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都卖
“鹰酱要，卖！约翰牛要，也卖！谁给钱，咱们就卖给谁！我们是商人，童叟无欺！”
赵刚听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根据地所有的手工作坊都组织起来。
可记着记着，他的笔尖猛地一顿，墨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从狂热变得严肃起来，死死地盯着王况。
“那……脚盆人呢？也卖给他们？”
这个问题一出，厂房里喧闹的机器声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王况闻言，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高深莫测，他将烟头取下，在鞋底上碾了碾。
“至于小鬼子嘛……”
他慢悠悠地吐出最后一个烟圈，看着它在冰冷的空气中扭曲、消散。
“卖，当然也卖。”
赵刚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握着笔的手指关节都绷紧了。
王况却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冰冷和戏谑。
“我给他们，留了点好东西。”
“保证让他们……欲罢不能。”
两天后，克难坡，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
会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黄铜的炭盆里，银霜炭烧得通红，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冰冷的对峙感。
素有“山西王”之称的严长官，端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静，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太师椅的扶手。
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不速之客——一名穿着整洁八路军干部服、面容沉静的中年人。
李云龙和师长都没有来。在这种场合，他们身上的杀伐气太重，容易谈崩。来的是一名从总部派来的，专门负责统战工作的陈政委。
“严长官治晋三十余载，兴实业，办教育，修铁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陈政委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诚恳。
“尤其是在教育方面，山西的适龄儿童入学率，冠绝全国。无论立场如何，单凭此举，长官便足以青史留名。”
一番话，说得恰到好处。严长官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下巴微扬，流露出一丝自得。
这确实是他平生最引以为傲的政绩。在他看来，武力只能定一时之安，唯有教化，方能定一世之基。
“陈政委过誉了。”严长官摆了摆手，语气却难掩得意，“严某不过是尽一份匹夫之责罢了。”
“不，不过誉。”陈政委脸上的笑容不变，话锋却陡然一转，变得像出鞘的利剑一般锋利。“长官兴教育，是为大功。但长官以禁锢思想、奴化民众之腐朽儒学为纲，教百姓三从四德，学愚忠愚孝，是为大不义！”
“轰！”
严长官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化为震怒和不可思议。他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指着陈政委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放肆！我以孔孟之道教化万民，何错之有？！那是中华之根，民族之魂！尔等数典忘祖之辈，懂什么！”
陈政委面对他的雷霆之怒，却依旧稳坐如山，只是平静地抬起眼，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时代变了，严长官。”
“未来的华夏，不需要磕头作揖的顺民，也不需要满口之乎者也的腐儒。”
“我们需要的是能独立思考、能创造、能拿起武器保卫自己的主人！是千千万万个站起来的、不愿再当奴隶的人！”
“这片土地，将由人民当家做主。而你，严长官，要么顺应这个时代，要么，被这个时代淘汰。”
陈政委说完，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看都没再看脸色铁青的严长官一眼。
“我们的条件，想必长官已经清楚。三天之内，我们需要得到答复。”
说完，他便带着随员，径直转身离去，留下满室的死寂，和一个被气得几欲吐血的“山西王”。
“反了！反了！一群泥腿子，也敢对老夫指手画脚！”严长官暴怒地将桌上的茶具悉数扫落在地，名贵的建盏碎了一地。
门外的副官和参谋们噤若寒蝉，不敢出声。
良久，严长官的怒火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无力。
他颓然坐回太师椅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最近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传闻。
——“报告长官，八路军的坦克，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眼望不到头！”
——“冈村宁次的第五十二师团，一个照面就被打残了，炮火把山头都犁平了！”
——“他们的飞机没有螺旋桨，飞得比声音还快！”
这些传闻，一个比一个离奇，一个比一个恐怖。起初他只当是笑话，可随着从各方传来的情报越来越多，越来越吻合，他笑不出来了。
理智，终究战胜了被践踏的尊严和怒火。
他知道，陈政委说的没错，时代，真的变了。变得他已经看不懂了。跟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钢铁力量相比，他这点家底，他引以为傲的“十三太保”，不过是螳臂当车。
“传我命令……”严长官闭上眼，声音沙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各部队，原地待命，等待……中央改编。严禁与八路军发生任何摩擦，违令者，军法从事。”
副官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但还是低头应道：“是！”
随着这道命令的下达，盘踞在三晋大地上空数十年的阴云，开始缓缓散去。
一个新的时代，正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降临了。
与此同时，晋城，新建成的秘密机场。
凛冽的寒风卷着尘土，在宽阔的跑道上呼啸而过。
但一群工程师和高级技术员却仿佛感觉不到寒冷.
他们所有人，都像朝圣一般，围着一架静静停放在机库里的银灰色怪鸟，眼中闪烁着狂热与痴迷。
那是王况带来的经过魔改的米格19。
王况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在人群中央，任由这些国宝级的工程师们像看稀世珍宝一样抚摸、敲打、测量那架银灰色的“怪鸟”。
他没有急着开口，直到几乎每个人都把那冰冷的金属机身摸了个遍，感受过那超越时代的流畅线条后，他才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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