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确定要这个时间说?” 妻子章青扶着洗手台,脸色发白,看着我。
我点头:“脉象不会撒谎。”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搭着她的手腕,语气很平:“滑脉,双胎,两个月。”
她愣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要不……打掉算了?”
门外的亲戚瞬间炸了。
“胡闹!”
“年夜饭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子!”
只有我,没说一句责备。
我松开她的手,点了点头。 “好啊。”
她刚松了口气,我接着说: “另外,我们离婚吧。”
01
年夜饭那天,我原本不打算回来。
医馆年前最后一天坐诊,病人比往常多。我一早就跟章青说过,可能会晚点。她在电话那头只“嗯”了一声,语气干脆利落,像是在确认一份行程表。
这是她一贯的说话方式。
我回到章家老宅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灯火通明,车停得满满当当,亲戚们都到了。推门进去,一股油腻的热气扑面而来,圆桌上摆着十几道菜,鸡鸭鱼肉一应俱全。
我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没人特意招呼我。
也正常。
在这些人眼里,我只是章青的丈夫,一个开中医馆的,和她那间市值不低的公司比起来,不值一提。
章青坐在主位,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神情冷淡。她和几位长辈说着话,语气客气,却始终带着距离。
我刚坐下没多久,她突然抬手捂住嘴,眉心一紧。
下一秒,她站起身,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卫生间。
动静不小。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是压低的议论声。
“这是怎么了?”
“脸色不太对啊。”
“是不是吃坏了?”
我没说话,起身走到卫生间门口。
门没关严,里面传来干呕声,一阵接一阵,吐得很凶。章青弯着腰,手撑在洗手台上,背绷得很紧。
我等她吐完,才开口:“把手给我。”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烦躁,又有点狼狈,但还是伸出了手腕。
我两指搭上去。
滑。
很明显的滑脉。
我心里一顿,又细细分辨了一下,脉象不止一股,交替得很清楚。
双胎。
而且已经两个月左右。
我松开手,没有立刻说话。
章青漱了口,擦了擦嘴,脸色比刚才更白。她看着我,像是在等一个结论,又像是已经知道答案。
“怎么样?”她问。
我看着她,语气平常:“怀孕了。”
她眼睫颤了一下,没有否认。
我继续说:“双胎,两个月。”
这句话落下,她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沉默了几秒,她忽然扯了下嘴角,像是想缓和气氛,又像是在自嘲。
“要不……”她顿了顿,“打掉算了?”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我没来得及接话,外头已经有人听见动静,走了过来。
“打掉?说什么胡话!”
章青的姑妈第一个炸了,“年纪轻轻的,说这种话像什么样子?”
“就是,怀了孩子多大的事,哪能这么随便。”
“你这孩子,平时再忙,家里也得顾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章青围在中间。
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只是下意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试探,有不耐,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讽刺,也不是冷笑,只是很轻。
所有人都看向我。
“好啊。”我说。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们听清。
卫生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着章青,语气平缓:“打掉也行。”
她明显愣住了。
我继续补了一句:“另外,我们离婚吧。”
这句话,比前一句更轻。
却像一块石头,直接砸进水里。
外头的亲戚全都傻了眼,有人张着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骂谁。
“你说什么?”
“卫国,你别冲动啊。”
“这种事哪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章青的脸彻底白了。
她盯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你在闹什么?”她压低声音,“今天是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
我点了点头:“有数。”
所以才现在说。
我转身走回餐桌,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桌上没人敢动筷子。
气氛僵得厉害。
章青慢慢走出来,站在我旁边,声音冷了下来:“詹卫国,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谈。”
我抬头看她:“已经说完了。”
她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你别忘了,你现在吃的用的——”
“我记得。”我打断她,“医馆是我自己的。”
一句话,把她后面的话全堵了回去。
长辈们开始轮番劝,说什么夫妻哪有不吵架的,说什么孩子是无辜的,说什么年夜饭图个团圆。
我一一听着,没有反驳。
只是没点头。
章青站在那儿,第一次显得有些无措。她习惯了掌控场面,习惯了别人围着她转。
可这一刻,她发现我不在那个位置上了。
年夜饭最终草草结束。
我没再留下,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章青追了出来。
“你想清楚没有?”她问,语气压得很低,“别过两天又后悔。”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灯光下,她依旧漂亮,神情却多了一丝不安。
“我想得很清楚。”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你把脉。”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02
年夜饭那天之后,我没有回章家。
我回了医馆后面的住处,一觉睡到天亮。早上六点,照常起床,煎药、开门、接诊,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
反倒是章青,先沉不住气。
上午九点,她给我打了电话。
语气很冷静,像是在处理一件临时插进来的事务。
“中午有空吗?我们谈谈。”
我答应得很快:“可以。”
她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在外面找个地方。”
我报了医馆附近的一家茶楼。
不是商量,是通知。
中午十二点,她准时出现。
一身职业装,妆容精致,像是刚从公司出来。和昨晚在卫生间吐得站不直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坐下后,没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昨晚的事,我不跟你计较。”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仿佛离婚是我情绪失控时随口说出来的胡话,而她愿意宽容。
我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接话。
她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你昨天那样,当着那么多长辈,说那些话,对谁都不好。”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没必要闹到这种程度。”
她的语气很像平时在公司开会,先安抚,再定调。
我放下茶杯:“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章青微微蹙眉,显然不太习惯被打断。
“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她说,“现在说离婚,太草率了。”
“你不是冲动的人。”
我笑了一下。
“你也不是。”我说。
她眼神闪了一下。
“所以呢?”她反问,“你昨晚到底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没有绕弯子:“字面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吐了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判断。
“行,我当你是在闹情绪。”她说,“这段时间你情绪不好,我理解。”
“给你几天时间冷静,等你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结束一场谈话。
我没有接她的话。
而是问了一句:“你怀孕的事,公司知道吗?”
她手一顿。
“和你无关。”她抬头,语气明显冷了。
我点头:“那离婚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詹卫国。”她声音低下来,“你别得寸进尺。”
“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这句话,她以前说过很多次。
每一次,都是在我选择退让的时候。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这次不用。”
她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你以为离了我,你能过得多好?”她说,“你现在的生活,哪样不是靠章家?”
“医馆的房子,病源,人脉,你真以为全是你自己攒下来的?”
她的话锋利,却不新鲜。
我听过。
不止一次。
我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说:“房子是我租的,病人是我看的,人情是我还的。”
“你记错了。”
她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
“你变了。”她说。
我点头:“是。”
这个字,反倒让她有点接不上话。
章青习惯的是解释,是辩解,是低头。
不是这种简单直接的回应。
“你这样,只会让事情更难看。”她说。
“那也是你们的事。”我回了一句。
她眼里闪过一丝恼怒。
“你别忘了,你还是我丈夫。”
“暂时的。”我说。
她冷笑了一声:“离婚不是你说了算。”
“是。”我点头,“所以走流程。”
她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詹卫国,你别后悔。”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这段时间你自己想清楚。”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她说完就走,没有回头。
我坐在原位,把那壶茶喝完。
下午回医馆,照常接诊。
傍晚的时候,章青的母亲给我打了电话。
一上来就是劝。
说她昨晚一夜没睡好,说章青工作压力大,说孩子的事需要时间。
我听着,只说了一句:“阿姨,离婚的事,我已经决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留下一句:“你太让人失望了。”
我没有解释。
第二天,第三天,章青没有再联系我。
但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放手。
她只是在等。
等我像以前一样,把话吞回去。
这几天,她让人把我的一些东西从家里收拾出来,送到医馆。
衣服,书,零碎的生活用品。
像是在提醒我位置已经被清空。
我照单全收。
第四天晚上,她再次出现。
这次是在医馆门口。
已经打烊,她站在灯下,神情疲惫,却依旧端着姿态。
“你闹够了没有?”她开口。
我锁好门,看着她:“你觉得这是闹?”
“不是吗?”她反问,“你突然提离婚,不是为了逼我低头?”
我摇头:“你想多了。”
“那你想要什么?”她追问。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离婚。”
她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一刻,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可以随时叫停的争执。
而我,也没有再站在她熟悉的位置上。
03
章青最后一次来医馆之后,接下来的几天,我没再见到她。
她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
这反倒符合她的性子。谈不拢,就先冷处理,把时间当筹码。她一直觉得,我耗不起。
我照常出诊。
腊月里天气反复,来医馆的大多是老毛病。咳嗽、失眠、胃疼,都是些拖久了的症状。人坐在我对面,说着自己的不舒服,眼神却总带着一点急切,想快点好,又怕真查出什么。
我一边听,一边记。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类似的眼神。
比起这些,自己的事反而显得简单。
这天下午,快收诊的时候,来了个预约号。
不是老病人。
前台小姑娘把登记表递给我时,低声说了一句:“这个人点名要您看。”
我扫了一眼名字。
孙良。
我动作顿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
“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
三十多岁,穿着剪裁合身的羊绒大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看起来不像来看病,更像来谈事。
他脸上带着笑,笑得很自然。
“詹医生,久仰。”
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哪里不舒服?”
他坐下,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环顾了一下医馆。
“这地方挺安静。”他说,“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说症状。”我语气平淡。
他这才收回目光,伸出手腕。
“最近睡得不太好,心口有点闷。”他说,“朋友推荐我来找您。”
我搭上脉。
脉象浮而不实,心火偏旺,却不是病根。
更多是紧张。
“最近压力大?”我问。
他笑了笑:“算是吧。”
我收回手,开了张方子:“调理为主,按时服。”
他看了一眼药方,没有接。
“詹医生。”他忽然开口,“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看病。”
我抬眼看他。
他并不躲闪,反而笑得更坦然了些。
“我认识章青。”他说。
我点头:“我知道。”
这反应,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内。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就好说话了。”
“她最近状态不太好。”他说,“情绪也不太稳定。”
我把药方放到一旁:“这不是我的事。”
“怎么不是?”他反问,“你们毕竟还没离婚。”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刻意。
我看着他,没接话。
他继续说:“她最近脾气大,动不动就发火。昨晚还因为一点小事,跟我闹得不太愉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点得意。
像是在无意间,往我面前丢了个东西,等我去捡。
我没有。
只是问了一句:“你今天找我,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
“詹医生,大家都是明白人。”他说,“有些事,拖着,对谁都不好。”
“章青现在的情况,其实挺复杂的。”
“孩子、公司、家里,每一样都够她头疼。”
我看着他:“所以?”
“所以我想,你要是能稍微退一步,事情会好处理很多。”他说,“对你,对她,都好。”
我笑了一下。
“你替她来谈?”我问。
他没有否认。
“算是吧。”他说,“她现在不方便。”
“不方便什么?”我问。
他愣了一下。
我接着说:“不方便见我,还是不方便让你见我?”
这句话一出,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过来。
“詹医生,你这话有点误会。”他说,“我只是关心朋友。”
“朋友?”我重复了一遍。
他点头:“认识很多年了。”
“很多年,是几年?”我问。
他下意识报了个时间:“四年多。”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停住。
可已经晚了。
我算了一下。
四年多。
那正好是我和章青结婚第三年的时候。
也是她开始频繁出差,应酬越来越多的那段时间。
我当时只当她事业上升期,没多问。
现在看,时间对得很齐。
我没有拆穿。
只是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下来。
“詹医生,你是个聪明人。”他说,“有些事,不必弄得太难看。”
“你要什么条件,可以提。”
我看着他:“你能给什么?”
他笑了,像是终于等到这句话。
“钱,或者其他补偿。”他说,“只要你别继续闹。”
“你说的闹,是指离婚?”我问。
“当然。”他说,“你们现在这样,对她影响很大。”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让你来的?”我问。
他迟疑了一下:“她没明说。”
“但你替她出面了。”我说。
他没有否认。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孙先生。”我慢慢开口,“你知道她现在怀孕多久了吗?”
他明显一怔。
“这个……大概两个月。”他说。
“具体点。”我说。
“两个月左右吧。”他有些不自然。
我点了点头。
“那你知道,双胎的脉象是什么样吗?”
他皱起眉:“这我不太清楚。”
“我清楚。”我说,“而且我比你清楚得多。”
他看着我,眼神终于变了。
那层从容的外壳,裂了一道缝。
“詹医生,你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意思。”我说,“只是确认一件事。”
我站起身,把药方递给前台。
“今天就到这儿吧。”我对他说,“你该走了。”
他坐着没动。
“你不考虑一下?”他说,“事情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你回去告诉她。”
“离婚这件事,不是商量。”
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詹卫国。”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你别太自以为是。”
我点头:“我记下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临走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没有最初的从容。
只剩下一点被看穿后的不安。
门关上的那一刻,医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回桌前,翻开下一本病历。
脑子里,却把时间线重新过了一遍。
孩子的月份,对得太准了。
我确认了一件事。
这不是意外。
也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一条早就铺好的路。
04
孙良离开后的第二天,我去了趟律师事务所。
流程并不复杂。
结婚证、财产清单、医馆的相关证明,一样样摆出来,条理清楚。律师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考虑清楚了。
我说清楚。
他点头,没再多问。
从事务所出来,我没有回医馆,而是直接去了章家老宅。
不是商量,是通知。
门一打开,客厅里坐着一屋子人。
章青的父母、她的姑妈、舅舅,还有两个平时很少露面的亲戚。阵仗不小,像是提前排好的。
章青坐在中间,脸色冷得发青。
显然,她已经把话放出去了。
我刚进门,她母亲就站了起来。
“卫国,你这是干什么?”她语气压得很低,却带着明显的不满,“一家人,有事不能好好说?”
我换了鞋,走进去,没坐。
“我来谈离婚。”我说。
一句话,空气瞬间僵住。
“你还提这事?”姑妈先炸了,“年夜饭那天闹一出还不够?”
“男人要有点分寸。”舅舅皱着眉,“章青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没数?”
我看向章青。
她没看我,手指扣着沙发边缘。
“我已经把离婚协议拟好了。”我说,“你们可以看看。”
我把文件放在茶几上。
没人立刻去拿。
“你这是什么意思?”章青终于开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我?”
“不是逼。”我纠正她,“是流程。”
她抬头,眼神里带着火。
“你一定要闹到这个地步?”
“是你把人叫齐的。”我说。
她一噎。
她母亲走过来,把协议翻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房子不要,钱不要?”她抬头看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要医馆。”我说,“那是我自己在用的地方。”
“你这算什么条件?”姑妈冷笑,“你这是在摆姿态。”
“不是姿态。”我说,“是切干净。”
这句话一出,屋里又是一阵议论。
章青终于站了起来。
“詹卫国,你别装得这么高尚。”她声音压不住了,“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我看着她:“你想多了。”
“我只是觉得,继续下去没意义。”
她冷笑了一声:“没意义?结婚这么多年,你一句没意义就想算了?”
“你当婚姻是什么?”
“当成一段结束了的关系。”我说。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敢说这话?”她声音发抖,“你对得起谁?”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她的父母。
“叔叔阿姨。”我说,“有些事,我不想在这儿说。”
“但离婚这件事,我不会改。”
她母亲脸色铁青:“你这是不顾章家的脸面。”
“脸面是你们的。”我说,“不是我的。”
这句话,把场面彻底推向了僵局。
章青像是被戳到了什么,突然冷静下来。
“好。”她点头,“你要离,是吧?”
“那我们就把话说清楚。”
她走到茶几前,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你不要钱,不要房。”她抬头看我,“那你以后别后悔。”
“不会。”我说。
“孩子的事呢?”她忽然问。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孩子不是我的。”我说。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落在桌上。
她的母亲愣住了。
“你胡说什么?”姑妈提高了声音。
章青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什么意思?”她盯着我。
我没有再多说一句。
只是看着她。
这种事,说多了,反而显得我在解释。
章青的呼吸开始乱。
她父亲终于开口,声音很沉:“卫国,有些话不能乱说。”
“我没乱说。”我说,“也不打算在这儿展开。”
“协议我已经给了。”
“同不同意,是你们的事。”
我转身准备走。
“站住。”章青叫住我。
我回头。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慌。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没有回答。
这沉默,比任何话都狠。
她的表情彻底变了。
“你回来。”她说,“我们私下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她快步追上来,压低声音:“你非要把事情弄成这样?”
“你就不怕以后没人敢跟你过日子?”
我看着她:“你放心。”
“不会再有你。”
她愣住。
我走出门,没有再停。
外头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手机很快响了起来。
是章青。
我没接。
接着是她母亲、姑妈,一个接一个。
我一概没回。
当天晚上,律师那边发来消息,说章青那边要求重新谈条件。
我回了一句:“按协议走。”
第二天一早,医馆刚开门,章家的一个亲戚找了过来。
话说得很重,说我不识抬举,说我把事情做绝了。
我听完,只说了一句:“门在那边。”
他愣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人走后,医馆重新安静下来。
我坐在桌前,翻着病历。
这一刻,我很清楚。
我已经不打算替任何人留面子了。
05
章家那边消停了两天。
不是放弃,是在换策略。
我很清楚这一点。
章青不是会被一句“孩子不是我的”就逼到角落的人。她更擅长的是把事情拆开,一块一块处理,直到重新回到她能掌控的范围里。
而孙良,就是她放出来的那一块。
第三天下午,我刚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前台小姑娘敲了敲门。
“詹医生,又是那个孙先生。”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还没到下班时间。
“让他进来。”我说。
孙良进门时,和上次明显不一样。
外套没穿,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急。脸上那层刻意维持的温和,薄了不少。
“詹医生。”他先开口,语气比上次低了些,“我们单独聊聊。”
“就在这儿。”我说,“你要看病,还是谈事?”
他顿了一下,坐下来。
“谈事。”
我点头:“那就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章青那边,最近压力很大。”他说。
“公司、家里、身体,哪一头都不好处理。”
“她其实不想把事情闹成现在这样。”
我看着他,没有回应。
他继续说:“离婚这件事,你再想想。”
“你开医馆,图的是清净,真要闹到对簿,未必是好事。”
我笑了一下。
“你是在替她劝,还是替你自己?”我问。
他眼神闪了一下。
“都有吧。”他说。
“那你先说说,你想要什么。”我说。
这句话,让他明显松了口气。
他身体前倾了一点,声音压低。
“很简单。”他说,“离婚的事,先缓一缓。”
“孩子的事,章青会自己处理。”
“你这边,条件可以再谈。”
“钱,房子,甚至医馆这块,只要你点头,都不是问题。”
他说这话时,语气笃定。
像是在抛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牌。
我看着他:“你确定你能做主?”
他笑了:“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她现在,离不开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藏着炫耀。
我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而是问了一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这个……不重要吧。”他说。
“对你来说不重要。”我说,“对我来说,是时间点。”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
“三年前。”他说。
“三年零几个月。”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
正好是章青那次突然调去外地,半年不回家的时间。
我当时只觉得她工作忙。
现在看,是腾地方。
我点头:“继续。”
他皱起眉:“什么?”
“继续说。”我说,“你们是怎么确定关系的?”
他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詹医生,你这是在打听隐私。”他说。
“你刚才不是说,大家都是明白人?”我反问。
他沉默了。
“她怀孕这件事,是意外。”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们也没想到会是双胎。”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
“这次压力太大,才会出问题。”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自以为是的体贴。
像是在给自己加分。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孩子是谁提议留下的?”
他下意识回答:“当然是我。”
话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补了一句:“她也没反对。”
我点头。
“那你知道,她在年夜饭那天,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他皱眉:“什么?”
“打掉。”我说。
他的脸色变了。
“这不可能。”他说得很快,“她不是那种人。”
“是不是,不由你说。”我看着他,“她亲口说的。”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气氛开始变得不太对。
“孙良。”我叫了他一声,“你今天来,是真想谈条件的。”
“那就别遮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决定摊牌。
“好。”他说,“那我直说。”
“你继续闹离婚,对谁都没好处。”
“章青要是被拖垮,公司那边会出问题。”
“到时候,很多事都会被翻出来。”
“你不想被牵扯进去吧?”
这话,说得已经带上了威胁的味道。
我看着他,语气反而更平静了。
“你指的是哪些事?”
他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我会顺着问。
“比如……你医馆的一些手续。”他说,“比如你这些年接触过的一些人。”
“真要查,未必干净。”
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说。
他以为我服软了,眼神亮了一下。
“所以,你要什么?”他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你看看。”我说。
他狐疑地接过去,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简单的时间记录。
不是什么秘密材料。
只是我这几年坐诊时,顺手记下的一些事。
包括他几次陪章青去外地“出差”的时间。
包括他名下那家公司成立的节点。
包括他第一次出现在章青公司年会上的时间。
全都对得上。
“你怎么会有这些?”他抬头看我,声音发紧。
“你来过医馆。”我说,“不止一次。”
“有些人看病,不记得医生。”
“医生记得病人。”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调查我?”他说。
“不是调查。”我纠正,“是对照。”
“时间不会撒谎。”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我看着他:“我不想跟你谈条件。”
“你也不够资格。”
他猛地站了起来。
“詹卫国,你别太过分。”
“你一个开医馆的,真以为能把我怎么样?”
我抬眼看他。
“我没打算把你怎么样。”我说。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退。”
“我现在只告诉你一件事。”
“孩子的事,我不会认。”
“离婚的事,我会继续。”
“你要是再出现在我面前,就不是谈条件这么简单了。”
他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威胁我?”他低声说。
“不是。”我说,“是事实。”
他站在那里,呼吸明显乱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了一声。
“你以为你抓住了什么?”
“这些东西,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章青不会信你。”
我点头:“她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开始怕了。”
这句话,让他彻底沉下脸。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走。
门关上的声音,比上一次重得多。
我坐回椅子上,把那份文件重新放回抽屉。
有些底牌,不是用来打的。
是用来让对方不敢再动。
06
孙良走后的第三天,章青终于坐不住了。
不是来医馆。
是她助理先找上了门。
那天下午,医馆刚过接诊高峰,我正低头整理病历,前台小姑娘敲门,说外面有人找我,说是章青的助理。
我让人进来。
助理站在门口,神情拘谨,语气却很急。
“詹医生,章总那边……出了点事。”
我没抬头:“她的事,和我没关系。”
助理愣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往下说。
“公司这两天出了点问题,有几个合作方突然中止了项目,还有两家原本谈好的资源,也临时反悔。”
“章总状态不太好,想见您一面。”
我合上病历本。
“她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说,“轮不到我。”
助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
她走后不到一小时,章青自己来了。
这次,她没有提前打招呼。
医馆还没关门,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抬头时,看见她站在逆光里,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妆没化好,眼下有明显的青影。
和前几天在老宅里那副冷硬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示意前台先下班,把门关上。
章青这才走进来。
她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诊桌前,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紧。
我没回答,示意她坐。
她没动。
“那些合作方,之前都和你有接触。”她继续说,“你没做什么,但你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们突然变了态度。”
“是不是你?”
她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我放下手里的笔。
“你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我说。
“复杂?”她冷笑了一声,“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
“公司里人心不稳,董事会盯着,外头还有一堆等着看笑话的。”
“你一句离婚,把所有事都搅在一起。”
我抬头看她:“是你把事情搅在一起的。”
她一愣。
“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只有你和孙良知道?”我说,“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本来就没人会替你保密。”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所以你什么都没做。”她慢慢说,“你只是站在那儿,看着他们自己变。”
我点头:“你终于想明白了。”
这句话,像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线。
她突然坐了下来,手撑在桌边,呼吸明显乱了。
“你非要这样吗?”她声音低了下来,“我们这么多年……”
我打断她:“章青,别算年头。”
她抬头看我,眼圈有点红,却还在克制。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说。
“你以前不会这么冷。”
“那是因为我以前,把不该忍的都忍了。”我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换了语气。
“卫国。”她叫我的名字,“你就当帮我一次。”
“等这段时间过去,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离婚也好,补偿也好,都行。”
“你知道我现在的身体状况。”她顿了一下,“医生说不能再受刺激。”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下意识地放在腹部。
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你是医生。”她看着我,“你总不能看着我出事。”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是她第一次,把这件事,直接推到我身上。
我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
“我确实是医生。”我说,“但不是你的挡箭牌。”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是失控前的那种。
“你一定要这么绝?”她声音发抖,“一点退路都不给?”
我看着她:“退路是你自己堵死的。”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睛,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难看。
“所以你真的不打算回头。”她说。
我点头:“不回。”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那种眼神,我以前见过。
是在她谈判桌上,被逼到角落,却还想翻盘的时候。
“好。”她慢慢站起来,“我记住了。”
“你以为事情到这一步就结束了?”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
“孩子的事。”她没有回头,“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那是你的选择。”我说。
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门被拉开,又关上。
医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章青不是崩溃在哭。
她崩溃的是发现,她用过的所有办法,在我这里,都不再起作用。
那天晚上,我照常回到住处。
凌晨的时候,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对方没说话,只是呼吸很重。
我听了几秒,挂断。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
再低的姿态,也换不回她以为的掌控。
07
章青走后,事情并没有立刻平静。
相反,更乱了。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到医馆,前台就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门口等了很久。
不是病人。
我到的时候,看见孙良站在街对面。
他没进来,只是远远看着医馆的招牌,像是在犹豫。
我没理他,开门,照常营业。
直到中午,他才走进来。
这一次,他的状态比上次还糟。
眼底发青,胡子没刮,衣服也有些皱。那种一直挂在脸上的从容,彻底不见了。
他坐下后,没寒暄,直接开口。
“章青在查我。”
我翻着病历,没有抬头。
“查你什么?”我问。
“她让人翻了我这几年的账。”他说,“包括我名下的公司,还有一些私下的往来。”
“她以前不会这样。”
我点了点头:“现在会了。”
他盯着我:“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有。”我说,“你们之间的事,用不着我多嘴。”
他不信。
“如果不是你,她不可能突然变脸。”他说,“她现在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合上病历本,看着他。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能不能……帮我说句话。”他说得很慢,“让她别把事情做绝。”
我笑了一下。
“你找错人了。”
“你们走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我。”
他脸色一沉。
“詹卫国,你别装干净。”他说,“要不是你非要离婚,事情不会闹成这样。”
“她也不会发疯一样查我。”
我看着他:“你觉得,她查你,是为了我?”
他一愣。
我继续说:“她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你们本来就是绑在一条绳上的人。”
“现在她发现,这根绳子可能勒到她自己了。”
孙良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她想把我推出去。”他说。
“对。”我点头,“而你,也在想同样的事。”
他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你最近是不是也在找人,想证明孩子的事,和你关系不大?”我问。
这句话,让他彻底僵住。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站起身,把他面前的水杯往前推了推。
“你们现在做的每一步,都是在互相试探。”我说,“谁先站不住,谁就被留下。”
“你来找我,不是求我。”我看着他,“是想确认,我会不会插手。”
他盯着我,呼吸很重。
“那你会吗?”他问。
我摇头:“不会。”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真假。
“你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他说。
“我已经做完该做的了。”我说。
他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被逼到角落的阴狠。
“行。”他说,“那大家就一起摊开。”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
“詹卫国,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我看着他:“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门关上后,医馆里安静下来。
我知道,他不会停。
果然,没过两天,章青那边开始反击。
不是冲我。
是直接对孙良。
她让律师介入,把一些原本私下解决的事,全部摆上了台面。公司里原本遮着的漏洞,被她亲手掀开。
孙良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一些内部会议里。
他再来找我,是在一个晚上。
医馆已经关门,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她疯了。”他说,“她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说。
“你就这么看着?”他压低声音,“她要是把我拖下去,她自己也跑不了。”
“你们本来就绑在一起。”我重复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他说。
“我只是没拦。”我说。
电话挂断后,我没有再接到他的电话。
但事情没有停。
章青那边,也不好过。
孙良开始反咬。
他把一些原本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细节,透了出去。不是直接指控,是让人自己去猜。
时间线,资金流,关系网,一点点被串起来。
章青开始频繁缺席公司会议。
她母亲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语气里全是焦虑。
“卫国,你们就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我只说了一句:“阿姨,我已经退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馆整理药材。
窗外下雨,街上没什么人。
我很清楚,现在发生的一切,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我没再挡在中间。
以前,他们所有的风险,都有一个共同的缓冲。
是我。
现在,这个位置空了。
他们开始正面对撞。
几天后,我在医院碰到了章青。
不是她来看病,是陪人。
她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
她想说话,又忍住了。
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远。
那一刻,她大概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不站任何一边。
也不会再拉任何人一把。
他们互相拖着,往下沉。
而我,只是站在岸上。
08
离婚那天,天气很冷。
不是下雪的那种冷,是干硬的风,一阵一阵往骨头里钻。
我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
民政局门口人不多,零零散散站着几对,各有各的沉默。我坐在长椅上,把文件又检查了一遍,证件齐全,流程清楚,没有需要反复确认的地方。
章青迟到了。
她以前从不迟到。
二十分钟后,她的车停在路边。她下车的时候动作有点慢,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按在腹部。
她抬头看见我,神情明显松了一下,又很快收住。
“抱歉。”她说。
我点头,没有多问。
她的脸色不太对,嘴唇发白,额角有细汗。不是紧张,是身体在硬撑。
我们一前一后进了大厅。
流程走得很快。
工作人员确认信息,盖章,递过来两本证件。
章青盯着桌面,迟迟没有伸手。
“章女士?”工作人员提醒了一声。
她这才回神,接过证件,手指抖了一下。
我看得很清楚。
走出大厅时,她脚步一晃,差点站不住。
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抬头看我,眼神复杂。
“能不能……”她停顿了一下,“能不能帮我看看?”
这句话,说得很轻。
不像请求,更像本能。
我看了一眼四周,说:“去车里吧。”
她点头。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
她坐在副驾驶,呼吸有些急,额头的汗已经顺着鬓角往下淌。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我问。
“早上。”她说,“一直恶心,心口发闷。”
我示意她把手伸出来。
她照做。
手腕很凉。
我两指搭上去,没有刻意避开。
脉象一落手,我就皱了下眉。
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滑。
脉乱,浮沉不定,气血明显跟不上。
我换了个角度,又听了一会儿。
章青一直看着我,没说话。
“最近没休息好。”我说。
“这段时间,很难睡。”她低声说。
“饮食也不规律。”我接着说。
她点头。
我收回手。
“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再受刺激。”我说,“尤其是情绪上的。”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浅。
“你还是关心我。”她说。
我看着她:“这是医者本分。”
这句话,她听懂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
“孩子……”她忽然开口,又停住。
我没有接。
她自嘲地笑了笑:“算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已经在医院做了评估。”她说,“医生建议保守观察。”
我点头,没有发表意见。
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像是突然卸了力。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失败?”她问。
我看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没有立刻回答。
“我不评价你。”我说,“你的人生,不需要我来下结论。”
她睁开眼,看着我。
“你现在,真的一点都不恨我了?”
我想了想。
“恨这种情绪,很耗精力。”我说,“我已经用完了。”
她愣住。
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你比我想的狠。”
我没有反驳。
“如果那天年夜饭上,你不是那样反应。”她看着我,“也许事情不会走到这一步。”
“也许。”我说。
“但那不是我会选的路。”
她沉默了。
车窗外,有人经过,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来。
“你以后,还会结婚吗?”她问。
“没想过。”我说。
“那医馆呢?”她又问,“还开下去?”
“会。”我说,“这是我自己的事。”
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能不能……”她顿了一下,“以后别再见面了。”
我看向她。
“本来就不会。”我说。
这句话,让她的眼眶红了一下。
她别开脸,没有再说话。
我打开车门,下车前又看了她一眼。
“这段时间,注意休息。”我说,“按医嘱来。”
“这是最后一次提醒。”
她点头,没有抬头看我。
我关上车门,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我听见她在车里叫我的名字。
声音不大,被风吹散了一半。
我没有回头。
街口的风很大,我把外套扣紧,往前走。
那天之后,我没有再见过章青。
医馆的日子照常往前。
病人来来去去,药柜里的位置一点点被填满。
有些脉,只把一次。
有些人,也只送到这里。
剩下的路,各走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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