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魂灯
温颂立于一旁，望着谢烬莲日渐苍白的脸色，满心担忧，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君上，您的腿才好，不宜太过劳累……”
话未说完，便被一道清朗的声音截断。
“阿兄，我来吧！”
云薄衍主动走上前，伸出手，目光笃定：“你会的，我也会。”
谢烬莲望着弟弟那双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眼眸。
一样的银灰，一样的清冷，却比自己的多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执拗。
他沉默了一瞬，终是将手中那盏半成的魂灯递了过去。
“那你务必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郑重。
“不能功亏一篑。”
他此刻已然撑不住了。
灵力透支过度，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他怕自己状态不好，无法让魂灯凝聚完美。
交给阿衍，他放心。
“嗯。交给我。”
云薄衍接过魂灯，动作小心而娴熟，像是接过一件稀世珍宝。
他闭上眼，以灵力包裹住那缕细若游丝的星辉，温柔至极地，一点一点，将它融入灯身。
那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片易碎的雪花。
谢烬莲退后几步，靠在柱上，微微喘息。
他望着弟弟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对了，长姐她……是不是回去了？”
自九极会盟之后，云眠便不见了踪迹。
他本以为她回了莲歌，可这些日子竟连一封传讯都无。
云薄衍手上的动作未停，神情却变得有些微妙。
“她——情况有点特殊。以后阿兄就知道了。”
谢烬莲淡淡地瞥了弟弟一眼，那目光不重，却带着长兄特有的不容敷衍。
“直接说。别卖关子。”
云薄衍沉默了一瞬，终于老实交代：“就是上次长姐动用了禁术，去追杀天刑殿的桑庭柯……这不，眼下还在挨雷劈呢。”
“她一出门就被劈，暂时去了圣灵山司命殿那边避避风头。”
谢烬莲闻言，唇角微微抽了抽。
“哦，知道了。”
他语气平淡，带着见怪不怪的从容。
“长姐这是不能出门，无聊，所以上司命殿看命书去了。”
他太了解云眠了。
天道的雷罚奈何不了她，但也让她没法四处走动。
圣灵山那边是法外之地，天道的手伸不进去，她估计正窝在司命殿里，翻着命书打发时间。
“大人，您也休息一下吧？”
松筠端着早已凉透的饭菜，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您的身体……还需要休养。”
“不必。”
鹤璃尘摆了摆手，谪仙般的俊颜上，神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眸依然清亮如星，不曾动摇。
他还能撑。
为了织织，他撑得住。
“圣灵山司命殿，闲杂人等也进不去。”
他缓缓开口，声音如清泉漱石。
“那边有我大师兄在，你们长姐怕是要吃闭门羹。”
云薄衍手下动作未停，唇角却微微扬起。
“怎么可能？”
他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世间还没有地方，是她去不了的。”
“呵。”
鹤璃尘轻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闭门羹？本座不信。”
云薄衍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我长姐能把你们司命殿都给拆了，将你大师兄都打包带回莲歌。”
鹤璃尘嘴角的弧度微微一僵。
“你家长姐是什么女土匪吗？”
他无语地扯了扯嘴角，心中暗暗想着：“大师兄定能守住司命殿的。”
灵自闲虽然看着懒散，可手段从来不差。
“本座不信你夸大其词的话。”
“那我们走着瞧。”
云薄衍淡定地说完，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魂灯。
谢烬莲靠在柱上，望着弟弟与鹤璃尘你来我往，始终没有反驳。
只是在心中默默补了一句：“还是让你大师兄，自求多福吧。长姐，她可不是善茬。”
皇宫，承天殿。
棠溪夜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搁下朱笔，揉了揉微微发酸的眉心。
烛火将他的侧脸映得棱角分明，眼底却浮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倦色。
窗外月色正好，流光飞舞。
他忽然想起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
花开时，棠溪雪站在树下仰头望，花瓣落在她发间，她也不拂，只弯着眼睛笑。
“沈错。”
他站起身，一边披上玄色披风，一边往外走。
“备马，出宫。”
“陛、陛下……”
沈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心虚。
棠溪夜脚步一顿，回头望去。
“怎么？”
沈错垂下头，声音越压越低。
“镜公主殿下她……已经离开白玉京了。”
“您之前在忙着日月之心的事情，所以……不曾告知您。”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棠溪夜站在御阶之上，月光从殿门漏进来，落在他玄色的袍角上，上面的流苏在轻轻摇曳。
那光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清清冷冷，竟有几分孤寂。
“织织……她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敢置信。
“是。”
沈错硬着头皮应了一声。
“听晏军师说，是去云川了。”
“另外，殿下在白玉京要寻的那缕魂魄，已经找到了。”
棠溪夜沉默了片刻。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精致的白玉盒。
盒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颗颗流光溢彩的灵珠——日月之心。
是他命人四处搜集、甚至亲自出手抢夺来的，费了不知多少心思。
每一颗，都是他亲手放进去的。
每一颗，都装着他的爱意。
“朕还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喃喃自语，语气失落。
他以为鹤璃尘、谢烬莲那几个狐狸精会守在她身边，他就可以安心地做这些事。
谁知道他忙了半日，宝贝织织跑路了？
“沈错。”
他忽然开口。
“臣在。”
“召晏辞过来，处理政务。”
棠溪夜将白玉盒轻轻合上，收入袖中，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备马。”
“陛下，您这是……”
“朕去追她。”
棠溪夜头也不回，声音从殿外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跑再远，朕也要把她追回来。”
他的脚步顿了顿，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委屈。
“还想把朕丢下？她这是想要始乱终弃不成？”
他都已经是她的人了。
她竟然跑了！！！
抓回来之后，他定然要把她……
让她知道，抛弃他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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