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当年的真相
张锋望着远处浮动的晚风，悠悠一叹，娓娓道来。
“当年我们抓捕叶龙的时候，那老狐狸提早得知了消息，已经把所有资料销毁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线索。”
“法院判案，是讲究证据的。你顶罪的那桩案子，叶龙做好了全套的伪证，证据确凿。我们都知道你是冤枉的，真凶是叶龙的小儿子，可我们翻遍所有渠道，始终找不到翻盘的实证。”
张锋的话语落下，过往的零碎画面瞬间涌入许念脑海。
他依稀记得当年庭审现场，审判席上出示的一件件证据，简直是天衣无缝。
他从未见过那位遇害的警察，与整件案子毫无纠葛，可看着那些层层嵌套的证据，连他自己都险些恍惚，误以为自己就是双手染血的凶手。
想想也是，叶龙未曾落马覆灭之前，在这座城市权势滔天，黑白两道皆有人脉，根基盘根错节，难以撼动。
他既然花钱找人顶罪，就绝不会留下任何疏漏破绽。，势必会把这桩冤案，做成无法推翻的铁案。
哪怕许念日后在狱中翻供、开口申诉，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佐证自己的清白，最终只能徒劳无功。
更何况，案件调查重启之时，已是案发数年之后，案情早已时过境迁。岁月流转，风雨更迭，哪怕当初真的残留过半丝蛛丝马迹，也早已被漫长的时光冲刷殆尽，如同风沙散尽，无处可寻。
越细细回想当年的种种细节，复盘整件事的始末，许念越觉得自己能够洗清冤屈、走出监狱，太过侥幸，太过不可思议。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张锋，眼底盛满了浓重的疑惑：“那我是怎么翻案出狱的呢？”
张锋闻言苦涩一笑，轻轻摇头，眉眼间满是沉重与唏嘘。
“我们警方在办案的时候，如果遇到一些性质特殊的案子，比如涉黑团体，会私下招募一些线人，为我们提供办案线索。”
“以叶龙为首的黑社会组织，反侦察能力极强，犯罪组织架构严密，我们的侦查人员难以渗透。所以在本案中，我们启动了线人计划。”
“其中，有一名代号为‘蝶依’的线人，以红尘女的身份，潜伏进了叶龙的团体内部，在这些手上都沾染过数条人命的暴徒眼底下，搜集出了他们内部的绝密资料，包括叶龙花钱找你顶罪的证据。”
“正因为有了这份关键证据，你的案子才能改判。”
说到此处，张锋的嗓音微微发颤，藏着难以平复的惋惜。
“但由于警局内鬼的通风报信，她没能安全撤离。我们将她救出时，她正在遭受酷刑，身中18刀，在手术室抢救了三天，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
后面的话，许念已经听不见了。
耳边的风声骤然沉寂，世界仿佛瞬间失音，整片天地只剩下剧烈震颤的心跳声。
他身形踉跄，连连后退两步，双腿骤然发软，重重瘫坐在地面上，浑身僵硬，良久失语。
蝶依。
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不就是那清醒又孤独的紫发女人，周晓曼在笔下书中，给自己取得名字吗？
怪不得，怪不得周晓曼的身上，有那么狰狞的伤疤，以至于需要用纹身来掩盖它。
“原来是她...原来是她...”
许念的嘴唇翕动，瞪大了双眼，小声喃喃道，豆大的泪珠不自觉地从眼角滚落。
过往零碎的对话，此刻尽数涌上心头仿佛就在昨日，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许先生可真是不解风情。”
“如果有一天，晓曼也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
“许先生会不会为晓曼，落下几滴眼泪呢？”
……
许念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许念猛地起身，如同失了魂魄一般，大步冲向路边的车辆，拉开车门纵身而入，驱车直奔周晓曼的海洋馆疾驰而去。
一路风驰电掣，他将油门踩到底，沿途的车辆与街景尽数被飞速甩开。
呼啸的风声从窗缝撒入，汽车的引擎发出阵阵轰鸣，像是脱缰的野马，嘶吼着向前飞奔。
穿过高架，驶过长路，跨越半座城市，等车子停驻在海洋馆门前时，夜色已然深沉。
白日热闹喧嚣的海洋馆，早已褪去繁华，灯火尽数熄灭，游客散尽，四下寂静，只剩工作人员收拾场地、闭馆打烊。
看见一道匆忙的身影狂奔而来，工作人员立刻放下手中工具，快步上前阻拦：“先生，我们的营业时间已经结束了，请您明日再来游览吧。”
许念擦拭了眼角的泪水，拼命拍打着大门，哽咽着喊道：“我不是来参观的游客，我要见你们的馆长。”
工作人员上下打量了一眼门外的男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试探着向他询问道：“先生，您是不是姓许？”
许念用力点了点头：“对，我叫许念，是你们馆长的朋友。”
工作人员当即不再阻拦，连忙打开大门，引着他穿过幽深漫长的海底隧道，一路将他送至周晓曼的办公室门外。
墙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落在男人的脚边，照亮了许念沿途滴落的点点泪痕。
再次踏足这里，许念却早已不复往日的从容淡定。
他的思绪乱得像一锅粥，敲门的手举了起来，悬在半空，又缓缓落下。
他这一生，不懂什么复杂的人情世故，只知道有仇必报，有恩必偿。
可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亏欠周晓曼的，早已数不胜数，重如山海。
周晓曼为了替他洗清罪名，冒着生命危险，孤身入局，潜入叶龙的帮派搜集证据，身负重伤，差点死在了那个阴险狡诈的老狐狸手下，硬生生为他拼出一条新生之路。
可他，又能拿什么回报她？
许念沉默地站在原地，陷入了思绪。
他能给予的，无外乎金钱。
而经营这么大一座海洋馆的周晓曼，最不缺的，恐怕就是金钱了。
周晓曼的一生，和他何其相似。
半生颠沛流离，满身风雨伤痕，自幼无人庇护，独自跌跌撞撞长大，尝遍世间疾苦冷暖，从未安稳度日，从未拥有过寻常人平淡温暖的幸福。
若要报答这份救命之恩，唯一珍贵的馈赠，便是护她余生安稳，予她一世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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