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名下的房子，有人在装修。
物业APP弹出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
“您名下滨江华府3栋1702室已提交装修备案，申请人：方媛，与业主关系：配偶。”
我看了三遍。
方媛。
配偶。
我翻了一下结婚证。
上面写的是沈清。
那是我的名字。
1.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滨江华府3栋1702。
那是我婚前买的房子。全款。两百万。我爸妈出了一百二十万，我自己攒了八十万。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结婚前做了财产公证。
婚后这套房子一直在出租，每月租金四千五，直接打到我卡上。
半年前租约到期，陈磊说他帮我找了新租客。
“放心，我找的人靠谱，一个月五千。”
我当时还挺高兴，涨了五百。
但现在——
新租客？
还是“配偶”方媛？
我退出会议室，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拨了物业电话。
“您好，我是滨江华府3栋1702的业主，想问一下装修备案的事。”
物业说：“哦，方女士上周提交的，手续齐全，已经开工了。”
“方女士跟你们说她是什么身份？”
“她说她是业主的爱人，要装修婚房。”
婚房。
我的房子，是她的婚房。
“装修多久了？”
“三个月了。马上完工。”
三个月。
我的房子被一个陌生女人装修了三个月，我一个字都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
手没有抖。
心跳很快，但脑子很清醒。
我打开银行APP，查陈磊的信用卡账单。
我们结婚时绑定了一张副卡，账单我能看到。
翻到三个月前。
红星美凯龙，18600。
居然之家，32000。
某某瓷砖，27500。
某某全屋定制，89000。
一笔，一笔，一笔。
全是建材和家具。
三个月，信用卡消费二十多万。
我继续往下翻。
每个月有一笔固定转账，5000元，收款人：方媛。
这笔转账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一年。
每个月五千。
我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
不是愤怒。
是一种很安静的冷。
陈磊，我老公，正在用我的房子和别的女人过日子。
他告诉我找了新租客。
“租客”叫方媛。
他每个月转给她五千。
她在我的房子里搞装修，花了几十万。
物业那边，她自称是“业主配偶”。
我翻了一下通讯录。
赵琳。
我的大学室友，现在是离婚律师。
我给她发了条消息：“有空吗？想请你吃饭。”
三秒后她回：“请我吃饭？你是不是要离婚？”
律师的直觉，真准。
我没回。
我先要搞清楚一件事。
方媛是谁。
2.
方媛这个名字，我总觉得在哪见过。
我搜了陈磊的微信。
他加了密码。
但我知道密码——他妈的生日。结婚三年，他一次都没改过。
我没有马上点进去。
我先去查了另一个东西。
打开小红书，搜“滨江华府装修”。
第三条。
账号名叫“媛媛的小窝”。
头像是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圆脸，化了全妆。
最近一条发布是昨天的。
标题：“50万打造我和老公的梦想之家装修终于要完工啦！”
配了九张图。
我一张一张看过去。
全屋实木地板。
定制橱柜。
中央空调。
智能马桶。
岩板餐桌。
主卧有一面落地窗。
我认得这扇窗。
因为那是我的窗。
我买房的时候，就是因为这扇窗才选的这个户型。
我把九张图都截了。
翻她之前的帖子。
三个月前：“开工第一天，砸墙的声音也是幸福的声音”。
两个月前：“橱柜到了！老公选的款式，爱死了”。
一个月前：“卫生间改了干湿分离，光这一项就花了三万”。
每条帖子下面都有人评论。
“好幸福！老公好舍得！”
“五十万装修，大手笔啊！”
“这是新房吗？好大！”
她回复：“对呀，老公婚前买的，一直没装修，现在终于弄起来了。”
老公婚前买的。
我笑了一下。
他告诉她房子是他买的。
有意思。
我继续往下翻。
翻到最早的一条帖子。
一年前。
“今天搬进新家啦！虽然是毛坯，但有老公在就是家”
一年前她就住进去了。
而陈磊告诉我，他“找了新租客”。
租客就是她。
租金？
就是他每月转给她的那五千块。
他用我的房子养小三，还反过来告诉我在收租。
我把所有帖子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我放大了她的头像。
看着那张脸。
我确实见过。
我花了十秒钟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她。
三年前。
公司年会。
陈磊带了一个刚毕业的女孩来找我：“老婆，这是我新来的同事小方，想转正，你帮忙指导指导？”
我请她吃了两顿饭。
帮她改了简历。
给她推荐了一个部门。
她叫我“清姐”。
她说：“清姐，以后我一定报答你。”
现在她报答了。
用我的房子，装了她的窝。
我把手机锁屏。
闭上眼睛。
不哭。
没有用。
我睁开眼，重新打开手机，点进陈磊的微信。
我需要知道更多。
3.
聊天记录比我想象的多。
陈磊把方媛的备注设成了一个太阳的表情。
我翻到最早的记录。
日期——两年三个月前。
我算了一下。
那个月，我怀孕八周。
那个月，我大出血被送进医院。
那个月，我躺在病床上流掉了孩子。
陈磊在那个月，跟方媛表的白。
聊天记录写得很清楚。
“你知道吗，从第一天见到你我就心动了。”
方媛回：“可是你结婚了呀。”
陈磊说：“我跟她没感情了。”
方媛：“真的吗？”
陈磊：“真的。我们早就名存实亡了。”
名存实亡。
那天是几号来着。
我翻了一下日历。
4月17号。
4月17号那天，我还在医院。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病房里，给陈磊发消息：“你什么时候来？”
他回的是：“在加班，晚点。”
他在加班。
在跟方媛表白。
我继续往下翻。
5月，我出院回家。还在休养。
陈磊的聊天记录里，他带方媛去吃了日料。
6月，我第一次来月经，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陈磊的记录里，他们去了千岛湖。
方媛发了一条：“老公，好开心！这是我们第一次旅行。”
陈磊回：“以后年年带你去。”
那个月我问陈磊：“你怎么黑了？”
他说：“最近业务跑得多。”
我信了。
我继续翻。
翻了两年三个月的聊天记录。
里面什么都有。
情话。
暧昧。
约会。
还有一些我不想看第二遍的图片。
我把需要的全部截图保存。
然后我看到了一段关键对话。
时间是半年前。
方媛问：“老公，那套房子真的能给我住吗？”
陈磊说：“当然了，那是我婚前买的，写的我名字。等我离了婚，就是我们的家。”
方媛：“可是你老婆不会有意见吗？”
陈磊：“她不知道。我跟她说租出去了。放心，她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方媛：“那我们什么时候装修？”
陈磊：“你来弄，钱你先垫着，等我离了婚全还你。”
方媛：“好的老公！”
我看着这段对话。
他说房子写的他名字。
他说钱让方媛先垫。
他说等离了婚全还她。
三句话，三个谎。
房子是我的。
钱他不打算还。
离婚？他在计划让我净身出户。
我把手机放下。
这个人我跟他过了三年。
他在我流产的那个月出轨。
他用我的房子养小三。
他骗小三掏钱装修。
他计划让我净身出户。
我拿起手机，继续翻。
我要知道他还做了什么。
4.
我花了一整个晚上查账。
陈磊以为我不懂钱。
因为结婚以来，我从不管他的工资卡。
他不知道的是，我是学财务出身的。
我只是不管。
不等于不会管。
我打开我们的共同账户。
这个账户是婚后开的，两个人的工资都往里打。
余额：14,200元。
我倒吸一口气。
上个月我们的工资加起来是三万五。
钱呢？
我调出最近一年的流水。
一笔一笔查。
每个月，陈磊固定转出一笔钱到一个尾号4477的账户。
金额不固定。一万、两万、有一次三万五。
一年下来，转走了四十三万。
四十三万。
我继续查。
那个尾号4477的账户是谁的？
我在陈磊手机的转账记录里找到了。
户名：陈磊。
他开了一个我不知道的账户。
把我们的共同存款一笔一笔转了出去。
我又翻到另一条转账。
八个月前，一笔十八万，从4477账户转出。
备注：车款。
我想起来了。
方媛的小红书上，有一条：“老公送我的生日礼物”。
一辆白色的本田思域。
十八万。
从我们的共同存款里出的。
写的方媛的名字。
我把所有流水打印了截图。
43万转移。
18万买车。
每月5000转账给方媛。
信用卡装修消费23万。
加上方媛自己垫的那些——
总共大约90万。
这三年，他在我们的婚姻里偷走了近90万。
我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
陈磊在客厅看电视。
他不知道我在查账。
他以为我在加班。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老婆，洗了苹果，你要不要吃？”
他在客厅喊我。
声音很正常。
和往常一样。
我关上电脑，走出去。
“好，谢谢。”
我接过苹果。
咬了一口。
甜的。
他继续看电视。
我坐在他旁边，吃着他洗的苹果，看着他的侧脸。
这张脸，在我住院的时候，跟别的女人说“我跟她没感情了”。
我吃完苹果，笑了笑。
“老公，你最近是不是挺忙的？经常加班。”
“嗯，业务多。”
“辛苦了。”
“不辛苦。”
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回到书房。
打开手机。
给赵琳发了条消息。
“明天中午有空吗？我要离婚。这次是认真的。”
赵琳秒回：“明天中午我请你。你把情况整理一下，带着来。”
我开始整理。
房产证。
婚前财产公证书。
出轨聊天记录截图。
社交平台截图。
银行流水。
转账记录。
方媛的收货地址。
一共整理了四十多页。
打印，装进文件袋。
我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一点。
客厅电视的声音停了。
陈磊走过来：“还不睡？”
“马上。”
他走了。
我把文件袋锁进抽屉。
但我没有马上去睡。
因为我在想一件事。
我可以现在就摊牌。
但是——
方媛的装修还没完。
小红书上她说“还有最后的软装”。
还差一点。
如果我现在摊牌，她装修花了四十万。
如果我等她全部装完，她花了五十万。
多等半个月。
多拿十万。
而且——
赵琳说过一句话：“固定装修是不动产的一部分，法律上归业主所有。”
她装得越多，我拿得越多。
我关了灯。
上床睡觉。
陈磊已经睡着了，背对着我。
我看着他的后背。
你等着。
5.
第二天中午，我把文件袋交给赵琳。
她看了半个小时。
表情从平静变成震惊，再变成愤怒。
最后她合上文件袋，看着我。
“沈清，你老公是真的狠啊。”
我没说话。
她开始一条一条帮我理。
“第一，房子。滨江华府那套，婚前全款购买，产权证单独所有，有公证书。这是你的个人财产，跟他一分钱关系没有。”
“我知道。”
“第二，方媛的装修。法律上，固定装修物——地板、吊顶、定制柜、嵌入式电器——属于不动产的附着物，随不动产转移。换句话说，她装在你房子里的东西，就是你的。”
“她搬不走？”
“定制柜钉在墙上了，地板铺在地上了，她怎么搬？拆？拆了也不值钱了。”
我点头。
“第三，共同财产。他转走的四十三万，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可以主张全额追回。”
“那辆车呢？”
“他用共同财产给第三者买的车，可以作为过错证据。法院判离的时候，有出轨证据+转移财产证据，你可以多分。”
赵琳看着我。
“你现在的情况是——手上有房子、有证据、有法律。他什么都没有。”
我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说：“等她装修完。”
赵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是要等她把五十万全花完，再收房？”
“她都快完工了。差最后一步软装。”
“等软装也做完？”
“嗯。”
赵琳看着我，笑出了声。
“沈清，你比我想象的狠。”
我说：“不是我狠。是她在装修我的房子。我只是在等她装完。”
赵琳想了想，正色说：“法律上没问题。你是业主，她未经你同意在你的房产内装修，你有权随时收回房屋。她的装修损失，她可以去找陈磊要。跟你无关。”
“好。”
“我帮你准备好所有法律文件。律师函、离婚起诉书、财产保全申请。随时可以用。”
“先不急。”
“等她装完？”
“等她装完。”
我们碰了一下杯。
赵琳说：“这顿饭我请。”
我说：“下顿我请。在那套装修好的房子里。”
赵琳笑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什么都没有做。
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正常和陈磊吃饭、看电视、说话。
他说加班，我说注意身体。
他说出差，我说路上小心。
他不知道的是——
他每一笔转账，我都在记。
方媛每一条小红书，我都在看。
赵琳每一份法律文件，都在准备。
我只需要等。
等那五十万，全部花完。
6.
等待的半个月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件，联系了锁匠。
我在网上找了一家有资质的开锁公司。
“需要换一套智能门锁。”
“好的，什么时候？”
“我再通知你。”
第二件，去了一趟公证处。
给房产证做了一个补充公证，确认该房产无任何出租或使用授权。
公证员问我：“您这是防什么？”
我说：“防有人说我同意他住。”
第三件，去银行冻结了共同账户。
赵琳帮我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
陈磊那个尾号4477的账户，还有信用卡，全部冻结。
他还不知道。
等他发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第四件，我找到了方媛的网贷记录。
这是赵琳帮忙查的。
方媛27岁，在陈磊的公司当文员。月薪六千。
五十万的装修，她哪来的钱？
答案是——网贷。
三个平台。
加起来借了三十二万。
剩下的十八万，刷了四张信用卡。
一个月薪六千的女孩，背了五十万的债，装修了一套不属于她的房子。
因为陈磊告诉她：“这是我的房子。等我离了婚，就写你名字。钱我都还你。”
她信了。
我看着这些数据，居然有一秒觉得她可怜。
但只有一秒。
因为我想起了聊天记录里的一段话。
方媛问陈磊：“你老婆会不会发现？”
陈磊说：“不会。她就是个工作狂，什么都不管。”
方媛笑着回了一个表情，然后说：“也是，她那种人，每天就知道上班，也不知道打扮打扮，难怪你……”
后面的话我没看完。
可怜？
算了。
各自承担后果吧。
第五件。
我给陈磊发了条消息。
“老公，下周一到周五我出差，去杭州。”
他回：“好的，注意安全。”
三秒后又发了一条：“正好我这周也忙，你不用担心家里。”
不用担心家里。
你是怕我回来？
我笑了一下。
“出差”当然是假的。
我需要给他们时间。
让方媛把最后的软装做完。
出差那几天，我一直在看方媛的小红书。
周二：“沙发到了！真皮的！老公说要最好的。”
配图里那个沙发，我搜了一下。
三万八。
周三：“窗帘挂好了，遮光效果绝了！”
周四：“最后一件——一幅装饰画。挂在客厅墙上。”
照片里，方媛站在画前面，笑得很灿烂。
背后是全新的客厅。
我的客厅。
周五，她发了最后一条。
五十万八千。
我截图保存。
然后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锁匠：“周一上午可以吗？”
“可以。”
第二个，赵琳：“文件准备好了吗？”
“早就好了。”
第三个，滨江华府物业：“您好，我是3栋1702的业主沈清。请问明天上午方便配合我处理一件事吗？”
“什么事？”
“收回我的房子。”
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是杭州的灯火。
其实我哪儿也没去。
我在酒店住了五天。
一个人。
但不孤独。
因为我知道，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
五十万八千块。
方媛，谢谢你帮我装修了。
7.
周一早上八点半。
我站在滨江华府的楼下。
身边站着赵琳、锁匠师傅，还有我提前约好的物业经理。
赵琳穿着正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锁匠师傅扛着工具包。
物业经理有些紧张：“沈女士，您确定要今天？”
“确定。”
“可是里面住着人。”
“我知道。”
我拍了拍文件夹。
“这是房产证原件、婚前财产公证书、补充公证书。这套房子百分之百是我的。里面住的人，我没有授权。”
物业经理点了点头：“那我们配合。”
我们上了电梯。
到了17楼。
走到1702门口。
门是一扇新换的智能门锁。
密码锁。指纹锁。
方媛换的。
我深呼一口气。
然后，敲门。
一下。两下。
里面有脚步声。
门开了。
方媛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刚起床的倦意。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三秒钟。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睁大了。
“清……清姐？”
“好久不见。”
我微微笑了一下。
“我来看看我的房子。装修得怎么样了。”
方媛的脸白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往前走了一步。
身后，赵琳、锁匠、物业经理跟着进来。
客厅很漂亮。
真的很漂亮。
实木地板。全屋通铺。
定制电视柜。嵌入式壁灯。
一整面墙的书架。
岩板餐桌，配四把真皮椅子。
阳台改成了休闲区，有吊椅和绿植。
主卧的门开着，能看到大床和衣帽间。
五十万八千块。
确实没白花。
方媛终于反应过来。
“你……你怎么来了？”
“这是我的房子。”
“你在说什么？这是陈磊的房子——”
我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抽出一张纸。
房产证。
“你看一下。”
方媛接过去。
看了一眼。
她的手开始抖。
“产权人：沈清。”
“购买日期是结婚前一年。全款。”
我指了指下面的婚前财产公证书。
“法律效力，你比我清楚。”
方媛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不……不可能……陈磊说……他说……”
她摸到手机，手指哆嗦着拨了出去。
“陈磊！你过来！现在！马上过来！”
电话那头好像在问什么。
方媛几乎是在尖叫：“你老婆来了！她说房子是她的！她拿了房产证！”
她挂了电话。
看着我。
“陈磊说他马上来。”
“好。”我点了点头，在她新买的真皮沙发上坐了下来。
“那就等他。”
赵琳在旁边打开文件夹，开始整理材料。
锁匠师傅在门口量门锁尺寸。
方媛站在客厅中间。
像一根钉子。
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
她花五十万装修的客厅里，坐着这套房子真正的主人。
而她——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了。
8.
陈磊到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他妈。
婆婆王桂兰，六十二岁，退休教师。
我结婚三年，她从来没正眼看过我。
门一开，陈磊冲了进来。
“你疯了？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看着我，眼睛里是慌张和愤怒。
我没站起来。
“这是我的房子。我来看看。”
“什么你的房子——”
“房产证在桌上。你自己看。”
他看了一眼。
愣了两秒。
然后他开始狡辩。
“这房子虽然写你名字，但我们结婚三年了，我也有份——”
“没有。”
赵琳开口了。
“陈先生，这套房产是沈女士婚前以个人财产全款购买，产权登记为沈女士单独所有，并经公证机构出具了婚前财产公证书。您没有任何份额。”
陈磊的嘴张了一下。
赵琳继续说：“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三条，一方婚前的个人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存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
陈磊看向赵琳。
“你谁啊？”
“我是沈女士的代理律师。”
陈磊的脸色变了一下。
这时候，婆婆冲过来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儿子的家！”
她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三年了！我儿子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三年！你说收就收？”
我看着她。
“阿姨，陈磊从来没有在这套房子里住过。这里住的是他的情人。”
婆婆的手松了一秒。
“什么情人不情人的——”
“您知道。”
我看着她的眼睛。
“您一直知道。”
婆婆的目光躲了一下。
这时候，邻居听到动静开始探头。
走廊里站了三四个人。
陈磊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转向邻居，大声说——
“各位邻居，你们评评理。这是我们家的房子，我老婆精神不太好，非要来闹——”
“对！我儿媳妇精神有问题！”婆婆立刻配合，“她天天疑神疑鬼的，前两天还住院了——”
邻居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这女的看着挺正常的啊……”
也有人说：“夫妻的事，别掺和……”
保安也上来了。
“怎么回事？不要在走廊吵。”
陈磊说：“保安同志，我老婆精神状态不好，带了不认识的人来闹事。麻烦你帮忙劝一下。”
保安看着我。
我站在那里。
一个女人带着律师和锁匠，被丈夫和婆婆当着邻居的面说成“精神有问题”。
场面，对我不利。
赵琳看了我一眼。
意思是：要不要现在出手？
我摇了摇头。
让他说。
让他演。
让他在所有人面前把戏唱足。
陈磊见我不说话，更来劲了。
“你看，她就是这样，一声不吭就来闹。”
他转向保安，一脸委屈。
“我们家的事，她非要当着外人的面——”
“说完了吗？”
我开口了。
声音不大。
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说完了的话，轮到我了。”
我走到客厅中间。
面对陈磊。
面对婆婆。
面对邻居。
面对保安。
“第一。”
我举起房产证。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个人全款购买。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
我把房产证翻到关键页，举高，让所有人都看到。
“这是原件。不信可以去不动产登记中心查。”
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
“第二。”
我拿出婚前财产公证书。
“公证处出具的婚前财产公证。证明这套房产与婚姻关系无关。”
陈磊的脸色变了。
“第三。”
赵琳上前一步，递出一份文件。
“这是人民法院离婚诉讼立案通知书，以及财产保全裁定书。陈磊名下的银行账户已被依法冻结。”
陈磊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去法院了？”
“两周前。”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在杭州出差？”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在准备这些。”
房间里安静了。
婆婆的嘴张着，没有声音。
邻居们不说话了。
保安也退到一边。
陈磊站在那里。
刚才那个理直气壮的男人，现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转向门口的锁匠。
“师傅，可以换锁了。”
锁匠点了点头，开始拆门锁。
电钻的声音响起来。
嗡——
嗡——
陈磊突然冲过来。
“你不能换锁！”
赵琳一步挡在前面。
“陈先生，沈女士是该房产唯一合法产权人，有权更换门锁。阻挠产权人正当行使权利，涉嫌违法。需要我报警吗？”
陈磊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赵琳。
看着我。
看着还在工作的锁匠。
然后，他的手放了下来。
电钻声继续响。
旧锁拆下来了。
新锁装了上去。
指纹录入。
密码设定。
全是我的。
锁匠递给我两把钥匙。
“好了。”
我接过来。
转向方媛。
这整个过程，她一直站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说。
她的脸灰白灰白的，眼眶是红的。
我看着她。
“方媛。”
她抬起头。
“你的东西，三天之内搬走。个人衣物、电子产品、可移动家具，你可以拿。”
我环顾四周。
看着那些崭新的地板、柜子、吊顶。
“固定装修部分——地板、橱柜、定制柜、吊顶、嵌入式电器——这些是不动产附着物，依法归业主。”
我看着她的眼睛。
“也就是归我。”
方媛的嘴唇动了动。
“五……五十万……”
“五十万八千。”
我说。
“我看了你的小红书。每一笔你都记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笔钱，你去找陈磊要。他答应过你的，对吧？‘等我离了婚全还你’——他的原话。”
我转向陈磊。
“你说的。你还吧。”
陈磊的脸青一块白一块。
他没说话。
方媛看向他。
“陈磊……你说房子是你的……你说你会还我钱……”
陈磊不看她。
方媛的声音越来越高。
“你骗我？！”
陈磊一言不发。
方媛猛地站起来，冲到陈磊面前。
“你让我借了三十二万网贷！刷了四张信用卡！你说等离了婚就还我！”
她的声音在发抖。
“现在房子是她的？那我的钱呢？！”
陈磊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我们……出去说。”
“出去说？你还有脸说出去说？”
方媛的妆已经花了。
她转向我。
“你知道吗？他告诉我你们感情不好！他说你什么都不管！他说你从来不关心他！”
我看着她。
“他在我流产住院那个月跟你表的白。你知道吗？”
方媛愣住了。
“他跟你说‘我跟她没感情了’的那天，我还在医院打点滴。”
方媛的嘴张了一下。
“四月十七号。我查了聊天记录。时间精确到分钟。”
方媛看向陈磊。
陈磊低着头。
一声不吭。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走廊里邻居的窃窃私语。
我站起来。
拍了拍那张三万八的真皮沙发上不存在的灰。
“五十万八千。”
我看了看四周。
“装修得确实不错。”
然后我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我停下来。
回头看了陈磊一眼。
“你从我们共同账户转走了四十三万。你用我们的钱给她买了十八万的车。你每个月还给她五千块。”
我一字一顿。
“这些，法院都会算的。”
陈磊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恐惧。
“沈清……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拉开门。
“律师函明天到。”
门在身后关上了。
新锁锁好了。
密码只有我知道。
9.
那天晚上，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陈磊打了三十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他发了二十多条微信。
第一条：“沈清，你冷静一下，我们谈谈。”
第五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第十条：“你就不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吗？”
第十五条：“你这样做，对谁都没有好处。”
第二十条：“我求你了。”
我一条都没回。
婆婆也打了电话。
我接了。
“沈清啊，妈跟你说，小两口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阿姨。”
我打断她。
“陈磊出轨的事，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我不知道什么出轨不出轨——”
“去年中秋节，您跟陈磊的通话记录。”
我说。
“他跟您商量怎么让我主动提离婚。您说‘别急，慢慢来，先把钱转出去’。”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有录屏。”
其实我没有录屏。
但她的心虚比任何证据都好用。
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
“沈清，我……我那是……”
“您帮他瞒了我一年。”
“我……”
“您在电话里教他怎么转移财产。”
“那不是……我只是……”
“您说的原话是：‘她一个人在家上班，什么都不懂，钱转出去她发现不了。’”
电话那头，婆婆的呼吸声很重。
“我不懂？”
我的声音很平静。
“我学财务的，阿姨。四十三万，一笔一笔，我都查清了。”
婆婆终于不说话了。
我说：“以后的事，法院见吧。”
挂了。
第二天。
方媛搬家。
赵琳陪我去了一趟。
方媛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搬走了自己的衣服、电脑和一些小件。
客厅里那些大件——沙发、餐桌、茶几——她看了又看。
“这些……我能带走吗？”
赵琳说：“可移动家具可以带走。但搬运和恢复原状的费用你自己出。而且搬走之后它就是二手的了。”
方媛看着那张三万八的沙发。
搬走是二手，不值钱了。
不搬走，留在这里，是我的。
她哭了。
“五十万……五十万……”
她蹲在地上，抱着头。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
没有同情。
我想起她在聊天记录里说的话。
“她那种人，每天就知道上班，也不知道打扮打扮。”
“难怪老公不喜欢她。”
“清姐对我挺好的，不过也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老公在外面有人。”
笑着说的。
带着表情包。
她管这叫“报答”。
所以不，我不同情她。
方媛搬完了东西。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清……你是故意等我装完才来的，对吗？”
我看着她。
“你发现的时候……装修就已经开始了？”
“对。”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我没说话。
方媛的脸变了。
“你是故意让我把钱花完……再来收房的？”
我依然没说话。
但我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方媛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跟陈磊……一样狠。”
我看着她。
“不一样。”
“我花的是自己的钱装修自己的房子。你花的是借来的钱装修别人的房子。”
“我们不一样。”
方媛走了。
我关上门。
新锁发出“嘀”的一声。
环顾四周。
真的很漂亮。
实木地板踩上去很舒服。
定制柜打开，每一格都设计得很合理。
厨房的嵌入式烤箱和蒸箱，我之前就想买。
她帮我装好了。
洗手间的干湿分离也做得很到位。
五十万八千。
每一分钱都值得。
方媛说得对。
10.
离婚比我想象的快。
因为证据太充分了。
赵琳把所有材料递交法院。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社交平台截图、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
一百二十多页。
陈磊请了律师，想谈条件。
他的律师看完赵琳准备的材料，沉默了五分钟。
然后悄悄跟陈磊说了一句话。
陈磊后来告诉我那句话是什么。
“赔多赔少的问题，不是赢不赢的问题。”
意思是：你已经输了，只是看输多少。
法院判了。
一、准予离婚。
二、滨江华府3栋1702室系沈清婚前个人财产，归沈清所有。
三、陈磊在婚姻存续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43万元，应予返还。
四、陈磊存在过错，夫妻共同财产中其应得部分予以少分。
五、陈磊在婚姻存续期间用夫妻共同财产为第三者购置车辆，该费用18万元视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挥霍，在分割时予以考虑。
赵琳帮我算了一笔账。
我拿回了：
一，房子——价值约三百万（含装修增值）。
二，被转移的四十三万。
三，共同财产中多分的部分。
四，精神损害赔偿。
陈磊最后拿到了什么？
几乎什么都没有。
他的个人存款在这几年里全花在了方媛身上。
共同账户被追回。
那辆写方媛名字的车，法院没有直接判，但作为过错证据影响了财产分割比例。
结果就是——
陈磊净身出户。
不是我让他净身出户。
是他自己把钱花光了。
花在了小三身上。
花在了一套不属于他的房子的装修上。
花在了一辆写着别人名字的车上。
他亲手把自己掏空了。
判决书下来那天，陈磊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这次我接了。
“沈清，我们能见一面吗？”
“说吧。”
“当面说。”
“没必要。电话里说。”
他沉默了很久。
“我错了。”
我没说话。
“我不该骗你。不该转移钱。不该……”
他停了一下。
“不该跟方媛。”
“还有呢？”
“什么还有？”
“你忘了。”我说，“你在我流产住院的那个月跟她在一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忘了这个了？”
“我……”
“你从我住院那天开始出轨。你用我的房子养她。你偷了四十三万。你让她花五十万装修。你打算让我净身出户。”
我一条一条说。
声音很平。
“然后你现在跟我说‘我错了’。”
“沈清……”
“‘我错了’三个字，值多少钱？够还五十万吗？够还四十三万吗？够还我三年吗？”
他说不出话了。
“这个电话是最后一个。陈磊，以后的事，跟你律师说。”
我挂了。
两天后，赵琳告诉我一件事。
方媛来找过她。
不是找赵琳的。是找陈磊的。
方媛在陈磊的公司楼下堵他。
当着同事的面。
“你欠我五十万！你说等离了婚就还我！现在离了！你还不还？”
陈磊什么都还不了。
他净身出户了。
方媛崩溃了。
她在公司楼下哭了一个小时。
保安都没法劝。
后来公司知道了。
陈磊被约谈了。
不是因为私生活。
是因为方媛闹到了公司，影响了公司形象。
一周后，陈磊被辞退了。
理由是“严重影响公司正常运营秩序”。
他丢了老婆、丢了房子、丢了钱、丢了工作。
全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每一步，都是他自己选的。
方媛呢？
三十二万网贷。四张信用卡。
加起来五十万八千。
月薪六千。
利息每个月涨。
她去找陈磊要钱。
陈磊说：“我也没有。”
她去找婆婆要。
婆婆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去报警。
警察说：“这是民事纠纷，你可以去法院起诉陈磊。”
她去法院起诉。
陈磊名下没有资产。
执行不了。
五十万八千块。
装在了别人的房子里。
拆不走，卖不掉，拿不回来。
方媛最后一条小红书是——
“已注销。”
什么都没说。
就两个字。
婆婆后来又给我打了电话。
“沈清，你看能不能……帮帮磊子……他现在没工作了……”
我说：“阿姨，你当初帮他瞒我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
“你教他转移财产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我那不是……”
“你说‘她一个人在家上班，什么都不懂’的时候——”
“别说了！”
婆婆哭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
我说。
“但知道错了没有用。”
我挂了电话。
永远拉黑了。
11.
离婚手续全部办完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我一个人开车去了滨江华府。
停好车，坐在车里。
看着那栋楼。
十七层。第二个窗户。
那是我的窗。
三年前买这个房子的时候，中介带我看了七套。
我选了这一套。
就因为那扇落地窗。
站在窗前，能看到江。
我妈说：“一个女孩子，买这么大的房子干什么？”
我说：“给自己的。”
后来结了婚。
陈磊说这套房子太远，上班不方便，不如出租。
我同意了。
我没想到。
他把我的房子，变成了别人的家。
现在，它又是我的了。
我下了车。
走进大堂。
坐电梯上了十七楼。
新密码。我的指纹。
门开了。
还是那个漂亮的客厅。
方媛搬走了她的衣服和电脑。
沙发、餐桌、茶几她最后还是没搬——搬走也卖不了几个钱，还不够运费。
我换了鞋，踩在实木地板上。
走到落地窗前。
雨还在下。
江面上灰蒙蒙的。
但能看到对岸的灯。
很安静。
整个房子很安静。
没有陈磊。没有方媛。没有婆婆。
只有我。
和价值五十万八千块的全新装修。
我找了一圈。
发现方媛留了一样东西。
冰箱上贴了一张便利贴。
粉红色的。
上面写着：“周年纪念日快乐，宝贝。”
大概是她贴给陈磊的。
忘了撕。
我把它揭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然后打开冰箱。
里面空了。
只剩一瓶矿泉水。
我拿出来，拧开，喝了一口。
凉的。
挺好。
我把矿泉水放在餐桌上。
给赵琳发了条消息。
“搬进来了。”
赵琳：“我给你带了个乔迁礼物。明天送过去。”
“什么？”
“一套锅。”
我笑了。
新家。
新锁。
新地板。
新柜子。
新的一切。
一分钱没花。
不对。
我花了三年。
三年的婚姻。
三年的信任。
三年的傻。
但现在结束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想起陈磊最后一次打电话，他说：“沈清，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能。
不是不能给。
是不值得给。
一个在你住院时出轨的人。
一个偷你钱养小三的人。
一个用你的房子给别人当婚房的人。
他值什么机会？
雨停了。
江面上，灯火亮了。
我关好窗，检查了一遍门锁。
指纹。密码。都是我的。
这次，谁也进不来。
12.
三个月后。
我在那套房子里过了第一个生日。
赵琳来了。
还有几个朋友。
赵琳送的那套锅真的不错。
我做了一桌菜。
四菜一汤。
朋友们坐在方媛选的岩板餐桌旁边，坐在方媛买的真皮椅子上，吃着我用方媛的嵌入式蒸箱蒸的鱼。
赵琳举杯：“敬沈清。敬这套房子的唯一主人。”
大家笑了。
吃完饭，朋友们在方媛装的投影仪上看了一部电影。
沙发很舒服。
赵琳坐在我旁边，小声说：“我听说了一些事。”
“说。”
“陈磊回了老家。在他舅舅的建材店里帮忙。月薪四千。”
“哦。”
“方媛换了工作。听说在还网贷。每月还八千多。”
“哦。”
“他俩分了。方媛在公司门口闹了那次之后，陈磊就把她拉黑了。”
“意料之中。”
赵琳看着我。
“你心情怎么样？”
我想了想。
“你看过一种拼图吗？一千片的那种。”
“看过。”
“拆掉一千片拼图的感觉，跟拼好一千片拼图的感觉不一样。”
“哪个是现在？”
“现在是拆完了。桌子空了。但桌子是干净的。”
赵琳点了点头。
“可以拼一幅新的了。”
“不急。”
我看着窗外。
“先享受一下空桌子的感觉。”
朋友们走后，我一个人收拾了厨房。
擦了桌子。洗了碗。把垃圾倒了。
然后洗了个澡。
方媛装的花洒水压很好。
出来后穿上睡衣，坐在客厅里。
开了一盏灯。
很安静。
手机响了一声。
消息提醒。
我看了一眼。
是一个陌生号码。
“清姐，我是方媛。我换了号码。我知道你不想听到我的消息。但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真的是在我开始装修之前就发现了吗？”
“你是故意让我把钱花完的吗？”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
想了想。
打了四个字。
“是。晚安。”
发送。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关灯。
上床。
躺在方媛铺的乳胶床垫上。
很软。
很舒服。
我闭上眼睛。
窗外有风。
落地窗的隔音效果很好。
五十万八千块。
确实没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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