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四海升平

天下一统，四海升平。

魏延从建业回到洛阳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不是颐养，而是上表请求削去自己手中的兵权。

表章写得不长，措辞恳切：“臣本一介武夫，蒙先帝与丞相知遇之恩，得以驱驰疆场，侥幸成功。今天下已定，四夷宾服，臣当解甲归田，以终余年。愿陛下收回臣手中兵马，分付各州郡刺史、都督，以固中央权威。”

刘禅看完表章，沉默了很久。

他问身边的费祎：“魏将军这是真心，还是试探？”

费祎躬身道：“陛下，魏将军若想拥兵自重，何不趁着江东未定之时？如今四海归一，他功成身退，正是明哲保身之举。臣以为，他是真心的。”

刘禅点了点头，准了。

诏书颁下：魏延辞去大都督、中外诸军事之职，仅保留汉王封号。

天下兵马，分别交由各州郡刺史、都督统领。

姜维仍领雍凉兵马，王平仍领并幽冀兵马，李简领荆州兵马，杜义领交州兵马，向宠领青徐兵马，陆抗领扬州兵马。

各人各守一方，互不统属，直接听命于朝廷。

中央的禁军，则由刘禅亲自掌握，由费祎、蒋琬等人节制。

魏延交了兵权，一身轻松。

他召来陆抗。

陆抗是降将，但他在江东世家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魏延开门见山：“伯言，朝廷要开科取士，需要江东世家出力。”

陆抗一怔，他本以为魏延是要打压世家，没想到是要用世家。

魏延继续道：“江东初定，人心未附。朝廷若强行开科，江东世家必生疑虑。不如让他们出人、出钱、出书，到中原各地建学堂、书院。一来可以安抚人心，二来可以推广教化，三来……他们的子弟也能在科举中占得先机。”

陆抗恍然大悟：“大王是要让江东世家自己掏钱，替朝廷办学？”

魏延微微一笑：“不是掏钱，是投资。他们出钱办学，教出来的学生，自然会记得他们的恩情。将来这些学生做了官，江东世家的影响力就能扩散到中原。他们何乐而不为？”

陆抗抱拳，叹服不已。

当日，他便以安南将军、扬州刺史的身份，召集江东各世家代表，传达魏延的提议。

顾邵、薛莹等人起初疑虑重重，但听说可以在中原办学，将自家影响力扩散到北方，顿时来了兴趣。

他们最怕的就是被边缘化，如今朝廷给了他们一条路，他们自然要抓住。

江东世家纷纷慷慨解囊，捐钱捐书，选派族中饱学之士，到洛阳、长安、许昌等地筹建书院。

消息传到中原，世家们坐不住了。

颍川荀氏、陈氏，弘农杨氏，河东裴氏等中原世家，听说江东世家要到中原办学，顿时警惕起来。

荀恺召集族中长老商议：“江东世家这是要抢地盘。若让他们在中原站住脚，我们还有立足之地吗？”

陈恂摇头：“可朝廷支持，我们又能如何？”

裴秀之子裴楷年轻气盛，拍案道：“他们能办学，我们也能办学。他们到中原办学，我们就到江东办学。谁怕谁？”

中原世家很快达成共识：各出人、出钱、出书，到江东各地筹建书院。

他们将族中典籍、经学注疏大量复制，送往江东，又选派饱学之士渡江南下。

一时间，中原与江东之间，书船往来不绝，文士穿梭如织。

两地的书院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魏延坐在崇文堂中，看着那些从各地送来的书院筹建报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姜维不解，问：“将军，让他们这么斗下去，会不会出事？”

魏延摇头：“斗，可以。但不能破。斗而不破，方是上策。中原世家和江东世家互相竞争，朝廷就能从中取利。他们争着办学，争着教书，争着培养人才，最终受益的是天下士子。而且，他们互相牵制，谁也不敢一家独大。哪家敢闹事，朝廷就联合另一家打压他。久而久之，他们就只能老老实实办学，老老实实教书。”

姜维叹服：“将军深谋远虑。”

魏延又道：“不过，有一条底线：不能流血。谁要是敢动刀兵，不管是谁，朝廷绝不容忍。”

他当即下了一道严令：各世家办学，只许文斗，不许武斗。

谁敢聚众械斗，严惩不贷，谁敢暗杀士子，夷三族。

世家们心中有数，不敢越雷池一步。

书院一所接一所建起来了，可寒门子弟依然望而却步。

他们没钱读书，没书可读，没老师教。

魏延又想了一个办法：官府补贴。

朝廷下令：凡寒门子弟入学堂者，免束脩、供食宿、给纸笔。

各州郡设立官学，聘请名师授课，贫寒子弟可免费就读。

各县、各乡设立乡学，凡年满七岁者，不论贫富，皆可入学。

消息传到乡间，无数贫苦人家喜极而泣。

一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朝着洛阳的方向磕头：“魏将军，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哪！”

他的孙子，终于可以读书了。

延熙十年的冬天，洛阳城下了第一场雪。

魏延站在崇文堂的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株落满白雪的老槐树，沉默了很久。

他的身后，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架上堆满了从各地送来的典籍。

从今往后，他的战场不再是硝烟弥漫的疆场，而是这书香弥漫的学堂。

他老了，打不动仗了，可他还能为天下做最后一件事，让每一个孩子，都有书可读。

姜维走进来，轻声道：“将军，陛下让您进宫，商议明年的科举事宜。”

魏延转过身，点了点头。

他走出崇文堂，踏着积雪，一步一步，往宫城的方向走去。

洛阳宫城，偏殿。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窗外漫天的寒意。

刘禅与魏延对坐于案前，中间摊着一卷舆图，舆图上标注着各州郡的人口、田赋、学堂分布。

刘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魏延脸上。

“魏将军，朕想好了。明年的科举，要大办特办。如今各地都缺官员，尤其是江东、荆州、交州新附之地，急需朝廷派人下去治理。趁着这个机会，多招一些人，充实地方。”

魏延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盏慢慢饮尽，放下，又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陛下，臣以为，不妥。”

刘禅一愣。

魏延很少当面反对他的意见，尤其是在这种大政方针上。

他皱眉问：“为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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