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准备热水
三天后，鲁西，菏泽城外。
与太原的欣欣向荣截然不同，这里的天空是灰败的。
一支残破不堪的队伍，正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高大的城墙蹒跚挪动。
他们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缠着肮脏的血布，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这支队伍的人数约有八千，但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却是数十万人覆灭后的绝望与死气。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将官。
其中一人，正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
他身上的大将制服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胡子拉碴，眼神浑浊，早已没了昔日的威严。
那场毁灭性的炮击摧毁了他的司令部，但他本人恰好因为腹泻去了趟临时厕所，奇迹般地躲过了死亡的洗礼。
在他身边的，是原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他的手臂用布条吊在胸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们，连同这八千多名从尸山血海中侥幸爬出来的残兵，成了偌大的华北方面军，最后的余孽。
他们拼死渡过黄河，一路上被地方武装和中央军的散兵袭扰，如今终于看到了一座大城的轮廓。
“司令官阁下，我们为什么要撤退？为什么要撤退！”
泥泞的黄河滩涂上，多田骏猛地揪住参谋长笠原幸雄的衣领，浑浊的眼中布满血丝，嘶哑的吼声如同困兽的悲鸣。
“二十五万！整整二十五万帝国勇士！就因为你那个该死的‘转进’建议，现在还剩下多少？八千！连个零头都不到！”
悔恨与怒火，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内心。如果不是听信了笠原幸雄的判断，以为八路军主力尽在太原，后方空虚，选择了全线撤退……何至于此！
笠原幸雄被他摇晃得几乎站立不稳，却并未挣扎，只是惨然道。
“司令官阁下……撤退，至少保住了各师团的军旗，保住了最后的骨干……不撤，我们会被那恐怖的炮火，活活磨死在太原城下，连一粒灰都剩不下！”
多田骏的力气仿佛被抽空，颓然松手。
是啊，不撤就是死。
可撤退，又何尝不是通往地狱的另一条路？
【回忆】
撤退的命令一下，混乱便如瘟疫般蔓延。他们以为是战略转移，却没想到迎头撞上了一张等待已久的大网。
陈赓的部队，如同鬼魅一般，总在他们最疲惫、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打上一阵就走，留下满地尸体和更大的恐慌。
为了逃命，他们被迫闯入了黄河改道后留下的黄泛区。
那片广袤的、如同死亡沼泽般的土地，成了华北方面军最后的坟场。
烂泥吞噬了大炮、车辆，也吞噬了无数帝国士兵的生命。
粮食耗尽，饥饿让所有人都变成了野兽。
为了活下去，他们开始啃食战友的尸体。昔日的同袍，成了挣扎求生的口粮。
人，已经不是人了。
“司令官阁下！”一名形容枯槁的宪兵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递上一份用油布包裹的电报，“大本营急电！让您……尽快设法联络。”
多田骏接过电报，甚至没有打开看。
他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追责。
他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军事法庭上那些冰冷的面孔。他，多田骏，将作为帝国陆军史上最大的罪人，被钉在耻辱柱上。
“准备热水，我要沐浴。”他平静地对筱冢义男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筱冢义男一怔，旋即明白了什么，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多田骏抬起头，望向东方，那是他永远也回不去的故乡。
“以死谢罪，是我作为帝国军人，最后的尊严。”
与此同时，太原。
一座刚被接收的秘密仓库内。
“咕咚。”
李云龙狠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眼前的景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赵刚扶了扶眼镜，可镜片后的双眼，同样写满了失神和震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口才，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匮乏。
在他们面前，没有武器，没有弹药。
只有金子。
堆积如山的金子！
一块块一公斤重的标准金砖，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像一座座小山。在仓库顶端天窗透进来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几乎要灼伤人眼的光芒。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暴力美学。
“老……老王……”李云龙的声音都在发颤，他指着那片金色的海洋，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他娘的……是咱的？”
“准确说，是预付款。”
王况的表情，平静得就像在看一堆黄土。他随手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金堆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鹰酱、约翰牛，还有北边的毛熊，三家联合支付的青霉素技术预付款。一共是两千五百吨。”
“两……两千五百吨？！”
饶是赵刚，也被这个数字砸得头晕目眩。
李云龙已经不会说话了，他只是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算着这到底是多少钱，可算来算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浆糊。
【用一堆发霉的橘子皮，换来三座金山，这买卖，还行。】
“王况同志！”
赵刚猛地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走到王况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代表旅部，不，我代表整个八路军，正式通知你。这批黄金，我们一分不要！全部归你！”
李云龙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嚷道。
“对！老赵说的对！老王，你给咱们的那些坦克大炮，飞机喀秋莎，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
“我们一直愁着没法还你这份天大的人情！现在正好！这些金子，就是给你的货款！你必须收下！”
他看着王况，眼神无比真诚。
这不是客套，这是他们这群泥腿子出身的军人，最朴素的价值观。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王况看着两人，笑了。
他没有推辞，而是点了点头：“好，我收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片金色的山峦，语气变得悠远而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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