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旅长来当“学生”
这位昔日英姿勃发的晋绥军悍将，此刻双颊坨红，眼神涣散，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三民主义”、“党国将倾”。
“他娘的，酒品真差。”李云龙嘟囔一句，把楚云飞往床上一扔。
赵刚看他摔得太重，皱了皱眉，上前想去帮他脱掉那双锃亮的德制皮靴。
李云龙一把拦住他。
“老赵，你是个体面人，这伺候人的粗活我来。”
他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捏住楚云飞的脚踝，亲自为他解开鞋带，小心翼翼地脱下皮靴，码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
“他娘的，这双皮靴比老子这张脸都金贵，”李云龙一边脱一边嘀咕，“回头非得让他拿两门意大利炮来换不可。”
赵刚看着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这就是李云龙，嘴上不饶人，心里比谁都敞亮。能让他李云龙亲自脱鞋的，天底下除了旅长，怕是也就楚云飞这一个了。
李云龙又拉过一床崭新的羊毛军毯，严严实实地给楚云飞盖上，掖了掖被角。
两人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院子里。
冬夜的寒风兜头一吹，李云龙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老李，云飞兄这情况不对劲啊。”赵刚搓了搓手，眉宇间全是化不开的忧虑。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过。他这不是借酒浇愁，这是在喝命，想把自己彻底灌倒，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愁。”
李云龙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火柴的光亮在他粗糙的脸上跳动了一下，旋即熄灭。
他狠狠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瞬间被寒风吹散。
“何止是喝命，是精气神都没了！”李云龙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看他喝酒那架势，不是品，是灌！跟喝药汤子似的，一碗接一碗，眼都不眨一下。就想把自己麻翻过去。”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
“可他娘的，偏偏又是个硬骨头，宁可把自己灌死，也不愿意跟咱们吐露半个字！撬都撬不开他的嘴！”
赵刚默然。
他知道，楚云飞的骄傲，是刻在骨子里的，不允许他在任何人面前，尤其是在他亦敌亦友的李云龙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可惜了。”李云龙望着黑沉沉的天，声音里满是惋惜，“多好的一个军人！纯粹，干净，有本事，有骨气！”
他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黄埔出来的天之骄子，论带兵打仗，那帮什么汤恩伯，杜聿明，脑满肠肥的货色，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娘的，要是能把这家伙拉到咱们八路军来，别说一个师长，就是一个纵队司令，都屈不了他的才！”
话音刚落，指挥部的门帘猛地一掀，一个洪亮的声音炸响在院子里。
“好你个李云龙！仗还没打完，就惦记着给人封官许愿了？一个纵队司令？我看你是想当总司令了吧！”
李云龙和赵刚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立正，跟见了猫的老鼠似的。
“旅长！”
来人身材高大，一身风雪，正是他们的老上级。
旅长摘下军帽，随手拍了拍大氅上的雪花，锐利的目光在李云龙脸上扫了一圈。
“行啊你李云龙，本事越来越大了。以前是小打小闹，现在都学会指挥十几万人的大兵团作战了。打得不错，方面军首长都点名表扬你了。”
李云龙一听，腰杆挺得更直了，刚咧开嘴想笑，旅长的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你小子别给我翘尾巴！我这次来，不是给你庆功的。是奉了上级的命令，来你这儿参与指挥。”
旅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说白了，就是来学习的。咱们以前都是打游击，满山遍野地跟鬼子躲猫猫。”
“这种大规模、多兵种的机械化作战，全军都没几个有经验的。我得在你这儿，好好看看，好好学学，免得以后成了睁眼瞎。”
这话一出，李云龙的眼睛都亮了。
旅长来当“学生”？这面子可给得太大了！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旅长的鼻子忽然皱了皱，脸色沉了下来。
“刚夸完你，你就给我惹事！这满屋子的酒气，怎么回事？老子毙了你的心都有！”
赵刚一看情况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抢在李云龙开口前解释。
“报告旅长，您误会了。今天是晋绥军的楚云飞将军过来考察，我们是尽地主之谊，陪他喝了两杯。云飞兄心里苦闷，多喝了点，现在刚睡下。”
“楚云飞？”旅长眼神一动，脸上的怒气消散了不少。
“原来是他。这倒是个将才。”他沉吟片刻，目光再次落回李云龙身上，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
旅长的眼神，像两把锥子，要把李云龙从里到外扎个通透。
“楚云飞是个将才，老子比你清楚！”旅长哼了一声，话锋一转，“可将才，也分给谁用！用对了，是保家卫国的利刃；用错了，就是助纣为虐的凶器！”
他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端起赵刚倒的热水，吹了吹热气。
“你小子那点花花肠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旅长的目光扫过楚云飞紧闭的房门，“想把他拉过来？”
“嘿嘿，旅长英明！”
李云龙一看有门，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凑了过去，“旅长，这么好的一块钢，要是扔在崇庆那堆废铜烂铁里，跟着一起熔了，多可惜啊！”
“咱们现在，不就缺他这样懂洋墨水、会指挥大兵团作战的帅才吗？”
“老赵当政委是把好手，可让他带兵冲锋，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我李云龙就会干仗，让我管后勤、搞经济，我两眼一抹黑！”
“楚云飞要是肯来，咱们第五兵团，不，是咱们整个华北野战军，那就补上了最后一块短板！”
旅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水，目光深沉。
李云龙急了，一拍大腿。
“旅长，您就给句痛快话！我知道这家伙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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