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没有选择了

东条英机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在场所有人心中最柔软、也最虚伪的地方——军人的荣誉。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交代？”

石原莞尔终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他直视着满脸狰狞的东条英机，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陆军大臣阁下，需要交代的不是我，而是帝国的油箱和国库。”

他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几页薄薄的纸，轻轻放在桌上。

“帝国每月的石油消耗是三十五万吨，而我们的战略储备，只够维持半年。

一旦米国的禁运完全生效，不出三个月，联合舰队的所有战舰，都将变成停泊在港口里的废铁。”

“我们每造一发炮弹，就需要从米国进口价值五日元的废钢。而支那战场，每天就要吞掉我们至少一个联队的弹药基数。”

“我们的财政赤字，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一百五十亿日元。国内的米价，比去年同期上涨了三倍。”

石原莞尔每说一句，东条英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这些冰冷的数字，像一记记耳光，抽在所有鼓吹“圣战”的狂热者脸上。

“够了！”

一个身材粗壮，满脸横肉的海军中将猛地拍案而起，正是第一航空舰队司令，南云忠一。

“这里是决定帝国命运的御前会议，不是商人们讨价还价的账房！”

他怒视着石原莞尔，唾沫横飞，“满嘴都是石油、钢铁、金钱！这是对武士道精神的玷污！帝国的勇士，难道是靠这些东西去战胜敌人的吗？！”

【又一个用肌肉思考的蠢货。】

石原莞尔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心中闪过一丝鄙夷。

然而，出乎南云意料的是，会议室里并没有人附和他。相反，包括许多陆军将官在内，都向他投去了看白痴一样的目光。

战争打到这个份上，谁还不明白，现代战争打的就是工业，就是后勤，就是资源？精神论在喀秋莎的饱和炮击面前，就是个笑话。

“南云君，请坐下。”

一直沉默的联合舰队司令长官，山本五十六，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南云忠一涨红了脸，不甘地坐了回去。

山本的目光转向石原莞尔，眼神锐利如鹰。

“石原君，你的计划，有两个致命的漏洞。”

所有人都精神一振，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第一，与山城政府的和谈，并非没有尝试过。但蒋氏的贪婪和狡诈，让所有努力都付诸东流。你凭什么认为，这一次他们会接受？”

“第二，”山本加重了语气。

“米国的工业实力，是帝国的十倍。主动攻击夏威夷，就意味着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全面开战。即便初战告捷，帝国又如何能赢得最终的胜利？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说得好。”石原莞尔点了点头，似乎对山本的提问早有预料。

“关于第一点。山本长官，此一时，彼一时。”

石原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过去，蒋氏以为他能依靠我们和北方的军队相互消耗。”

“但现在，华北方面军的覆灭，让八路的力量出现了爆炸性的增长。他们现在拥有了我们都未曾拥有的武器，坦克、重炮，甚至飞机！”

“对于蒋氏而言，一个强大的、失控的势力，远比一个愿意谈判的帝国，要可怕得多。”

“我们现在递出橄榄枝，不是求和，是给他一个选择——是与我们体面地结束战争，然后调转枪口去剿灭赤匪；还是被我们和赤匪南北夹击，最终落得和多田骏一样的下场。”

山本五十六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白了，石原要利用八路军的崛起，去压迫山城政府。这是一招绝妙的阳谋。

“至于第二点……”石原莞尔的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的气场骤然一变，一股压抑不住的疯狂与炽热，从他那瘦削的身体里迸发出来！

“山本长官，你说对了，这就是一场豪赌！但帝国，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地图上的夏威夷群岛。

“我们不是要战胜米国，我们是要打残它，打怕它！让它在两年之内，无力干涉我们在东南亚的行动！”

“动用帝国海军的全部力量！六艘航空母舰，组成史上最庞大的机动部队，以无线电静默的方式，横跨整个太平洋，出现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用三百六十架舰载机，发动两轮饱和攻击，将珍珠港内的所有战列舰、巡洋舰，连同他们的机场、油库，全部送入海底！”

“毕其功于一役！”

“只要太平洋舰队覆灭，米国西海岸就将门户大开。届时，他们只能坐回谈判桌，默认我们对东南亚的控制权。”

“用南洋的石油和橡胶，我们才能获得与整个世界继续对抗下去的资本！”

“轰！”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脑子都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疯子！

这个计划太疯狂了！

用举国之力，去赌一场几分钟的偷袭！

赢了，帝国获得喘息之机。

输了，万劫不复！

山本五十六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作为一名资深的航母战专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的诱惑力和可行性。

但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风险！

漫长的航线，变幻莫测的天气，情报泄露的可能……以及，帝国内部那些不受控制的，随时可能因为“爱国热情”而擅自行动的少壮派军官！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长桌尽头，那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伏见宫载仁亲王。

山本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提问，看似是在质询石原，实则，是说给这位皇室代表听的。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亲王殿下，石原的计划是一场何等恐怖的国运豪赌。

而此刻，亲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思索。

决定帝国命运的骰子，已经放在了赌桌上。

华北，黄河沿岸，曹川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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