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探望

安定县城门口。

楚云飞身着笔挺的呢料军官服，手戴白手套，腰挎中正剑，身姿挺拔如松。

他身后的方立功和一众卫兵，亦是精神抖擞，装备精良。

然而，当他们目睹城门口的景象时，这群晋绥军的精英军官，集体陷入了震惊，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队队身着崭新军装的八路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擦拭着他们，从未见过的德式通用机枪，那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择人而噬的凶兽。

一辆辆造型粗犷的履带式拖拉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将一门门口径骇人的重炮拖拽进城。

城墙上，除了机枪手，几乎每个士兵腰间都配着一把带木头枪盒的驳壳枪，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骄傲与自信。

这哪里是他们印象中衣衫褴褛、手持“老套筒”的土八路？这分明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德械精锐！

其装备之豪华，火力之凶猛，恐怕连中央军的王牌师也望尘莫及！

方立功的嘴巴微张，喉结上下滚动，彻底失语。

他感觉自己前半生的军事认知，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碾成了齑粉。

楚云飞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死死盯着那支正在进城的炮兵部队，又看了看那些士气高昂的八路军士兵，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再看看自己这边，三五八团的士兵虽然军容整齐，但手中的中正步枪和那几门可怜的75毫米山炮，在对方那铺天盖地的火炮集群面前，简直就像是孩子的玩具。

这仗，还怎么打？不，应该问，这仗，八路是怎么打的？

就在这时，一阵爽朗中带着三分痞气的笑声从城门口传来：“哎哟，这不是晋绥军的楚大团长吗？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到我这小庙里来了？”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震惊，但更多是幸灾乐祸的孔捷。

李云龙身上还穿着那件沾着炮灰的军装，嘴里叼着根烟，斜着眼睛打量着楚云飞，那架势不像是友军会晤，倒像是山大王在盘问过路的书生。

楚云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对着李云龙，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李团长，久仰大名，楚某此来，是听闻清凉山炮声震天，担心贵部安危，特来探望。”

“探望？”李云龙嗤笑一声，吐了个烟圈，“我李云龙的部队，用不着你楚云飞来担心。”

“坂田那个老鬼子，还没那本事在我这儿讨到便宜。”

楚云飞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听出了李云龙话里的意思，不是没讨到便宜，而是……

“坂田联队……”楚云飞的声音有些干涩。

李云龙满不在乎地弹了弹烟灰：“哦，你说那帮鬼子啊，全喂炮弹了。”

“联队长坂田信哲，脑袋让老子的炮弹给削了，现在估计连块整肉都拼不起来。”

“嘶——”

饶是楚云飞心性沉稳，听到这话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身后的方立功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全歼！真的是全歼！而且听这口气，是压倒性的，碾压式的全歼！

孔捷在旁边看得那叫一个舒坦，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说道：“老李，你跟楚团长客气啥。”

“不就是干掉了一个鬼子联队嘛，洒洒水啦，要不是旅长拦着，咱们现在连水泉县城都拿下了！”

这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云飞和方立功的心上。

楚云飞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忙碌的八路军士兵，扫过那些狰狞的重炮，再看看眼前这个粗鄙不堪，却战功赫赫的李云龙，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他自诩黄埔高材，饱读兵书，精通战术，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人能用这种近乎不讲理的方式，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

“李团长。”楚云飞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楚某佩服，此等战绩，足以载入抗战史册。”

“不知李团长下一步有何打算？若有需要，我三五八团愿助一臂之力！”

他这是在试探，也是在示好。

李云龙是什么人？他眼珠子一转，就明白了楚云飞的心思。

想占便宜？门儿都没有！

李云龙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助一臂之力？楚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嘛，我这人打仗，不喜欢别人插手。”

“你要是真有心，不如把你那一个营的装备送给我，也算你为抗日出了一份力，怎么样？”

楚云飞的脸颊抽动了一下，这家伙，真是个滚刀肉！

就在气氛陷入尴尬之时，一个通讯员飞奔而来。

“报告团长！赵教导员来电，王老板那边有急事找您！让您立刻回一趟指挥部！”

李云龙一听“王老板”三个字，脸上的表情立马就变了。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冲着楚云飞一摆手：“行了，楚团长，你自便吧，老子还有正事要忙，没工夫陪你在这儿聊天！”

说完，他看也不看楚云飞铁青的脸色，拉着孔捷，转身就朝着城内走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他娘的，一个晋绥军的团长，谱比旅长还大！要不是看在都是打鬼子的份上，老子早把他那身皮给扒了！”

楚云飞站在原地，看着李云龙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满城的精良武器和高昂士气，久久没有言语。

“云座……”方立功艰难地开口，“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楚云飞缓缓收回目光，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回部队，原地休整，另外，立刻派人，给我死死盯住新一团的所有动向！我要知道，他李云龙的这些装备，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他转过身，向着自己的部队走去，背影萧索。

他心中那个“泥腿子”的八路军形象，在今天，被彻底颠覆了。

而一个新的，更加巨大的谜团，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陈家湾，临时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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