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要人？
“人？”
老赵刚要把烟屁股扔地上踩灭，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眼皮子猛地一跳。
这贾绍，又憋什么坏屁？
“对啊！没人这戏怎么唱？”贾绍凑近半步，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全是精明算计，哪还有半点刚才挨训时的怂样。
他压低嗓门，像是做贼似的往四周瞅了瞅，这才嘿嘿一笑。
“老赵，我可是听说了，北平和津门那边，不少大学都在往回迁。那些个教授、大先生，可都是宝贝疙瘩。”
“咱们常安不是定位高科技吗？光有楼没有神怎么行？”
贾绍一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您看，能不能跟上面通通气，把那些大先生……给咱们截胡一部分过来？”
“截胡？”
老赵差点被最后一口烟呛死，咳得满脸通红。
他猛地转过身，像是看外星人一样上下打量贾绍。
这小子，胆子是真肥！
以前在后勤部那是雁过拔毛，现在到了地方上，这是要连根刨啊！
挖墙脚挖到北平那几所百年名校头上去了？那是国家的文脉，是读书人的祖坟，他也敢动土？
“你小子想屁吃呢！”老赵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气极反笑，“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那是国宝！是各地的命根子！”
“现在各地大学都在重建，谁不是眼巴巴盼着先生回来？你倒好，想半路打劫？”
贾绍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咋能叫打劫呢？这叫良禽择木而栖！咱们常安条件多好？新房子，新马路，还有咱们这么尊师重道！”
“北平那边现在乱糟糟的，房子都还没修利索。让大先生们去住危房，还不如来咱们这儿享福！我贾绍把话撂这儿，只要他们肯来，我天天给他们端洗脚水都成！”
看着贾绍那副为了人才恨不得去抢亲的无赖样，老赵是又好气又好笑。
这虽然是个糙人，但心里那笔账算得比谁都精。知道钢筋水泥不值钱，脑子才值钱。
“行了，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老赵没好气地虚点了他两下，“这种大事，老首长自有通盘考量，轮不到你在这儿瞎操心。”
“把你这一亩三分地种好，别整天想着一步登天。要是房子盖不好，以后真有人才来了，住哪？住你那破工棚？”
“把你分到常安来负责这么大的摊子，是组织上信任你。你小子算是走了大运，别不知足。”
说完，老赵也不再理他，背着手往车边走。
贾绍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老赵的背影，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我这不是急吗……再说，现在常安连个学校的影子都没有，光盖楼有啥用。”
“等上面想起来给咱们分人，黄花菜都凉了。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依旧困惑。
在他朴素且野蛮的认知里，缺什么就该去抢什么，去争什么。哪有先把窝搭好，然后傻愣愣等着凤凰自己飞进来的道理？
那不是守株待兔吗？
老赵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那儿踢石子的贾绍，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贾绍，就是头倔驴，还得磨。
次日，汉口。
江边的湿气还没散，日头刚过正午，闷热的空气像床破棉被，捂得人喘不上气。
但这处不起眼的小独院里，却透着股子勾人的烟火气。
“滋啦——”
一勺热油淋下去，铁锅里瞬间炸开了锅。
杨秀芹把袖管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常年握枪练出来的结实小臂。她手里的锅铲舞得飞快，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鬓角，却顾不上擦。
锅里翻炒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
这年头，城里物资紧缺，就连大白菜都得凭票供应，还得留着过冬。
聪明的妇人们便将目光投向了田间地头那些没人要的边角料。
南瓜藤掐去老筋，只留最嫩的尖儿；红薯叶择洗干净，配上两瓣拍碎的大蒜和几个干红辣椒。
猛火快炒，讲究的就是个脆嫩爽口。
这是李云龙搬来汉口后，死乞白赖用津贴租下的小窝。
没警卫员，没通讯员，就两口子。
秀芹正趁着休假，给自家男人改善伙食。
“真他娘的香！老远就闻着味儿了！”
门帘子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掀开，李云龙那颗标志性的大脑袋探了进来。
军装风纪扣敞着，帽子歪抓在手里，脑门上全是汗，一进屋就带进来一股子热浪。
他几步窜到灶台边，鼻子跟猎犬似的，对着锅里猛吸两口，喉结上下滚动，那副馋样，活像三天没吃饭的饿狼。
“还得是我媳妇儿的手艺，这味道，比他娘的国宴都香！”
眼瞅着那只黑乎乎的大手就要往锅里伸去抓菜，秀芹眼疾手快，手里的锅铲“啪”地一下拍在他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去！洗手！”
秀芹瞪了他一眼，眼底却全是笑意，“刚从外面回来，一手灰，也不怕闹肚子。”
“闹啥肚子？咱老李的肚子那是铁打的，细菌进去都得被消化液给烧死！”
李云龙嘴硬，手却老实缩了回来，顺势往秀芹身后一贴。
他两条胳膊铁钳似的箍住女人的腰，下巴在那并不宽厚的肩膀上蹭了蹭，无赖劲儿十足。
“让我闻闻……嗯，还是我媳妇儿身上香，比红薯叶子香多了！”
这大老粗难得拽句文，虽然用得不伦不类，却惹得秀芹脸颊飞上两抹红霞。
热气熏蒸下，女人眼波流转，胳膊肘往后顶了顶这个没正形的男人。
“多大岁数了，还没个正经！起开，端菜去，再腻歪菜都糊了。”
“得令！”
李云龙嘿嘿一笑，松开手，端起那一海碗炒得油汪汪的红薯叶，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这小日子，给个师长都不换。
刚迈出厨房门槛，李云龙脸上的笑还没收住，脚底下就跟生了根似的，猛地顿住。
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下，不知啥时候杵着个人影。
老邢背着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李云龙手里的海碗，喉咙还十分配合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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