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洽谈细节
“敬之叔叔,”沈明玥脸上也浮起笑容,那笑容不同于昨夜的冷静算计,多了几分晚辈见到亲近长辈的柔和与依赖,温暖又真诚。
他唤她“明玥”时,那熟悉的带着上海腔的国语让她鼻尖微微一酸,一种久违的、被父辈关爱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几乎要落下泪来。但瞬间,那丝脆弱便被更坚硬的决心压了回去,只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水光,快得无人察觉。
“劳您挂心了。新宅很好,多亏您前前后后帮着在白人高层那帮我周旋,不然我一个初来乍到的小姑娘,不知要多走多少弯路,吃多少苦头。
我年轻,精力旺,累不着的。倒是您,看上去精神很好,我就放心了。”
两人寒暄着落座,没有半分生疏,仿佛昨日从未分离,父辈的情谊,延续到了晚辈身上,温暖又珍贵。周管家亲自在一旁伺候,斟了茶,便轻手轻脚地退到包间外守着,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陈敬之打量着沈明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语气真挚:
“像,真是越来越像你父亲了。这眉眼,这气度,还有这遇事沉静、临危不乱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振邦兄若泉下有知,看到你能独当一面,将沈家的家业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在这香港置下如此基业,不知该有多欣慰,多骄傲。”
提到父亲,沈明玥眼底掠过一丝黯然,像一片淡淡的云,转瞬即逝,她端起茶杯,轻声道:“周世昌做事太阴狠,父亲对我们三姐弟的安排太急促,许多事,我也是被逼着学,被逼着做,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闺阁小姐,硬生生被逼成了现在的样子。
若无敬之叔您和罗伯伯这些长辈提点帮衬,我怕早已慌了手脚,在这乱世里,连立足之地都没有。”
“这是什么话。”陈敬之摆摆手,神色郑重,语气坚定,“我与振邦兄,那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在英国留学,家境贫寒,若非他数次援手,替我交学费,管我吃住,我恐怕连学业都难完成,早已落魄回乡。
后来在上海,也是蒙他提携,信任有加,我才能在洋人把持的汇丰站稳脚跟,有了今日的地位。
他给我发电报来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你弟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务必照拂你。
总之,你既叫我一声叔,在香港这方寸之地,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刀山火海,我绝不推辞。
汇丰这边,别的不敢说,帮你盯着点,行个方便,护住你的周全,我还是做得到的。”
他的话诚恳而实在,没有虚头巴脑的客套,没有利益交换的算计,只有纯粹的旧谊与担当,沈明玥听在耳中,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
在这人心叵测、利益至上的乱世里,父亲留下的这些人脉,这份纯粹的情谊,是她在这陌生凶险之地,最宝贵的财富,最温暖的依靠。
“敬之叔这么说,侄女就不跟您客气了。”沈明玥放下茶杯,从身侧拿起那只锦盒,双手郑重地递了过去,眼神温柔,“父亲当初安排得急,许多旧物都未能带出上海。
这只笔筒,是他生前常伴案头的玩物,是嘉定封锡爵的真品,您当年在上海,常与父亲围坐案头,品鉴把玩,谈诗论画。
想着敬之叔您是懂它、爱它之人,留在您身边,日日把玩,也算有个好的归宿,父亲知道了,想必也是乐见的。”
陈敬之接过锦盒,并未立刻打开,手指轻轻抚摸着光滑的锦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追忆,是感伤,是温暖,也是欣慰。
他缓缓打开盒盖,那只竹根雕“松下对弈”笔筒静静躺在鹅黄色的丝绸衬垫上。竹色已呈深沉的琥珀色,包浆温润如玉,历经岁月沉淀,愈发珍贵。雕工精湛绝伦,古松盘虬卧龙,松下两位老者对弈,神情生动,衣纹流畅,松针如芒,细节处毫发毕现,果然是封锡爵的传世精品,是父亲生前的心爱之物。
“这……这太贵重了,这是振邦兄的心爱之物,我本不该收。”陈敬之深吸一口气,合上盒盖,却没有推回,而是轻轻放在自己手边,看着沈明玥,目光更加温和,更加真挚,“但侄女既有此心,这份情,这份旧谊,我再推辞,反倒矫情了。
好,我收下,这笔筒,我会日日摆在案头,像振邦兄当初在我身边一样。这份情,敬之叔记下了,永生不忘。”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褪去了所有的温情,变得沉稳干练,回到了现实的棋局之中:“昨夜,周管家匆匆来找,说你要见渣甸?要走他的私人银行渠道,入市布局?”
沈明玥知道正题来了,也收敛了神色,褪去了晚辈的柔软,变回了那个沉稳冷静的沈家掌舵人,将昨日陈律师与渣甸秘书接洽,以及对方同意今日下午“偶遇”茶叙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略去了晚宴上得知广州消息的细节,但点明了想通过渣甸的私人银行渠道,进行一项“长期、隐秘、额度较大”的投资意向,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隐瞒。
陈敬之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沉稳又专注。待沈明玥说完,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精准,一针见血:
“小威廉·渣甸……此人我知根知底。
他是老渣甸爵士的曾孙,含着金汤匙出生,牛津大学毕业,标准的英伦贵族做派,高傲,是刻在骨子里的;
谨慎,或者说保守,是家族传承和职位使然。
他在汇丰董事局挂个非执行董事的闲职,主要精力放在家族的信托基金和私人投资上,不插手日常运营,但私人银行部那边,涉及‘特别资产管理’这类灰色地带的业务,很多时候需要他这样的人点头,或者至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人说了都不算,只有他开口,才行得通。”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道,语气凝重:“你想通过他走私人银行部的通道,进行大规模、目标明确的收购,方向是对的。
这个渠道确实能规避很多明面上的监管,操作也足够隐蔽,是华人资本进入核心领域的唯一通道。
但问题在于,渣甸凭什么帮你?或者说,他和你,和沈家,有什么交情?有什么共同利益?无利不起早,尤其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人,不会做无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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