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新仇旧恨
王况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那个王大成，不给批。”柳添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今天去找他了，他跟我打官腔，推三阻四的。”
王大成。
听到这个名字，王况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个名字，从小到大他听过无数遍，每一次都和父亲的失意、母亲的叹息联系在一起。
“他又耍什么花招？”王况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还能是什么，老一套呗。”柳添音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一下，“说是……上面的意思。”
上面的意思？
王况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上面？哪个上面？”王况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冷静得可怕，“他王大成一个县长，天花板顶破了也就是市里。市里哪个领导，跟我们家有仇？”
电话那头，柳添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积攒说出那个名字的力气。
“我托人打听了，费了点劲。”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叫庚阳州。”
“以前在市局，现在好像调到咱们区当分局局长了。”
庚阳州！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况的心口。
他手里的手机几乎要被捏碎，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后厨冰冷的不锈钢台面，都压不住他心底窜起的那股邪火。
居然是这个杂碎！
“妈，是不是当年在档案里给爸记过的那个？”王况的声音沙哑了。
“就是他。”柳添音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那是十几年日积月累下来的沉重。
“当年你爸临时带队去抓一伙亡命徒，庚阳州是督办，坐在后方喝茶。你爸他们冲在最前面，因为情报有误，准备不足，跑了几个头目。”
“这姓庚的为了推卸指挥失当的责任，硬是把所有的锅都扣在了你爸头上，档案上一个‘指挥不力，致使要犯脱逃’的大过，直接把你爸的前程给断了。要不是那次，你爸……”
后面的话，柳添音没说下去。
但王况全懂。
他父亲王建军，一个能拿命去换功劳的刑警，荣誉证书在家里堆了满满一抽屉，却因为这个凭空捏造的污点，在一个副科级的位置上坐了十几年冷板凳。
眼睁睁看着王大成那种只知道溜须拍马的小人，一步步爬到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位置。
原来根子，是在这儿！
新仇旧恨，瞬间涌上了心头。
“妈，你别急，这事你和我爸都别管了。”王况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翻腾的气血压下去，“也别再去找王大成那个跳梁小丑，他不配。”
“你？”柳添音的担忧透过听筒传了过来，“况儿，你可别乱来。庚阳州现在是分局局长，咱们就是普通老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
“妈，你儿子现在，可不是普通老百姓了。”王况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再说了，你儿子我最近除了会做菜，也学了点别的本事。”
他难得地开了句玩笑，想让母亲放宽心。
“你跟我爸就安心等着，三天，最多三天，这事儿肯定给你们一个交代。相信我。”
不给柳添音再追问的机会，王况直接挂断了电话。
后厨里一片寂静，只有水箱里氧气泵发出的“咕噜”声。
王况盯着手机通讯录里“龙哥”那个名字，眼神幽暗得如同深渊。
动我可以。
动我家人，庚阳州，你是在找死！
他没有丝毫犹豫，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什么事？”龙哥沉稳的声音传来。
“私事，想请龙哥帮个忙。”王况的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老家有个叫庚阳州的人，找我爸妈的麻烦。”
电话那头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沉默，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那两秒钟，对王况而言，却像是被拉长了的慢镜头。后厨水箱里氧气泵的“咕噜”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血液，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麻。
就在他以为龙哥会问更多细节时，一个沉稳得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响了起来。
“哪个庚，哪个阳，哪个州？”
“三庚的庚，阳光的阳，神州大地的州。”王况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
“知道了。”
龙哥的回应快得惊人，仿佛只是在记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放下茶杯的声响，然后是龙哥那带着一丝懒散，却又透着绝对掌控力的声音。
“这种不入流的货色，也敢伸手到你家里去？胆子不小。”
“我让人查查，他屁股底下但凡有一点不干净，我保证他下半辈子把牢底坐穿。”
龙哥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后厨的冷气都显得不那么凉了。
“要是他运气好，真就那么干净呢？”王况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带着点看傻小子的味道。
“干净？”龙哥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戏谑，“那就让他滚去边疆戈壁滩上守水塔，也算是为国家的水利事业发光发热，发挥余热了。”
王况紧绷的神经彻底松了下来，胸口那股憋了十几年的恶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靠在冰冷的不锈钢台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谢了，龙哥。”
这两个字，他说得真心实意。
“跟我还客气？”龙哥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你小子，为这个国家在暗地里做的那些事，比我们这些坐在台面上的人加起来都多。”
“别说一个破分局局长，你要是哪天想通了，不想在后厨颠勺了，跟我说一声。现在这个年纪，给你个副部级的位置去地方上历练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要是别人说，王况只当是吹牛。
但从龙哥嘴里说出来，就跟说“下楼买包烟”一样轻松。
王况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龙哥接下来的话，直接让他脑子宕机了。
“对了，顺便跟你说一声，你父亲王建军同志的事情，组织上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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