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你是我们的国宝
还没靠近，空气中就传来一种低沉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视线尽头，一座孤零零的院落被粗糙但坚固的铁丝网围得密不透风。
院子里耸立着几根造型怪异的金属塔，塔尖时不时窜出一道蓝白色的电弧，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炸响，像是一条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好家伙。”
王况扒着车窗，看着那些明显超越时代的金属结构，“这是自己手搓了个法拉第笼啊。”
这哪是嫌弃电网有杂音，这分明是嫌外面的世界太吵，直接物理屏蔽了。
车刚停稳，王况推门下车，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随着那种嗡鸣声微微震颤。
推开那扇挂着“高压危险”木牌的铁门，一股混杂着臭氧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巨大的厂房式实验室内，简直就是个盘丝洞。到处都是裸露的铜线、巨大的线圈和不知名的金属支架。
厂房中央，一个足有卡车头大小的变压器正发出沉闷的轰鸣，周围的空气因高压电场而微微扭曲。
十几个穿着工装的学生娃，正趴在工作台前，大气都不敢出，手里拿着焊枪，像是在拆弹一样小心翼翼。
而在操作台前，一个头发像被雷劈过、乱成鸡窝的白胡子老头，正暴跳如雷。
他手里挥舞着一把螺丝刀，对着面前那个端着搪瓷碗的年轻助理咆哮，那口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的灵感！该死的！它们正在离我而去！”
特拉斯眼窝深陷，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却烧着两团火。他烦躁地抓着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发，指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鸡汤。
“最近是怎么回事？以前我能连续工作七十二小时不知疲倦！”
“现在只要一喝这该死的汤，眼皮就跟灌了铅一样！我的大脑在停转，我的上帝，这简直是谋杀！”
他猛地凑近那个瑟瑟发抖的助理小周，鼻子差点顶到对方脸上。
“说！是不是你在汤里放了安眠药？你想让我像个混吃等死的退休老头一样，每天睡足八个小时？你知道这浪费的八个小时能改变多少次世界吗？！”
小周才二十出头，哪见过这阵仗，端着碗的手抖得像筛糠，汤汁洒了一手背。
“特……特拉斯先生，这……这是命令啊！”小周带着哭腔，求助似的看向刚进门的王况和华罗庚，“华院长和王先生特别交代过，必须保证您的身体健康，强制执行睡眠计划。”
“您是我们的国宝，要是累垮了，我……我就算枪毙十分钟也赔不起啊！”
特拉斯愣住了。
他挥舞螺丝刀的手僵在半空，那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怒火，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国宝？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在大洋彼岸，他是那个古怪的塞尔维亚人，是华尔街资本家眼里的摇钱树，或者是疯子。
他们关心专利，关心股价，唯独没人关心他是不是累得快要吐血。
而在这里，在这个连像样的铜线都要凑半天的贫瘠土地上，这群人竟然给他下安眠药，只是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
特拉斯环视四周。
那些年轻的学生停下了手中的活，担忧地看着他；那个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助理，手里还紧紧护着那碗怕洒了的鸡汤。
这里没有富丽堂皇的实验室，没有精密的进口仪器，甚至连电都要自己发。
但这里有一种东西，是他流浪半生从未得到过的。
那是毫无保留的尊重，和把他当成家人的温情。
“行，心意我领了。”特拉斯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拍，发出当啷一声脆响，那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劲头算是收住了。
但他紧接着就把搪瓷碗推得老远，像是里面盛着硝酸甘油。
“肉我可以吃，但这汤，一滴都不许剩在我的碗里。灵感不是靠油脂堆出来的，它需要的是清醒的饥饿感！告诉后勤处，下顿再送这种让人昏睡的液体，我就绝食抗议！”
小周苦着脸，端着碗的手还得稳住，心里早就把满天神佛求了个遍。
王先生哎，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这哪是伺候科学家，简直是伺候个随时会爆炸的雷管。
特拉斯没工夫理会助理那便秘一样的表情，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重新燃起两团火，死死盯着眼前的数据板。
这时，另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助理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攥着张写满数据的草纸。
“老师！第三阶段升压测试数据出来了！峰值电压稳定，能量损耗比预计低了百分之三点二！”
“才三点二？”
特拉斯一把扯过那张纸，眼珠子飞快地扫过那几行数字，随即像扔废纸一样把报告揉成一团，丢进角落的废纸篓。
“太慢了！这种效率是在浪费生命！通知下去，所有项目组，进度再给我提百分之三十！我们是在跟上帝抢时间，不是在公园散步！”
那名小助理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半天。
“老师……再快就要炸机了。而且，您是不是又打算启动那个‘超前项目’了？”
“什么叫超前？”特拉斯脖子一梗，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拔高嗓门。
“现在是什么时候？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整个龙国最顶尖的人才、最稀缺的资源都在往这儿堆，不做点惊天动地的事，对得起谁？”
他越说越来劲，挥舞着手臂，像个正在指挥交响乐的疯子。
“粒子加速器必须马上提上日程！哪怕是小型的！还有死光武器——哦不，是‘和平射线’！”
“之前因为材料不行暂停的高能激光项目，全部重启！我都算过了，只要电力跟得上，我有把握在半年内……”
看着几个助理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门口挪，特拉斯眼珠一转，立刻搬出了挡箭牌。
“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这都是为了尽快实现我们共同的理想！是完全遵照王况同志的‘跨越式发展’战略要求来做的！”
“我可没让你造死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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