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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零点时刻


303寝室的日光灯管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关了,

只剩下四张书桌上各自亮着的台灯和屏幕,把这间不大的房间切割成四块明暗不均的光区。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来得很突然。

就在三十秒前,隔壁寝室还有人在大声讨论今晚该先看哪本书,对门的305房间里传来激烈的键盘敲击声和压低嗓门的争吵。

而零点的钟声一过,像有人拉下了整栋楼的音量开关。

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进了屏幕里。

陈嘉豪的手指像抽筋一样,在零点跳动的那一瞬间疯狂砸向F5键。

新潮APP的界面卡顿了半秒,随后猛地一闪,

《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的目录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五十个带着“新”字标签的章节整齐排列。

他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用力的搓了搓。

“来了来了来了!”

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但他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又硬生生坐回去,把脸凑到屏幕前面,鼻尖差点怼上屏幕面板。

第一章。

三个字。

陈嘉豪看着这三个字,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不是犹豫,是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

见深的文字,值得他用最好的状态去接住。

他拧开桌上的功能饮料,灌了一大口,用力晃了晃脑袋,然后深呼吸两次,点了进去。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铺开。

他的眼球开始匀速移动,嘴唇微张,呼吸渐渐放缓。

整个人钉在了椅子上。

与此同时,寝室最里侧的床位上,丹伊半靠着墙壁,膝盖上搁着手机。

红果网的界面在他指尖滑动了一下,《鬼吹灯·精绝古城》的封面弹了出来。

一把锈迹斑斑的洛阳铲斜插在黄沙里,旁边是一盏只剩半截灯芯的油灯。

封面底部,六个暗红色的大字:

“人点烛,鬼吹灯。”

丹伊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他的灰蓝色瞳孔里映着那盏油灯昏黄的光,睫毛轻颤了一下,点开了第一章。

文渊阁论坛。

如果有人在零点前后对照这个华夏最大文学讨论平台的数据面板,会看到一条极其诡异的曲线。

晚上十一点到十一点五十九分,论坛在线人数从日常的十二万飙升到了四十七万。

发帖量每分钟破千。

主版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加粗加红的战帖,见深派和造梦师派的粉丝各自占据了半壁江山,

话题从“谁才是当代网文第一人”吵到“你读不懂孙少平的苦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文学”。

空气里全是火药味。

然后零点到了。

两部作品同时解锁。

发帖量的曲线在零点零一分出现了一个近乎垂直的断崖。

每分钟破千的发帖量,在六十秒内骤降到个位数。

那些磨了一整晚的战帖草稿,那些提前编辑好只等零点粘贴的长篇檄文,

那些精心截图准备用来吵架的论据素材,全部被丢在了输入框里。

论坛管理员“巡山老妖”在后台盯着数据看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在管理群里打了一行字:

“四十七万人同时闭嘴,这辈子头一回见。”

陕省,铜川市。

一间老式单元楼的顶楼,窗户上糊着一层发黄的塑料布,勉强挡住十月夜里灌进来的冷风。

二十五岁的贺鸣坐在一张折叠桌前,

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是六年前大学入学时买的,

散热口的噪音已经大得像一台微型拖拉机。

此刻他的屏幕上,红果网的阅读界面正停在《鬼吹灯·精绝古城》第三章的末尾。

贺鸣的后背已经离开了椅背。

他的身体在过去十五分钟里不自觉地往前倾,倾到现在,

整个上半身几乎趴在了桌面上,下巴快要搁上键盘。

“不对。”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

“完全不对。”

他在点开这本书之前,心里是有预设的。

克苏鲁那一套他太熟了。

《印斯茅斯的阴影》他看了三遍,《星之彩》他看了两遍,

那种不可名状的宇宙恐惧、人类在未知面前的渺小与崩溃,

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造梦师的叙事套路。

所以他原本以为《鬼吹灯》会是换了个壳的克苏鲁。

把触手怪换成其他怪物,把深海古城换成墓穴,内核还是那套“人类面对未知的恐惧”。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章。

“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八个字劈面砸过来的时候,贺鸣愣了足足五秒。

天下第一奇书。

发丘、摸金、搬山、卸岭。

四大盗墓门派。

寻龙诀、分金定穴、风水星象。

这些东西和克苏鲁哪有半毛钱关系?

造梦师把之前积累的所有读者认知全部推翻了。

没有深海,没有触手,没有不可名状的远古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黄土塬上的知青岁月,是大雪封山时野人沟里的诡异经历,

是一套扎根在华夏千年丧葬文化和堪舆术数里的、完完整整的本土志怪体系。

贺鸣把第三章翻回去又看了一遍。

胡八一和胖子在岗岗营子的往事,大雪天里山沟子深处传来的鬼哭声,

那口被积雪埋了半截的日军遗弃的弹药箱。

每一个细节都写得扎实到了骨头里,带着一股子贺鸣从小闻到大的腥气。

他翻到第四章,看到“倒斗”两个字出现在正文里。

心跳快了半拍。

盗墓。

正儿八经的盗墓。

不是什么文学隐喻,不是什么哲学思辨,

就是拿着洛阳铲翻土层、凭着观山辨水找古墓的硬核冒险。

贺鸣一口气看完了前六章,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他做了个深呼吸,盯着屏幕上“造梦师”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才终于确信,这个疯子不仅跳出了舒适区,还硬生生用一把洛阳铲,在华夏网文界挖出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赛道。

他颤抖着手退出阅读界面,点开了一个叫“造梦总局”的绿泡泡群。

群里已经疯了。

消息列表像瀑布一样往上滚,根本刷不到头。

贺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发出去的消息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信息洪流里。

【铜川挖土少年】:兄弟们我人已经傻了,还以为是克苏鲁换皮。

【铜川挖土少年】:本土盗墓!风水堪舆!四大门派!造梦师疯了吧?

消息刚发出去,上面已经刷过了二十多条。

【芝士就是力量】:我刚看完第三章,胡八一这个角色也太带劲了吧?

痞气里面带着一股子正气,跟王胖子的配合简直绝了。

说实话看到他俩在大雪沟子里互相壮胆那段,我一个人对着屏幕笑出声了

【地府公务员老刘】:不开玩笑,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这个设定,够单独出一本百科全书。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

这口诀我已经默写下来了,虽然完全看不懂,但念着就觉得牛

【克苏鲁豫皖】:我以前以为造梦师只会写那种让人看完睡不着的宇宙恐惧,今天才知道,这人压根就没有舒适区。

克苏鲁玩腻了,直接创造一整个盗墓流派出来。

各位,记住这个日子,今年就是华夏网文盗墓探险这个大类的元年

贺鸣看着群里的消息,忍不住又翻回红果网,点开了第七章。

洛阳铲一寸寸捅进砂土的手感,他几乎能从文字里触摸到。

一千四百公里外。

甘省,庆阳市。

一座砖混结构的老旧居民楼里,

三楼朝北的房间亮着一盏二十瓦的节能灯。

四十三岁的马守诚蜷在一张铁架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已经发白的军绿色棉被。

他是庆阳市第三中学的语文代课老师,每个月工资两千六,今年是他代课的第二年。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新潮APP上,《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第三章的文字正在他眼前一行行展开。

孙少平的民办教师生涯结束了。

双水村小学被合并,他连那个每月只有几块钱补贴的教书岗位都保不住了。

马守诚看到这里的时候,手指头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当你把所有的热情都倾注在一件事情上,把讲台当成天底下最值得站的地方,

然后有一天,有人告诉你,这个位置不需要你了。

不是你教得不好。

是政策变了。

是名额没了。

是你本来就是个“临时的”。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往下滚动。

孙少平没有留在双水村等着。

他收拾了一个破旧的铺盖卷,揣着几块钱,踏上了去黄原城的路。

去当揽工汉。

去火车站、汽车站、十字街头那些包工头扎堆的地方,等着被人挑。

跟一群比他年纪大、力气大、脸皮更厚的陌生汉子挤在一起,等着有人指着你说一句“你,跟我走”。

背石头,和泥,搬砖,扛水泥袋。

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马守诚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把屏幕往下拉了一段。

看到孙少平在黄原城东关的一个桥洞下面铺开铺盖卷,在十一月的寒风里缩成一团。

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是桥面上过车时传下来的轰隆声。

旁边躺着的揽工汉们已经睡着了,鼾声此起彼伏。

孙少平睡不着。

他从破棉袄的内兜里摸出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书,借着桥洞外面路灯勉强透进来的一点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马守诚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了第五章。

视角切到了孙少安。

双水村。责任制。

孙少安在全村第一个站出来,把队里的地分了。

这个决定在七十年代末的黄土高原意味着什么,马守诚清清楚楚。

他爷爷活着的时候讲过无数遍。

那是要被扣帽子的事。

那是全村人背后戳脊梁骨、夜里往你家院墙上扔石头的事。

但孙少安干了。

他不光干了,还把日子过起来了。

烧砖窑,卖砖,挣钱,成了双水村第一个“冒尖户”。

马守诚继续往后翻,看到孙少安攒够了钱,要在自家院子旁边箍一孔新窑洞的情节。

新窑刚打好地基,家里就炸了。

老父亲孙玉厚搓着手,站在院子里,欲言又止。

分家。

这两个字没有直接写出来。

但马守诚看懂了。

窑洞不够住了。

少安娶了媳妇,少平在外面,兰香还在上学,一大家子挤在那两孔旧窑里。

新窑一箍,就意味着锅要分开支,灶要分开烧。

老父亲一辈子最怕的事,不是穷,是这个家散了。

可他又知道,不分不行。

见深没有写孙玉厚哭。

他只写了老汉蹲在院子角落的石碾子旁边,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划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的时候,那块地面上被划出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印子。

马守诚把手机屏幕扣在了胸口上。

天花板上那盏二十瓦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他鼻尖上反射出来的一点水渍。

他闭了一会儿眼。

然后翻过身,把手机重新举到面前,继续往下读。

窗外,庆阳十月的夜风从塬上刮下来,带着黄土特有的干燥气息。

这个城市里不知道有多少个跟他一样的人,在这个深夜,

被一本书里虚构的文字,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心坎上。

……

京城。

清北大学,303寝室。

凌晨零点四十四分。

许长歌的书桌上,台灯调到了最暗的一档。

他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右下角显示着“0:44”。

第三版精修的文档已经保存并关闭了。

他关掉了文字处理软件,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里输入了新潮APP的网页地址。

《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的目录页加载出来。

他没有急着点进去。

而是先转过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床位。

林阙半躺在床上,后背靠着叠起来的枕头,膝盖微曲,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

屏幕的光照着他的下半张脸,能看到他的表情很平静,

眼皮微垂,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的屏幕上。

他的手指正在键盘上跳动。

速度不快,但节奏很稳。

每隔几秒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又继续敲下去。

许长歌本以为林阙也会在今晚关注这场“双神对垒”。

毕竟整个网络都在为这两部作品疯狂,任何一个对文学有追求的人,都不可能完全无视这种量级的事件。

“你在看见深还是造梦师?”

许长歌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常。

林阙的手指没有停。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

屏幕上,关于那个被剥夺了情绪的绝对理性文明的设定,正随着他平稳的敲击一行行成型。

他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夜色:

“在写作业。”

许长歌的动作顿了一拍。

他看着林阙那副旁若无人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自己连惊讶都没有。

如果换作一个月前,他一定会觉得荒诞。

两部足以改写文坛格局的作品同时上线,

整个华夏的文学读者都在屏幕前如痴如醉,而你告诉我你在写作业。

但认识林阙这些日子以来,许长歌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行事逻辑已经建立了一套独立的认知框架。

不是不关注外界。

他是笃定外界影响不了他。

当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烟火的时候,他在低头垒自己的砖。

这种近乎偏执的节奏感,才是真正让许长歌感到敬佩的东西。

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多问。

从书桌抽屉里取出降噪耳机,展开扣在头上,旋钮拧到最大。

外界的一切声音在耳廓里消失殆尽,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他点开了《平凡的世界·第二部》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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