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战死沙场三年,身为镇国公遗孀,我带着四岁儿子度日。
今日皇后在宫中主持春日宴,我携子入宫赴宴。
马车才至宫门,眼前忽然浮现金色字迹:
【男主女主回京了!太好了,这次回来,他们定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女主的妹妹现在是太子妃,有了这层靠山,挤掉炮灰女配的镇国公夫人之位,不是轻而易举?】
我心下一惊,不由将身旁儿子搂紧。
三年前边疆传来噩耗,丈夫薛景元深入敌营,尸骨无存。
为着幼子能顺利袭爵,我强忍悲痛,苦苦撑起镇国公府的偌大家业。
金字再度闪现:
【炮灰女配带着小拖油瓶进了宫门,只怕有去无回。】
【真等不及看男主十里红妆迎娶女主过门,给她正室夫人的名分。】
我唇角掠过一丝冷笑,聘则为妻,奔者为妾。
当年那两人惹下大祸一走了之,如今不过是对身份不明的乞丐公婆罢了。
1
春日宴上,我被请入高座。
皇后娘娘目光落在我素雅的衣饰上,语带赞赏:
“镇国公为国捐躯已有三年,你立志守节,抚养遗孤,操持门庭,实乃京城命妇典范。”
我微微垂首,指尖抚过身旁儿子薛承轩的发顶:
“娘娘谬赞。臣妇别无他求,只望轩儿平安长大,继承他父亲遗志,忠君爱国,报效朝廷。”
此言一出,周围命妇们看向我的眼神皆是钦佩。
恰在此时,殿外一阵急促脚步由远及近。
一名御前侍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启禀皇后娘娘!城门外有一对夫妇,那男子自称是已故镇国公薛景元!”
“并呈上一枚玉佩为证!”
满场哗然,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无数道视线再次射向我,看好戏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眼前金字癫狂闪烁:
【来了来了!男主霸气归来!打脸时刻到啦!】
【炮灰女配肯定要慌了,绝对会拼命阻拦不让进城!】
【皇后快认玉佩!那是关键信物!】
只见皇后皱起眉头,接过玉佩,仔细端详。
那玉佩我认得,是薛家世代传给嫡长子的信物,薛景元一向随身佩戴。
就在所有人屏息,等着看我失态时,我却拿起丝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苍天有眼,若真是夫君归来,便是薛家列祖列宗庇佑。”
我抬起微红的眼眶,看向皇后,一脸恳切。
“娘娘,既是有家传玉佩,先将人请入镇国公府安顿吧。”
情真意切,闻者动容。
几位年长命妇已面露唏嘘。
御前侍卫闻言,抱拳应了声“是”。
“且慢。”
皇后清冷的声音,瞬间压住了所有嘈杂。
“仅凭一块玉佩,就想直入镇国公府,搅乱忠烈遗孀稚子之心?”
“去!将那二人带至宫门外偏殿看管,详加盘问,一一核实。”
金色字迹狂乱跳动:
【???皇后怎么不按剧本走?】
【不是该立刻感动相认吗?!怎么查上了?】
【完了,男主女主被扣了!这炮灰女配段位有点高啊!】
2
轩儿往我怀里缩了缩,声音怯怯的:
“娘亲,真的是爹爹回来了吗?”
“兴许是,这次有玉佩呢。”
皇后闻言,轻叹一声。
“薛夫人,你且稳住心神,今日之事,既然惊动了本宫,本宫就不会再让人轻易诓骗了你们去。”
皇后的话掷地有声,殿内许多命妇都跟着点头,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同情。
京城众人都知道,当年薛景元尸骨全无,只立了衣冠冢。
皇帝感其忠烈,恩旨将他的牌位摆入忠臣阁,受皇室世代香火供奉。
然而这三年来,总有些法外狂徒,伪造零星信物,前往镇国公府,妄图骗吃骗喝,索要钱财。
金色字迹却因皇后这番话彻底炸开了锅:
【真金不怕火炼!皇后你等着被打脸吧!等男主亮明身份,看你还怎么端着!】
【就是!现在查得越严,等真相大白,皇帝知道你苛待功臣,看你这个皇后还坐不坐得稳!】
【急什么,男主女主可是有主角光环的!这点小挫折,分分钟反转!坐等皇后道歉!】
我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一丝冰冷的讥诮。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御前侍卫去而复返,躬身呈上:
“启禀皇后娘娘,那对男女的口供已录得。”
皇后展开卷录,起初神色尚算平和,待看到某处时,她将卷录往案几上重重一拍。
“放肆!简直是一派胡言,荒诞至极!”
“口供中说,那女子是永嘉侯府嫡长女?”
“满京城谁人不知?永嘉侯嫡长女三年前因病在闺中香消玉殒。”
“一个已故三年的侯府贵女,如何能跑到千里之外的边关,还与镇国公结为夫妇?”
皇后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她断然下令:
“如此刁民,实属胆大包天!”
“来人,将这对满口胡言的骗子押入顺天府大牢,严加拷问!”
我心里顿感不妙,顺天府尹与薛景元是年少同窗,交情匪浅。
“娘娘且慢!”
我起身,朝皇后福了一礼。
“既然那女子自称是永嘉侯嫡长女,不若请太子妃前来,一辨真伪?”
“毕竟血脉至亲,总比外人更能认得真切。”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谁不知道,太子妃是已故永嘉侯大小姐一母同胞的妹妹,姐妹情深。
金色字迹瞬间沸腾,充满了亢奋与嘲讽:
【来了来了!炮灰自寻死路!居然敢让太子妃来认亲?】
【笑死,谁不知道太子妃因为女主病逝伤心了整整三年,现在姐姐归来,还不喜极而泣!】
【这女配脑子进水了吧?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坐等太子妃驾到!让女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血脉压制!】
“荒唐。”
皇后冷冷吐出两个字,凤眸中锐光一闪。
“太子妃何等尊贵,岂是此等来历不明、满口谎言的刁民说见就能见的?攀扯皇亲,更是罪加一等!”
“是臣妇失言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我刚要跪下,皇后微微抬手制止。
“既然他们骨头硬,敢到宫门前编造如此离奇故事,想来也不惧皮肉之苦。传本宫懿旨——”
皇后一字一句,清晰地下令:
“将宫门外那对冒认功臣、攀诬贵女的男女,各重责二十杀威棒,打完再传太子妃!”
“本宫倒要看看,是他们的嘴硬,还是宫里的刑杖硬!”
“是!”殿前侍卫凛然应声。
金色字迹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打懵了:
【二十杀威棒?!皇后疯了?!那是天命男女主啊!】
【不要啊!这二十棒下去会要命的!】
【女主身子弱,怎么受得了!】
我重新坐回席间,心里一片沉静。
薛景元想轻易破局?
皇后娘娘可不会给你们这个机会。
这杀威棒,好好受着吧。
3
不多时,环佩轻响,香气袭来。
太子妃在宫女搀扶下,款款步入殿内。
“儿臣参见母后。不知母后急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她这番话,带着隐隐的抱怨。
谁都知道,太子妃入东宫三年,肚子始终不见动静。
反而两位良娣却先后诊出喜脉,如今正是她心烦气躁、称病避人的时候。
皇后并未计较她的态度:
“免礼,今日之事有些蹊跷,涉及永嘉侯府已故千金的清誉,你是她亲妹妹,于公于私,都该来听一听。”
太子妃依言起身,听着女官娓娓道来。
随着女官的叙述,太子妃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中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林溪月这个名字,是她心头一根拔不掉的毒刺,也是永嘉侯府不愿提及的禁忌与耻辱。
三年前,姐姐已与当年的新科状元订下婚约,只待吉日迎娶。
可就在成婚前两月,姐姐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父亲永嘉侯勃然大怒,几乎当场中风。
为了保全侯府颜面,也为了给状元郎一个交代。
父亲狠心对外宣称长女突发心悸而亡,并雷霆手段处置了院里所有可能知情的丫鬟仆妇。
太子妃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间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这等丑事若是当众揭开,永嘉侯府将颜面扫地,沦为全京城的笑柄!
自己这个本就因无子而地位不稳的太子妃,莫说日后与良娣争宠,恐怕连这太子妃之位都岌岌可危!
姐姐啊姐姐,你当年一走了之,可曾想过父母家人?
如今又回来做什么?还要拖着我一起下地狱吗?!
我安然坐在席间,用小银匙缓缓搅动着手里的燕窝羹。
算时间,二十杀威棍应该打完了。
眼前金色字迹陡然变得煽情又急切:
【男主用身体护着女主挨了好多下,自己背上血肉模糊还在安慰她……我哭死!】
【苦命鸳鸯紧紧抱在一起,我要哭了!真正的爱情是打不散的!】
【皇后和那个恶毒女配等着吧!看看什么叫情比金坚!】
我心里轻叹,居然没有打死。
殿外侍卫再次入内禀报:“启禀皇后娘娘,行刑已毕。”
皇后放下茶盏:“把人押上来。”
太子妃浑身一颤。
就在这时,两名内侍已押着一人,踉跄而入。
先被押进来的是那个女子,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沾满尘土草屑。
我不禁诧异,用眼角余光仔细打量。
国公府里最下等的浆洗婆子,都比她不知体面多少。
林溪月与薛景元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就过得如此狼狈不堪?
“妹妹救我!我是姐姐啊!”
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所有命妇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不顾礼仪侧身细看。
“太子妃,此人,你可识得?”
皇后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太子妃的心上。
若是认了,永嘉侯府百年清誉毁于一旦,自己太子妃之位摇摇欲坠。
皇后此问,分明已将她和整个永嘉侯府架在了火上!
“不!我不认识她!”
“此人容貌或有几分肖似我已故长姐,但举止粗鄙,我长姐乃名门闺秀,知书达理,贞静娴雅,早已仙逝!”
“定是有人刻意寻了相貌相似之人,前来构陷我永嘉侯府!请母后明鉴,严惩此女,以正视听!”
我险些要为太子妃这番决绝拍手叫好了。
这份狠绝,颇有几分未来国母该有的气度与能力。
金色字迹在我眼前疯狂闪烁,不敢置信:
【卧槽?!太子妃不认?!亲姐姐都不认?!】
【塑料姐妹花!为了自己的位置连亲姐都不要了!】
【女主太惨了……刚回来就被亲妹捅刀……】
4
殿外通传再次急促响起:
“启禀皇后娘娘,翰林院编修许世杰,听闻宫门之事,已至殿外候见,言有要事禀报。”
许世杰?这个名字让不少命妇眼神微动。
三年前的金榜状元,才华横溢,风姿俊朗,本是京城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
若非永嘉侯府嫡长女病逝,他差点就成了永嘉侯的乘龙快婿。
这三年来,许世杰拒绝了多少上门说媒的高门大户,深情不渝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不知赚了多少闺中女儿的叹息。
更有传闻,他书房之中,为林溪月所作的悼念诗词,积了厚厚一沓。
他此刻匆匆从翰林院赶来,所为何事,不言而喻。
皇后微微颔首:“宣。”
“微臣许世杰,参见皇后娘娘。”
许世杰的目光几乎在踏入殿内的瞬间,就急切地搜寻起来。
然而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僵住了。
记忆中的林溪月,肌肤胜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胜若西施。
而眼前这个女子,分明是个疯癫无状的丑妇!
林溪月原本已被妹妹的绝情打击得心如死灰,几乎认命。
此刻见到许世杰,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许公子,三年不见,可还安好?”
许世杰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紧接着是翻江倒海的恶心与暴怒。
私奔!假死!
如今事败,还想拉他下水,借旧情脱困?
“妖妇!安敢胡言乱语,辱我清名!”
许世杰猛地后退一步,他根本不给林溪月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皇后娘娘明鉴!微臣未婚妻林氏,三年前就已亡故 ,微臣亲自前往吊唁,牌位亦在祠堂!
“定是有人刻意构陷,意图毁人清誉!恳请娘娘明察,严惩此等奸恶之徒,以正风气!”
说罢,像是怕沾染上什么甩不脱的脏东西,许世杰向皇后行了大礼,逃也似地退出了大殿。
金色字迹在他决绝离去的背影后,爆发出绝望的哀鸣:
【啊啊啊!状元郎居然说女主是疯癫妖妇?!】
【他眼瞎了吗?!那是你心心念念的未婚妻啊!三年深情喂了狗?!】
【女主被全世界抛弃了……亲妹妹不认,未婚夫嫌弃……】
【这剧情崩得妈都不认了!到底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
5
皇后冷眼浅笑,执掌后宫多年,这点龌龊阴私,逃不过她的眼睛。
眼前女子是真是假,对她而言,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宫和永嘉侯府的体面,是皇家姻亲不能有失的尊严。
一个胆敢与人私奔,让家族蒙羞的女子,当年她做出选择时,就该想到今日的苦果。
“传本宫懿旨,将此妇人押往城外戒律堂,服终身苦役,非死不得出。”
太子妃闻言,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母后明断。”
我看完这出亲妹不认、旧爱唾弃的戏码,碗里的燕窝羹恰好见了底。
皇后处置了林溪月,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目光转向了我。
“薛夫人,这妇人既是假冒,那与她同来的男子,想必也是招摇撞骗之徒。”
“依你看,那男子该如何处置为好?”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这是皇后给我的考验,也是一个陷阱。
日后薛景元身份从别的途径证实,我首当其冲是急于灭口。
我抬起眼帘,目光坦然:
“那男子所持玉佩,经娘娘先前辨认,确系我镇国公府祖传的信物。”
“即便此人是骗子,能拿到如此重要信物,其中恐怕也另有蹊跷。”
“若就此草率处置,只怕难以服众,也恐辜负了娘娘明察秋毫的圣明。”
皇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凤目中掠过赞许,随即颔首:
“薛夫人思虑周全,所言有理。来人,将那男子带上来。”
金色字迹在我眼前疯狂刷过,充满了紧张与期待:
【来了来了!男主终于要登场了!】
【女配这话说得漂亮,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皇后这是顺水推舟,还是要当众给男主难堪?】
【玉佩是关键!看男主怎么自证!】
【女主已经完了,男主一定要撑住啊!】
6
薛景元被两名孔武有力的侍卫押着,恰好与两名内监押解着的林溪月擦肩而过。
现在薛景元没心思也没能力管她了。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皇后那二十杀威棒虽然收了力,但依然让他背上火辣辣地疼。
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镇国公爵位,国公府的财富,昔日的权势和尊荣!
这三年,他过得太苦了!
当初假死脱身,与林溪月在约定好的边陲小镇汇合,本以为从此海阔天空、蜜里调油。
然而,两人没有户籍文书、不敢暴露真实身份,根本寸步难行。
他们不敢去大城池,只能躲进深山老林,自己开荒种地,过着近乎野人的生活。
林溪月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大部分粗活重活都落在他身上。
往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的国公爷,变成了山野村夫。
更可怕的是,一次薛景元下山换盐,遇到村霸勒索,双拳难敌四手,被打断了腿。
没有钱请大夫,只能用土方子胡乱接上,从此落下了病根,走路微跛,阴雨天更是钻心地疼。
昔日的英武挺拔,早已被生活的艰辛和伤病磨去了大半。
如今站在殿内,将他这三年的落魄暴露无遗。
我目光扫过他,强忍内心的嘲讽。
只羡鸳鸯不羡仙?不过是自欺欺人。
私奔的代价,便是从云端跌落泥沼,尊严尽失,狼狈不堪。
薛景元与三年前相比,固然沧桑憔悴了许多。
但五官轮廓、身形骨架,尤其是那双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依旧如出一辙。
皇后和不少老臣命妇,都是见过薛景元的。
既然容貌上否认不了,那就换个玩法。
金色字迹骤然变得亢奋又充满威胁:
【来了来了!男主亮相!虽然有点狼狈但气势还在!】
【女主已经下线了,现在全靠男主镇住全场了!】
【女配要是还敢睁眼说瞎话,男主绝对会当场发飙!】
【炮灰女配最好识相点,不然下一秒就要被拧断脖子!】
我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拧断我的脖子?好大的威风。
薛景元恐怕不知道这三年,朝堂格局早已翻天覆地!
我牵着轩儿的手,缓缓站起身。
“夫君真的是你!”
我低头,用力握住轩儿的小手,声音温柔:
“轩儿,快见过你爹爹!你爹爹他回来了!”
说罢,我轻轻将躲在我身后的儿子往前带了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这个四岁的孩子身上。
薛景元试图扯出一个慈父的笑容,然而饱经风霜的面容,反而似笑非笑,带着狰狞。
轩儿小身子猛地一颤,“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娘亲……我怕……他好凶……”
薛景元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金色字迹也炸了:
【男主表情管理失败!吓到孩子了!】
【男主开局也不利啊!】
【父子相认的感人场面呢?!】
【男主别被她带偏了!赶紧自证身份,要回爵位才是正事!】
这一下,多少对薛景元还有一丝同情的人,心里也犯了嘀咕。
薛夫人如此情深义重、苦苦守候,孩子却对生父如此恐惧陌生。
薛景元这三年,只怕没那么简单,心性说不定也变了不少。
7
我抬起泪痕未干的脸,望向御座之上的皇后:
“启禀皇后娘娘,此人确是臣妇夫君,镇国公薛景元。”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连皇后都微微挑起了眉梢,显然没料到我承认得如此干脆。
金色字迹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得意和嘲讽淹没:
【识时务者为俊杰!女配终于知道怕了!】
【早这样不就好了?非得等男主亲自下场才肯认!】
【男主身份确认!接下来就该清算这个占着位置的炮灰了!】
【男主支楞起来了!爽!剧情终于要回归正轨了!】
薛景元紧绷的身躯,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一些。
他挺了挺胸膛,似乎想找回昔日国公的威仪,看向我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
我瞥了一眼薛景元这副胜券在握的嘴脸,几乎要忍不住翻个白眼。
蠢货。
你们以为,承认了薛景元的身份,我的戏就唱完了?
薛景元的好日子就来了?
大错特错!
承认他的身份,才是将他真正推入地狱的开始!
当年薛景元深入敌营断后,借机假死,他麾下三千将士几乎全部阵亡。
薛景元若是真的战死,也算求仁得仁、马革裹尸。
可如今他活着回来,那三千将士的牺牲,岂不成了枉死?
薛景元这三年逍遥在外,那三千条人命,又该由谁来负责?
朝廷给予他和那些阵亡将士家属的荣耀与抚恤,又算什么?
一场天大的笑话吗?
这比否认他的身份,将他作为骗子处理,要致命得多!
8
“太子殿下驾到——”
一道明黄身影大步流星踏入殿内。
身侧紧随一名武将,是近年来太子颇为倚重的心腹,骁骑营都统周勇。
太子的到来,让本就微妙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太子妃脸色更加苍白,几乎站立不稳。
皇后神色不动,只微微颔首示意。
“参见母后,儿臣奉父皇旨意而来。”
内侍手中捧着一道明黄卷轴,徐徐展开。
满殿之人,除了皇后,皆跪伏在地。
我紧紧搂着轩儿,退至皇后凤座之侧稍后的位置,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
“查,原镇国公薛景元,于三年前苍山关一役,延误军机,致使伤亡惨重。”
“今薛景元生还返京,前罪未消,当即押入天牢,三司会审,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落针可闻。
“延误军机?”薛景元目眦欲裂。
这四个字,是动摇国本、戕害袍泽的重罪!
一旦坐实,别说爵位家产,就连性命都难保!
“不!陛下!臣冤枉!臣没有延误军机!臣只是一时糊涂……”。
然而御林军动作敏捷,瞬间将薛景元牢牢制住,冰冷的镣铐加身。
殿内命妇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花容失色,纷纷退避,挤作一团。
薛景元不甘心地目光,猛地对上了骁骑营都统周勇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薛景元仿佛明白了什么。
皇帝年纪渐长,太子地位日益稳固,急需心腹建立更多的军功。
太子绝不会允许他这样一个变数安稳归来,重新搅动风云。
薛景元空白的三年,不仅是生活的落魄,更是权力的真空,是人走茶凉的彻底。
朝堂上,早已没有他的位置了。
“带下去!”
太子一声令下,打断了薛景元所有的思绪 。
他心头猛地一寒,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今日这一切,从宫门被拦,到皇后严查,到林溪月被弃,再到太子携旨而来……
环环相扣,步步紧逼,难道都与我有关?!
不,不可能!一个深宅妇人,哪有这般能耐和心计?!
就在他即将被拖出殿门的最后一瞬,我不再掩饰。
我微微抬眸,迎着他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视线,不闪不避,朝他勾起了一抹嘲讽。
这股寒意,不仅薛景元清晰地感受到了,连那疯狂刷屏的金色字迹都被瞬间凝住:
【刚才女配是不是笑了?那个笑好可怕!】
【我靠我靠!那是什么眼神?!女配看男主像看死人一样!】
【杀气!我隔着屏幕都感觉到了!这TM是深宅妇人?!】
【细思极恐……难道这一切真的……】
【我不信!男主肯定有后手!他可是战神!】
皇后恢复了往常的雍容平和:
“今日你也受惊了,带着孩子早些回府歇息吧。国公府一应事宜照旧。有本宫在,无人敢扰你们母子清静。”
我恭敬地领着轩儿深深福礼:
“臣妇叩谢皇后娘娘回护之恩。娘娘千岁。”
我话音方落,礼毕起身,殿外却骤然响起兵刃出鞘的刺耳声!
“保护皇后娘娘!保护太子殿下!”
“逆贼休得猖狂!”
惊呼与怒喝声中,一道身影朝着我的方向疾扑而来!
正是薛景元!
“贱妇!拿命来——!”
9
这一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谁也没想到,已被脚镣加身的薛景元,敢在宫廷之内夺剑行凶!
殿内瞬间大乱!
太子身边的周勇反应极快,一步抢上前将太子护在身后。
数名随太子而来的东宫侍卫也拔刀迎上。
然而薛景元目标明确,不管不顾,只死死盯着我。
“娘亲!”轩儿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轩儿不怕,闭眼,别看。”
我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意识。
与此同时,右手拔下了发间的白玉簪。
没有犹豫,我快了他半步!
玉簪精准狠辣地,直取他疯狂而圆睁的左眼!
“啊——!!!”
薛景元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长剑脱手坠地。
这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他双手猛地捂住左眼,高大的身躯因剧痛而佝偻,踉跄着向后倒去。
那些金色字迹,缓慢地划过我的视线:
【男主完了……真的完了……皇后面前行刺,罪加一等!】
【主角光环呢?!救一下啊!】
【救不了,等死吧,剧情崩得没边了……】
【战神?呵呵……】
【这个女配……她才是真正的狠人。】
【散了散了,没戏看了。】
【再见,再也不见。】
直到薛景元惨叫着倒地,御林军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我站直身体,缓缓收回手,白玉簪尖上一滴殷红缓缓滴落。
薛景元似乎忘了。
他痴迷林溪月能弹琴作画、吟风弄月的才情,嫌弃我这个将门之女不够温婉、不解风情。
当年秋狝围猎,是我毫不犹豫地掷出猎叉,给了他一线生机。
老镇国公得知此事,亲自上门,以最郑重的礼仪向我父母提亲。
他以为为儿子求娶了一位能与儿子并肩荣辱、举案齐眉的佳妇。
可他不知道,他这个看似英勇磊落的儿子,内里藏着狼子野心。
薛景元对权力和美色的欲望,凌驾于多少责任与道义之上。
10
那些聒噪的金色字迹,在大殿惊变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半个月后,一个春雨绵绵的黄昏。
曾经的镇国公薛景元,被赐予了一杯毒酒。
皇帝念及薛家世代忠良,才给了他一个相对体面的了断,而非明正典刑、累及家族。
这段时间里,我将府中产业一一清点,仔细分类。
属于我当年的嫁妆,每一件都记录在册,来源清白。
我将其悉数存入京城最大的通汇钱庄,换成轻便易携的银票和可靠的地契。
这些是我和轩儿未来安身立命的根本,与镇国公府再无干系。
镇国公府那些御赐的田庄、店铺、金银器皿、古董字画,我全部整理出来。
然后亲自执笔,以镇国公遗孀、罪臣家眷的身份,写了一道奏折。
奏折中,我痛陈薛景元之罪,愿将薛家所受皇家赏赐全数捐出,充作军资,以慰边关将士。
薛景元罪大滔天,我不能让皇帝的余怒,波及到我唯一的儿子薛承轩身上。
我的奏折递了上去。
皇帝御笔朱批,速度很快。
或许是我那日殿中大义灭亲,算是表明了立场。
最终旨意下达:褫夺薛景元镇国公爵位,以庶人礼安葬。
念及薛承轩年幼无辜,其母沈氏深明大义。
特加恩改封薛承轩为锦乡侯,由其母沈氏抚养教导。
锦乡侯,这个封号,细细品味,意味深长。
这是提醒,也是保护。
与其留在京中,不如远走封地,衣锦还乡,远离京城的尔虞我诈。
我叩首接旨,心中一片澄明。
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
离开京城的那日,春末夏初的风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天高气朗,万里无云。
“娘亲,我们要去的地方,远吗?”轩儿穿着小小的侯爵礼服,仰头问我。
“不远。”我摸摸他的头,一脸微笑。
“那里会有新的家,有田野,有学堂,没有那么多规矩和坏人。”
“嗯!”轩儿用力点头,抓紧了我的手。
马车轱辘转动,驶离了朱雀大街,驶出了巍峨的城门。
京城的繁华与喧嚣,权力的倾轧与算计,都被逐渐抛在身后。
阳光透过车窗,暖暖地洒在我和轩儿身上。
云开雾散。
我与儿子,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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