,明天咱们就去过户。”

我扫了一眼那份合同。

好家伙,全篇霸王条款。

不仅房子要无偿赠与,连过户费、税费都要我出,还要我负责装修和以后十年的物业费。

这是把我当冤大头宰呢?

我没动笔,只是晃着手里的酒杯,慢悠悠地说:“二婶,这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直接送,恐怕不太合适吧?”

王桂花脸色一变:“什么不合适?你现在也没结婚,放着也是放着!再说了,长兄如父,你爸都同意了,你还有什么话  说?”

她转头看向我爸:“大哥,你说句话啊!”

我爸被点名,身子一抖,有些不敢看我,嗫嚅道:“小宇……反正你也住不过来,要不就……就给小鹏吧。毕竟是一家人……”

这就是我的好父亲。

为了维持他在亲戚面前那点可怜的尊严,不惜要把亲儿子的血肉割下来喂狼。

丽丽在旁边阴阳怪气:“哎哟,要是舍不得就直说。还以为多大方呢,原来是个铁公鸡。鹏鹏,这婚我不结了!”

陈鹏一听急了,把手机一摔,冲我吼道:“陈宇!你有完没完?不就是套破房子吗?你有两套呢!给我一套怎么了?你要是让我结不成婚,我跟你没完!”

这一家子的嘴脸,真是精彩绝伦。

我放下酒杯,脸上笑容未减:“我没说不给。不过,这房子里还有我的一些私人物品,而且现在还有租客,得处理一下。”

“有什么好处理的!”王桂花一挥手,“租客赶走不就行了?至于你的东西,明天我们就去搬,帮你扔了……哦不,帮你收起来!”

“那是我妈的遗物。”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王桂花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不在乎地撇撇嘴:“死人的东西留着晦气,正好趁这机会清理了,给新房腾腾地儿。”

我的拳头在桌下猛地攥紧。

但我忍住了。

现在翻脸,太便宜他们了。

“行。”我站起身,理了理衣领,“明天我会去把东西收拾好。至于过户……房产证我没带在身上,过两天再说。”

“哎!别过两天啊!”王桂花急了,伸手要拉我,“明天!明天必须去!要是明天办不好,丽丽就要分手了!”

我低头看着她那只油腻的手,眼神冰冷:“二婶,别逼太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说完,我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王桂花气急败坏的骂声和我爸唯唯诺诺的劝解声。

走到前台,我掏出卡结账。

这一顿吃了八千多。

没事。

这钱,我会让你们百倍千倍地吐出来。

3.

第二天一大早,我还在公司开会,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是家里的监控报警。

我打开手机一看,血压瞬间飙升。

监控画面里,王桂花、陈鹏,还有我那个好父亲,正带着开锁师傅,暴力破拆我家的大门。

那是我位于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也就是他们眼红的那套“学区房”。

“二婶,这锁好像是指纹的,不好开啊。”陈鹏踹了一脚门。

“废什么话!砸了!”王桂花叉着腰指挥,“反正这房子以后是你的,门坏了换新的!让陈宇出钱!”

开锁师傅有点犹豫:“这……业主不在,直接砸门不太好吧?”

我爸在旁边擦着汗,赔笑道:“我是业主的爹!这是我儿子的房,就是我的房!你砸就是了,出了事我负责!”

有了我爸这句话,师傅不再犹豫,电钻、锤子轮番上阵。

几分钟后,那扇价值几万块的装甲门轰然洞开。

他们像一群强盗一样冲了进去。

我看着屏幕,手都在抖。

这房子虽然我平时不住,但里面的一间卧室,我专门保留了当年老房子的布置,放着我妈生前的所有遗物。

那是我最后的念想。

“哎哟!这房子真大!真亮堂!”丽丽的声音传来,尖锐刺耳,“鹏鹏,以后咱们就在这客厅装个大投影!”

“妈!这有个上锁的房间!”陈鹏喊道。

那是放我妈遗物的房间。

“砸开!看看是不是藏了什么好东西!”王桂花兴奋地喊。

我不忍再看,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一路飙车回到小区。

刚出电梯,我就看到我家门口一片狼藉。

那个被暴力拆下来的门板斜靠在墙上,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屋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砸声和欢笑声。

我冲进去。

客厅里,我的几瓶限量版红酒被开了,洒得满地都是。

真皮沙发上多了几个黑乎乎的脚印。

而那个锁着的房间门,已经被撬开了。

王桂花正把我妈生前最喜欢的几件旗袍往地上扔,“哎哟,这什么破烂衣服,一股霉味!晦气死了!扔了扔了!”

陈鹏正拿着我妈留给我的那块玉佩,对着光照:“丽丽,你看这玉咋样?像是真的,给你当挂坠?”

丽丽嫌弃地看了一眼:“太老气了,回头拿去金店换个新款式。”

我爸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相框,那是我妈的遗照。

他正准备把它往垃圾袋里塞。

“爸。”

我站在门口,声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转头看我。

我爸手一抖,相框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那张黑白照片上,我妈温柔的笑脸被裂痕割裂得支离破碎。

“小宇……你……你咋回来了?”我爸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不是……这不是帮你收拾收拾嘛……”

“收拾?”

我一步步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我弯下腰,捡起那张照片,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灰尘。

然后,我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王桂花。

“谁让你们动这些东西的?”

王桂花被我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但很快又挺起胸脯,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我是你二婶!帮你扔点垃圾怎么了?这房子都要给小鹏了,这些死人东西留着干嘛?吓着丽丽肚子里的孩子你赔得起吗?”

“孩子?”我看向丽丽那平坦的小腹。

“没错!”丽丽得意地摸了摸肚子,“我怀孕了!陈家有后了!陈宇,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去过户,别逼动了胎气!”

陈鹏也把那块玉佩揣进兜里,嚣张地说:“哥,你就别小气了。咱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这房子我们要定了。”

我看向我爸。

他在躲避我的视线。

“爸,你也这么觉得?”我问。

我爸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小宇啊……小鹏都有后了……这就是天大的喜事。你就……你就忍忍吧。你妈在天之灵,也希望看到陈家开枝散叶……”

我妈?

他竟然还有脸提我妈?

我妈就是被这群吸血鬼活活气出病的!

我没钱的时候,他们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我们。

我有钱了,他们就像蚂蟥一样吸上来,不仅吸我的血,还要吃我妈的肉!

忍?

我忍了三十年。

换来的是什么?

是得寸进尺,是肆无忌惮,是把我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反复摩擦!

我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什么笑!神经病啊!”王桂花骂道。

我止住笑,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旁边的包里翻出一张纸。

那是他们昨天拍在桌子上的那份“赠与合同”。

“行。”

我把合同拍在茶几上,那一声巨响让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你们不就是想要这房子吗?”

我环视着这群贪婪的嘴脸,语气变得出奇的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我给你们。”

“只要你们不怕报应。”

王桂花和陈鹏对视一眼,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早这么说不就结了!”王桂花一把抢过合同递给我,“快签!现在就签!”

我看着那份把我家产剥夺得干干净净的合同。

我提起笔,在甲方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我的名字。

“陈宇。”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看到我爸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仿佛他终于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任务——把大儿子的肉割下来,喂饱了小儿子一家。

“这下行了吧?”

我把合同扔给王桂花。

王桂花捧着合同,激动得手都在抖,那是几百万的资产啊,就这么轻飘飘地到手了。

“行了行了!小宇啊,二婶以前错怪你了,你真是个好孩子!”王桂花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那过户的事……”

“过户要预约,下周一再去。”我淡淡地说,“不过既然合同签了,这房子现在就是你们的了。钥匙给你们。”

我把一串钥匙扔在茶几上。

“太好了!”丽丽欢呼一声,立刻指挥陈鹏,“快!把这沙发扔了,我要换欧式的!还有这墙纸,太丑了,全撕了!”

他们一家人瞬间忙活起来,仿佛我这个原主人已经是个透明人。

我爸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宇,别怪爸。爸也是为了这个家。以后你弟会记你的情的。”

记情?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老脸,心里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熄灭了。

“爸,你就在这好好享福吧。”

我意味深长地说了这一句。

然后弯腰抱起那个装满我妈遗物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扇破碎的大门。

身后是他们的狂欢。

他们不知道,他们抢到手的不是金窝银窝。

而是一座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走出单元楼,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了,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背景里还有嘈杂的麻将声。

“喂?哪位?”

“彪哥,是我,陈宇。”我平静地说,“上次你说看中了我那套市中心的房子,想做抵押贷款公司的办事处,还想要吗?”

对面瞬间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大笑:“要啊!陈老板,你终于想通了?不过我现在手头紧,价格能不能……”

“只要全款,立刻打钱。”我看了一眼楼上那扇还敞开着的窗户,“价格,按市场价的一半给你。”

“一半?!”彪哥的声音都变调了,“陈老板,你没开玩笑?这房子没纠纷吧?”

“手续齐全,房产证在我手里。”我冷笑一声,“不过,屋里现在进了几只老鼠,赖着不走。这一点,你能处理吗?”

彪哥在那头笑了,笑得阴恻恻的:“陈老板,你是在侮辱我吗?我大彪在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灭鼠。”

“好。”

我说,“钱到账,房产证归你。剩下的事,我不管了。”

“爽快!半小时内钱到账!”

4.

半小时后,我的手机响起了到账提示音。

两百万。

虽然亏了一半,但用这笔钱买他们一家人的后半生,值了。

我把房产证和钥匙(备用的一套)装进文件袋,叫了个同城急送,直接送到了彪哥指定的地点。

做完这一切,我找了个酒店住下。

这几天,我不打算露面。

但我给家里的智能家居系统留了个后门。

即使断了网,我也能通过隐藏的摄像头看到客厅的情况。

第一天晚上,他们一家人就像刚搬进皇宫的土财主,在我的客厅里开起了庆功宴。

王桂花开了我收藏多年的飞天茅台,像喝白开水一样往嘴里灌。

陈鹏和丽丽在落地窗前指点江山,计划着要把阳台改成游戏房。

我爸坐在沙发主位上,接受着二房一家的恭维,老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就在这时,我的监控里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

他们手里拎着油漆桶和扳手,气势汹汹地站在那扇已经关不严的门前。

为头的是彪哥手下的二把手,外号叫疯狗。

疯狗一脚踹开门,巨大的声响让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谁是陈宇?”疯狗掏出一张房产证复印件,在手里拍了拍。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王桂花拎着酒瓶子,色厉内荏地叫嚣。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疯狗把复印件甩在王桂花脸上,“给你们十分钟,收拾东西滚蛋!”

王桂花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尖利的爆鸣:“放屁!这房子是我大侄子送给我的!合同都签了!”

陈鹏也站起来,借着酒劲吼道:“我看谁敢动我家的房!我报警了啊!”

疯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猛地一巴掌扇在陈鹏脸上。

“报啊,老子拿着红本本收房,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有理。”

陈鹏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噗通一声栽在沙发里。

丽丽尖叫着护住肚子:“别打人!我怀孕了!打坏了你们赔不起!”

“怀孕了?”疯狗冷笑一声,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怀孕了就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万一哪天门板倒了砸着,可别怪老子没提醒。”

我爸终于反应过来,颤抖着站起身:“这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儿子是陈宇,他明明……”

“陈宇把这房抵账卖给我们彪哥了。”疯狗打断了他的话,“全款付清,手续办结,现在这房子就是我们公司的办事处。”

王桂花如遭雷击,手里的茅台瓶子摔得粉碎。

“不可能!他明明签了赠与合同……”

“那玩意儿去公证处了吗?去房管局更名了吗?”疯狗嗤笑一声,“没办手续,那就是一张废纸。”

5.

监控里,王桂花像个疯婆子一样冲向疯狗,想去抢那个复印件。

疯狗没动,旁边的两个壮汉直接架住了她的胳膊。

“松开我!陈宇这个杀千刀的!他竟敢卖房!”

王桂花号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陈鹏捂着脸缩在角落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我爸急得直拍大腿,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闪烁,直接设置了静音,顺便点了一份昂贵的和牛外卖。

疯狗见他们不走,直接指挥手下:“把这屋里的破烂都给我扔出去!”

“不行!那是新买的沙发!”丽丽尖叫着扑向那组真皮沙发。

壮汉们根本不理会,几个人合力把沙发抬起来,直接从破碎的大门口扔了出去。

随后是桌子、椅子、还有王桂花带来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行李袋。

“你们这是强盗!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爸冲上去拦,被推了一个趔趄。

疯狗指着我爸的鼻子:“老头,看在你年纪大的份上我不动你,赶紧滚,不然把你一起扔下去!”

王桂花见势不妙,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我不走!这房子是我的!杀人啦!黑社会抢房子啦!”

她的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疯狗显然很有经验,从兜里掏出一个大功率的蓝牙音箱,放起了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

然后,他们拿出了红色的自喷漆,在洁白的墙壁上喷上了大大的“还钱”两个字。

虽然不是真的讨债,但这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人崩溃。

“十分钟到了。”疯狗看了一眼手表,“把人架出去。”

几个壮汉像老鹰拎小鸡一样,把王桂花、陈鹏和丽丽拽出了门。

我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抱着我妈那张破碎的相框,老泪纵横。

他们被关在电梯口,看着自家的行李像垃圾一样堆在过道里。

此时正是下班高峰期,邻居们进进出出,指指点点。

“这不是陈大叔家吗?怎么回事啊?”

“听说陈宇把房卖给放高利贷的了,这家人是赖着不走的亲戚。”

“啧啧,真丢人,怪不得门口弄得乱七八糟。”

王桂花听着周围的议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拿起手机,开始疯狂在家族群里发语音。

“陈宇!你这个畜生!你把我们害惨了!”

“大哥!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他要把我们一家逼死啊!”

群里本来很安静,这几条语音一出,瞬间炸开了锅。

三叔、四婶纷纷冒出来。

“小宇,怎么回事?房子怎么卖给别人了?”

“二嫂,你们别急,有话好好说。”

我冷笑一声,在群里回了一句:【公司资金断裂,欠了彪哥一笔钱,只能拿房子抵债。二婶,我之前劝过你别要这房子,是你们非要闯进去砸锁的,我也没办法。】

发完这条,我直接退群,拉黑了所有人。

6.

我爸最终带着王桂花一家回了他那套五十平米的老破小。

那房子还是我妈当年省吃俭用买下的,装修陈旧,光线昏暗。

五个人挤在一起,空气中充满了火药味。

我通过我爸家的监控(那是我以前担心他身体特意装的,他不知道),看到了最精彩的一幕。

“大哥,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王桂花在狭窄的客厅里走来走去,声音像砂纸磨地,“陈宇肯定是在演戏!他哪来的债?他就是不想给房!”

我爸颓然坐在破旧的藤椅上,捂着脸:“演不演戏房子都没了,你们先住下吧,以后再商量。”

“住下?”丽丽尖锐的声音响起,“这种地方怎么住?厕所都没我原来卧室大!陈鹏,这就是你说的市中心大房子?”

陈鹏低着头,闷声闷气地说:“我哪知道我哥心这么黑……”

“他黑心?是他爹没本事!”王桂花把矛头对准了我爸,“大哥,当初是你亲口答应给房的,现在房没了,你得赔!”

我爸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赔?我拿什么赔?”

“你名下不是还有这套房吗?”王桂花眼神贪婪地环视四周,“虽然破了点,但也是钱!你把它卖了,凑够首付再给小鹏买一套!”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养老的地方!卖了你让我去睡大街?”

“那你去跟你儿子睡啊!他不是还有一套房吗?”

“那套他也卖了!”我爸吼道,“他说两套都抵债了!”

其实另一套我没卖,只是换了锁,租给了一个性格火爆的拳击教练。

王桂花愣了一下,随即撒起泼来:“我不管!反正我儿子的婚事不能耽误!丽丽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地方落户!大哥,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想办法!”

他们一直闹到深夜,我爸最后被逼得心脏病发作,捂着胸口倒在了沙发上。

王桂花第一反应不是打电话救人,而是去翻我爸的存折。

“妈!你干嘛呢!”陈鹏在旁边小声问。

“找钱啊!你大爷手里肯定攒了不少退休金!”王桂花一边翻一边骂,“老东西,命还挺硬。”

我看着监控里的画面,报了警,顺便叫了救护车。

当我出现在医院走廊时,我爸已经脱离了危险,正挂着吊瓶。

王桂花一见我,像疯狗一样扑过来:“陈宇!你还敢回来!”

我侧身一闪,她直接撞在了雪白的墙壁上。

“我来看看我爸死没死。”我语气冷淡,“二婶,翻存折的感觉怎么样?”

王桂花脸色僵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病房门口有监控,二婶。”我指了指头顶,“再加上你刚才在老房子里的行为,我要是报警抓你入室盗窃和见死不救,你猜你能不能进去陪二叔?”

王桂花吓得腿一软,扶着墙才没瘫下去。

此时,陈鹏拉着丽丽走过来,一副要跟我谈谈的架势。

“哥,算我求你,把另外一套房给我吧,丽丽真怀孕了。”

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几个月了?”

“快……快三个月了。”丽丽抢着回答,眼神有些躲闪。

我笑了,笑得不怀好意。

“行啊,看在孩子的份上,我给你们指条明路。”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化验单。

那是我私下找人从丽丽产检的医院弄出来的。

“这上面说,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陈鹏,你四个多月前还没跟丽丽认识吧?”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7.

陈鹏僵在了原地,转头看向丽丽,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惊恐。

丽丽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捂住我的手机。

“你胡说!你拿假东西骗人!”

我直接把手机屏幕怼到陈鹏面前:“你可以不信我,但你自己算算时间,你们三月份才在酒吧认识,现在是六月,四个多月大的胎儿,是你的?”

陈鹏的脸憋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

“丽丽……他说的是真的?”

丽丽眼神乱飞,突然大叫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哎哟!我肚子疼!孩子……我的孩子……”

“别装了。”我冷冷地看着她,“这医院到处是医生,要不要我叫人来给你现场检查一下?”

王桂花也反应过来了,虽然她想要房子,但绝不想要个野种。

她冲上去一把揪住丽丽的头发:“好你个狐狸精!竟然拿个野种来骗我们家的房!我说你怎么非要过户,原来是想找个接盘侠啊!”

两个女人在医院走廊里扭打成一团,尖叫声、怒骂声引来了无数病人和护士。

陈鹏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突然爆出一声怒吼,也冲了上去。

现场一片混乱,我爸在病房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气得剧烈咳嗽。

我走进病房,把门反锁。

“看清楚了吗?”我坐在床边,看着老泪纵横的父亲。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顺着脸上的褶皱流进枕头里。

“小宇……爸错了,爸真的错了。”

“你没错,你只是想当圣人。”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但你的面子,是用我的命和我妈的念想换来的。这面子,太贵,我给不起。”

我爸伸出枯瘦的手,想拉我的衣角,被我避开了。

“这房子我也卖了。”我看着他,撒了一个最后的光明谎言,“钱我都捐给我妈以前待过的疗养院了。现在的你,身无分文,只剩下这套老房子。”

我爸眼神瞬间空洞了,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那……那你二婶他们……”

“他们自会有他们的去处。”我站起身,“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以后,你就在这老房子里,跟你的宝贝亲戚们继续纠缠吧。”

我走出门,王桂花一家已经由于扰乱公共秩序被保安带走了。

丽丽也被爆出,她根本没怀孕,那张化验单其实是她表姐的,她只是垫了个假肚子想骗婚骗房。

这个消息是陈鹏在扭打中扯掉她的垫子后发现的。

真正的空欢喜。

我走出医院,阳光有些刺眼。

但我知道,这场戏的高潮才刚刚开始。

因为彪哥那边传来了消息,他在收房的时候,发现王桂花为了泄愤,把我那套房子的承重墙给凿了。

那是违法的。

8.

王桂花还没从骗婚的打击中缓过神来,警察就找上了门。

“王桂花,你涉嫌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性质极其恶劣,请跟我们走一趟。”

王桂花懵了:“我拆我自家的房,怎么就毁坏财物了?”

“谁告诉你那是你家的房?”警察拿出一份产权转让书,“这房子现在属于大彪投资有限公司,而且你凿毁的是承重墙,导致整栋楼成了危房,邻居们都已经联名起诉你了。”

王桂花瘫坐在我爸家的水泥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由于涉案金额巨大,且造成了严重的安全隐患,王桂花被刑事拘留。

陈鹏因为参与打砸,也被带走调查。

曾经嚣张跋扈的一家人,转眼间只剩下了一个到处躲债的丽丽和我那个失魂落魄的父亲。

我爸给我打了几百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我换了号码,处理了手头所有的业务,准备离开这个城市。

走之前,我回了一趟那套被砸得稀烂的房子。

彪哥正指挥人重新加固。

“陈老板,你这亲戚可真是极品。”彪哥递给我一根烟,“差点把我这生意都搅黄了。”

“所以价格才便宜。”我笑了笑,把余款退了一部分给他,“这点钱给邻居们修补一下,剩下的,就当是给哥几个的辛苦费。”

彪哥拍拍我的肩膀:“讲究。以后回来,有事儿找我。”

我走出小区,正好看见陈鹏被保释出来。

他胡子拉碴,满脸憔悴,再也没有了当初抢房时的狂妄。

看见我,他猛地冲上来,想抓我的衣领。

被我身后的保镖直接按在了地上。

“陈宇!你害我妈坐牢!你还是人吗!”他趴在地上吃力地喊着。

我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

“你妈坐牢是因为她贪,也是因为你废。”

“要是你们能安分守己,那一千万的资产我本来是打算留给你们养老的。”

我撒了个谎,一个能让他后悔一辈子的谎。

陈鹏愣住了,瞳孔剧烈收缩。

“一……一千万?”

“可惜,你们选择了最蠢的一条路。”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没有褶皱的西装。

“对了,你大爷的那套老房子,我也收回来了。那是当年我妈的名字,他没有继承权。”

“今天下午,搬家公司会过去。”

“陈鹏,带着你妈的烂摊子,去流浪吧。”

陈鹏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区门外回荡,听着让人格外顺耳。

9.

我坐在前往南方海滨城市的头等舱里,手里拿着一杯香槟。

舷窗外云海翻腾,那些憋屈的、愤怒的、令人作呕的过往,正随着飞机的升高而逐渐变得渺小。

落地后,我收到了最后一份来自老家的视频。

是我雇的人拍的。

我爸坐在老房子的楼梯口,周围是堆得乱七八糟的旧家具。

王桂花因为在狱中表现恶劣,加上邻居要求的巨额赔偿,估计要在里面待上好几年。

陈鹏蹲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拿着个破馒头。

他那个未婚妻丽丽,早就卷走了陈家最后一点存款,跟着个跑车司基跑了。

我爸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突然对着我妈的照片号啕大哭。

他说他错了,他说他不该为了那点面子,把家都弄散了。

人呐,总是在失去一切的时候,才想起那虚无缥缈的良知。

但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更何况是迟来的觉悟。

我关掉视频,把那个手机号彻底销户。

新的生活开始了。

我在海边买了一栋带露台的别墅。

那里没有二婶的叫嚣,没有父亲的懦弱,也没有陈家的吸血鬼。

只有海浪声,和淡淡的咸腥味。

我把我妈的遗照重新装框,放在了别墅光线最好的书房里。

“妈,我们搬新家了。”

照片里的她笑得温婉如初。

10.

一年后。

我在这里经营了一家精品民宿,生意火红。

这天,我在前台接待了一个老乡。

对方认出了我,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跟我八卦。

“陈老板,你还不知道吧?你老家那个二房,全毁了。”

我一边登记,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哦?怎么毁了?”

“陈鹏去工地搬砖,结果偷人家电缆被抓了,又进去了。”

“他那个妈,王桂花,从里面出来后神志就不清醒了,天天在街上管人要房子。”

“还有你那个爹……”老乡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他被二房那家子折腾得够呛,最后把老房子卖了给人补窟窿,现在住在郊区的养老院,每天就对着一张相片说话。”

我笔尖顿了顿。

“是吗?那挺好。”

老乡愣住了:“挺好?”

“恶人自有恶人磨,各有各的归宿。”

我把房卡递给他,微微一笑,“祝您在这里玩得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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