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我在保命
吴厅长懒得再跟这群没脑子的小鱼小虾废话。
多说一句，都是在浪费他那所剩无几的宝贵生命。
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一部样式老旧的黑色手机，机身上没有任何标志，看着就像是十几年前的老人机。
可那名督察的眼角却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认得这部手机，这是省厅级别以上干部才能配备的加密通讯器。
吴厅长没有理会旁人各异的目光，直接按下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吴厅长一直紧绷的后背，在电话接通的瞬间，不自觉地矮了半分，语气里满是汇报工作的恭敬。
“周同志，是我，小吴。”
一句“小吴”，让旁边还捂着脸的督察差点把眼珠子瞪出来。
省厅***，自称小吴？
吴厅长瞥了对面的特警们一眼，手指在手机侧面轻轻一划，按下了免提键。
“是的，在清江县城区分局门口。市局督察处的人，带着特警，非要带王建军同志回去协助调查。”
他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手机的免提功能，清晰地传遍了死寂的街道。
“对，就是您之前特意关照过的那位同志的父亲。我现在拦着，但他们不肯撤，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两秒。
这两秒钟，对吴厅长来说，仿佛有两个世纪那么漫长。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王建军也彻底懵了。
周同志？
哪个周同志，能让省厅的***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说话？
还特意关照过我？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关系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忍不住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老警察的审视劲儿。
“老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
吴厅长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心里却在疯狂苦笑。
唱戏？
我这是在保命啊我的老同学！
你那个儿子，已经不是牛不牛能形容的了，那是国家最高序列挂了双红线的特殊存在！我这哪是帮你？我这是在抱你家的大腿啊！
可这些话，打死他一个字都不敢往外说。
就在这时，手机里传来一个沉稳、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
“让办案的负责人，接电话。”
那名二级警督浑身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吴厅长手里抢过手机，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
“首、首长好！”
“带着你的人，三分钟之内，从我眼前消失。”
声音冰冷，不容置疑。
“回去告诉朱长胜，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中央督导组。”
“是！是！”
二级警督挂断电话，脸色煞白如纸，手一抖，手机都差点摔在地上。他看都不敢再看吴厅长和王建军一眼，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群还端着枪的特警发出一声嘶吼。
“收队！快！收队！”
一阵手忙脚乱的器械碰撞声，几辆黑色的防暴车像是见了鬼一样，仓皇调头，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王建军转过身，目光如炬，死死地盯着吴建国。
“吴建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老同学”的称呼换成了姓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
吴厅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湿透了。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伸手就想去拍王建军的肩膀。
“老同学，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不是听说你遇上点麻烦，我过来看看嘛。走走走，去我办公室，咱哥俩这么多年没见，好好叙叙旧。”
半小时后，省厅厅长办公室。
红木办公桌光可鉴人，一尘不染。身后是一整面墙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类精装典籍和法律文献，散发着庄严的气息。
吴厅长亲自拎着一个紫砂壶，小心翼翼地给王建军面前的青瓷茶杯续上水。
茶叶在滚水中舒展，氤氲的茶香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味，飘散在宽敞的办公室里。
顶级的大红袍。
王建军却看都没看那杯茶一眼，他只是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那双看过太多阴暗的老警察的眼睛，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吴建国，目光里没有半点叙旧的温情，只有审视和探究。
从分局门口到这间办公室，两人一路无话。
吴建国把茶壶放下，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的笑容在王建军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僵硬。
“老王，我知道你心里肯定有很多疑问。”
王建军没接话，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气氛有些凝固。
吴建国干笑两声，自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为了掩饰尴尬，又或许是想借此润润发干的喉咙。
“老王啊，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这心里发毛。”他开了句玩笑，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最终，他败下阵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将茶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整个人的气场都垮了下去，不再是那个威严的省厅***，更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等待审判的老人。
“这二十年，不是我吴建国不念同学情。”
他声音有些沙哑，终于选择了坦白。
“实在是那个朱长胜的哥哥朱长青，背后站着的人，是我当年也惹不起的存在。别说我，就是再往上……也得掂量掂量。”
王建军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吴建国苦笑一声，像是打开了积压多年的话匣子。
“你以为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就风光无限？放屁！”
“有些事，我也得捏着鼻子认！”
“就说五年前，南州那个缉毒支队的副支队长，多好一个苗子，三等功立了两次，就因为查案动了朱家的一条线，硬生生被安了个罪名给撸了下去！”
“报告就摆在我桌上，我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起伏着，“还有市局那几个位置，塞进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朱长胜的外甥，连警校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两年就给他提到副处！”
“我能怎么办？我只能眼睁睁看着，然后把那些有能力、有干劲的好警察，调去档案科、后勤处，至少……能让他们安安稳稳干到退休，保住一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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