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恶火
天空中的星辰闪烁,星河流转。
巨大的爆炸声在距离呼玛县外十公里左右的沟壑中炸开,这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山沟,一个不知名的山沟。山沟北侧便是沿江公路,公路一侧则是个尚且冰封,冰凝堆积起来的黑龙江。
朝坂有仓像个疯子一样,不断命令部队发起进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猛烈冲击抗联的简陋防线。他没有携带那些重炮,为数不多的炮火支援是三门九二步炮,及一个四门九六式迫击炮的所组成的炮兵部队。
这样的火力在抗联面前显得孱弱,第二、第三支队共有十二门迫击炮,皆是八十毫米以上的中型迫击炮,其中不乏两门一百零五毫米重型榴弹炮。
透过望远镜,朝坂有仓看到抗联组成的两翼纵深阵地。
尚且冰封的黑龙江发出龙吟,那是冰层挤压所带来的异响,腐朽衰老的黑龙在挣扎,用尽一切将束缚它的枷锁扯开。
“攻击受挫!”
“撤退!”
又一次进攻被打退,日军传令兵送来一份电报,见攻击受挫之后的朝坂有仓心情不佳,拿到电报后,身旁的护旗官取出手电筒给予照明。
上面的电文很简单,藤原率部发起突围中失踪,在撤回金山村后他们并未寻找到藤原的身影,有撤退回来的士兵告诉大泉介,他看见藤原中弹倒下后被几名士兵推入弹坑自保,大概已经遇难了。
来自佐佐木到一的电文不断催促,要求朝坂有仓撤退。
现在撤退已经晚了,抗联尾随追击,任何部队快速撤退遭遇追击后都会出现混乱,一旦混乱出现就容易变成溃散。日军也会溃散,他们的溃散取决长官是否存在,部队是否大量伤亡,能否有撤退的余地。
丢下电报纸,朝坂有仓愣愣神,他跟藤原感情很深,两人是同乡,也是陆军士官学校的同学。九一八事变之后,藤原选择退役应聘担任日文老师,朝坂有仓则选择继续从军,如果不是全面战争爆发,藤原还会在学校继续当老师。
别想指望能从脑子里快速让一个人的记忆消失,一位相伴自己多年的至交好友,能从青年一起步入中年的人不多,或许这一生就只能遇见一位。
现在纵使朝坂有仓想撤也撤不了,抗联死死黏上他们。
······
灰头土脸的于天放朝着所有人大喊,流弹在耳边呼啸,压低脑袋在浅到让人痛苦的战壕内奔走。
一棵粗大的松树倒下,繁茂的树枝险些将他埋在里面,初春的大兴安岭土地硬得发奇,上面数公分能刨的动,下面就是冻土了。往下挖不了,那就往上面垒,用原木垒勉强能够抵御流弹和小口径掷弹筒,但面对九二步炮和九六式迫击炮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扶着来不及修剪的树木,于天放压低身子,一发九二步炮所发射的高爆榴弹炸开,直射瞄准。
伴随着飞砂走石和木屑横飞,于天放拍打自己身上的尘土,随手用衣袖擦了下鼻子流出的血,那是被气浪带来的飞砂走石砸中流出来的。
“二营到了!”
王贵搓着自己耳朵:“你说什么?”
“五支队二营,已经到了。”
“到了就好。”
于天放喊道:“你这边撤下去,让二营接管阵地。”
“现在没法全部撤下去,让他们陆续接管阵地吧。”
“好!”
被炸的晕头转向,在王贵的错愕目光中,这个犹如神明护体的家伙晃晃悠悠又原路返回,他根本没带躲的,一串九二重机的子弹沿着他脑袋飞行,帽子被打掉了,于天放捡起来拍了拍戴上继续走。
发誓,王贵亲眼看见至少三发榴弹在他身旁后面炸开,第一枚榴弹掀起木头,第二枚是小口径的手炮,落地的木头为他挡下破片。这家伙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回头,没几秒一发炮弹落在前面,若是再往前走几步,拐过环形防御工事就进入破片杀伤范围。
跟个没事人一样,于天放四处看了眼,见王贵脑袋对着自己,抬起手挥了挥,示意别送他。
“真TMD耗子生的!”
刚刚消停没多久,日军的进攻又开始了。
观察员见日军又发起进攻,炮兵的轰击频率变快,大声呼喊着。
“又上来了!”
“右边,山沟子里!”
这会日军没有从公路正面发起进攻,而是从山沟的右侧发起进攻,他们从林子里钻出来,癫狂的冲下山沟,又悍勇的冲上山沟。阵地上的人开始调转枪口,最先发起射击的是掷弹筒和手雷,如雨落一般丢下去,延缓日军的进攻,他们在等待更利于防御的武器加入战场。
王贵捂着军帽:“通讯员,让炮兵往右侧山沟轰,光TMD松土去了!”
不怕死的通讯员爬上战壕,掏出信号旗想打信号,爬出去就被日军的子弹击中,身子一仰直接滚落山坡。
“跑过去传令,要当活靶子啊?”
“宋喜林!”
同样是一个半大孩子,那是他的警卫员。
接到命令,那小子简直是连滚带爬往炮兵阵地跑,一边跑一边大喊说自己是传递命令。这半大小子是西征时于绥滨县加入抗联的,同样是家里穷的叮当响,快饿死的时候被抗联捡到,就这样加入抗联。
屁大点年纪,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兵,之所以大喊说出自己的任务,就是避免引起误会,队伍里有很多新兵第一次打这样的大战,若是不说清楚,难保有人跟在屁股后面开小差当逃兵。
忽然,右侧阵地的枪声密集起来,是田瑞带着二营加入进去填补防御宽度。
在大量有生力量加入其中后,日军正面佯攻、侧翼主攻的战术陷入停滞,随着命令传达至炮兵阵地,数分钟后调整射击诸元后的炮兵提供火力支援,日军的进攻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
足足一个中队被夹在山沟里,泥土覆盖着尸体,尸体覆盖泥土,被炮弹炸塌的原木工事滚落下去,又将尸体给掩埋住,宽度不足百米的山沟寸草不生。
日军都麻木了,那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撼动的,即使没有完善的防御工事,也绝非是他们能够触碰的,连爬上山坡都困难。
随后,山沟燃了起来,烧夷弹!
那是远东军援助的一百以上毫米重型迫击炮所配属的特种弹,大火瞬间燃烧起来,从炙热火焰中传来日军的哭喊与哀嚎。渐渐地,阵地上的人停下射击。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停止射击,趴在山坡上看下面的炼狱,那些火焰犹如附骨之疽一样粘在身上,嘶吼着、挣扎着、像一只又一只被烈日灼烧的恶鬼,狰狞而又可悲。
有人吐了出来,河沟上升的气流让味道传来,人是会对某些气味异常反感的,这是祖先留下的警示。
那个屁大点的警卫员宋喜林趴在山坡上,看见沟里犹如恶鬼一般的日军士兵挣扎奔跑,在地上翻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少年目光麻木,似乎回忆起什么,蜷缩在战壕里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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