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公在一次采访中,说自己已经分配好了名下所有财产。

负责采访的主持人打趣他一定给自己的儿子和妻子留下了巨额财富。

他笑得温柔,轻声否认:

“我只给他们留了一笔足够生活的钱而已。”

“其余资产,我全部给了我的养女。”

“这是我和她妈妈的约定,我曾在她坟前许诺要让她的女儿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我给两个孩子做饭的动作僵住,骤然抬眼看向电视。

电视里的男人提起早亡的白月光滔滔不绝。

直到主持人再次开口。

“那您的太太知道吗?”

他微微愣怔,笑容却没有变化。

“她不会反对。”

“这些年她对我养女很好,比保姆合格。”

我摘下围裙走出厨房,将正在给养女捡玩具的儿子抱回房间。

六年,我也忍够了。

既然什么都没我们娘俩的,那这保姆谁爱当谁当吧。

1

采访分两场,另一场在家里。

白叙言带着记者回家的时候,我刚刚把儿子哄睡着。

他没在意我,脱下衣服散掉寒气后将正在看电视的养女白若若抱起来。

亲昵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

“今天妈妈有没有欺负你?”

这是他每天的例行询问。

从前我总觉得他是在开玩笑,今天反倒听出了些别的意味。

他怕他不在,我会欺负了他心爱白月光许薇的女儿。

“白先生对您养女真好。”

“许小姐在天之灵,看见自己唯一的女儿被您当成亲女儿疼爱一定会很开心的。”

“如果许小姐没出意外……两位如今肯定也是圈内的一段佳话。”

白叙言神色怀念,嘴角弯了弯。

我站在一旁,咳了两声。

氛围僵滞了几秒。

主持人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些话不合时宜。

“白太太……”

“桑茗,若若明天上学的衣服洗干净了吗?”

他打断了主持人,习惯性地指挥我。

“保姆洗得我不放心,一定要你亲自手洗。”

白若若习以为常,迈着小短腿将自己今天弄脏换下来的衣服一股脑塞进我怀里。

白叙言催促:“还不快去。”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身上打量,鄙夷,轻视,不屑。

这一瞬间,我甚至和路边的流浪狗感同身受。

在白叙言眼里,或许我一直都只是一个比平常保姆更好使唤的佣人而已。

我难堪地垂着头,一股子心酸劲无法抑制地涌上喉咙。

深呼吸一口气,手指一松。

几件脏乱的儿童衣服被我扔到地上。

“白叙言,我不洗。”

“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保姆。”

他缓缓拧起眉,淡淡瞥了我一眼。

“桑茗,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天的采访我看到了。”

我的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你把我们的共同财产全部给了别人的孩子。”

“凭什么?”

白叙言的目光陡然凌厉起来,声音也冷了下去。

“什么别人的孩子?”

他边说边捂住白若若的耳朵。

“若若就是我的孩子。”

“桑茗,当年我把她抱回来抚养的时候,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照顾她的!”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心里凉透了。

五年前,我临近产期。

他却消失了七天七夜。

因为找不到他,我动了胎气,导致儿子早产半个月。

我生产完,白叙言才姗姗来迟。

那时我刚松了一口气,想将儿子抱给他看。

可他却先我一步将一个襁褓递到我面前。

“薇薇难产去世了,她将自己的孩子交给了我。”

“以后这个孩子就是我们的养女。”

我的脸色越来越白,控制不住撑起身子的时候白叙言才顿住。

“如果你接受不了,我们也可以离婚。”

“我会每月按时给你和孩子打抚养费,再多的,也没有了。”

这就是当年他给我的选择。

忍着恶心养育他白月光的孩子。

带着早产的儿子净身出户。

我不甘心。

嫁给他五年,拼了半条命生下孩子,凭什么让我们娘俩什么都得不到?

所以我忍了。

可五年过去了,他并没有对我和儿子有一丝怜惜。

他的深情和爱好像随着许薇一起死了。

仅存的温情只留给了许薇的孩子。

我忽然觉得,我这么多年的坚持,像给他演了一场滑稽的喜剧。

十年爱恨,好像在他永无信任的指责里烟消云散了。

我平静地和他对视。

“现在我想重新选。”

“这次,我选带着儿子离开。”

2

白叙言看着我,嘴角溢出不屑的轻嗤。

“离开?”

“桑茗,离开我,你养活的起自己和孩子吗?”

“赶紧回屋去,别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我丢脸。”

说完,他给佣人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冲到我面前,不由分说地架起我的胳膊将我推向卧室。

门被他们从外面锁上。

这个房间的隔音不太好,我还是听见了他们的议论。

“真不知道太太在闹什么,放着这么好的日子不过,非得让先生在记者面前下不来台。”

“不就是给一个死人养孩子吗?她一个靠着先生养活的寄生虫,忍忍不就过去了。”

寄生虫?

当年我和白叙言在一起的时候,他还是个身无长物的穷小子。

是我将所有积蓄给他创业。

是我为他的公司通宵喝酒应酬谈下来第一笔大单。

也是我,在他忙的顾及不到生活时选择后退成为他的后盾。

可现在,在所有人眼中,我却成了一个依附于他的寄生虫。

我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外面的喧嚣渐止。

白叙言拉开房门,往里迈的步子踢在我的腰上。

不疼,但像给了我一个发泄口。

眼泪溢出眼眶。

就在我准备放肆哭一场时,一件衣服兜头将我盖住。

“别哭。”

“桑茗,我记得你缝补的手艺不错,帮我把这件衣服缝好。”

我把衣服从头上扯下来。

是一件白色的女士衬衫,袖口处有一点轻微的磨损。

眼泪凝滞在眼眶里。

现在我哭不出来了。

巨大的羞辱感扑面而来,气得我想笑了。

这件衣服我认识。

这栋房子里,有两个衣帽间。

一个放的是我和两个孩子的衣服。

另一个,放的是白叙言和许薇的衣服。

许薇是个死人,白叙言却执意让一个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在他的生活里留下痕迹。

我深呼吸一口气,将衣服重重扔到地上。

“白叙言,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们离婚。”

我说的笃定。

可白叙言却像没有听到一样。

他解开纽扣,双臂展开。

“过来帮我换衣服。”

“快点,我刚刚答应了若若要去给她讲睡前故事。”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动作。

只是声音很轻的重复。

“我要带着孩子离开。”

这次,他终于正眼看我。

目光里毫不遮掩的轻视刺得我浑身发疼。

“说吧,这次想买什么?”

“桑茗,我跟你说过无数次,以后想要什么和我直说,别玩这种可笑的迂回把戏。”

说着,他掏出一张卡塞进我的领口。

“够你花一阵了。”

说完,他自己换了衣服,推开我就去了养女白若若的卧室。

银行卡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我盯着看了许久才自嘲地笑出声。

原来在他眼里,我真的和一个需要钱打发的保姆没有任何区别。

我将即将落下的眼泪抹去,转身去了儿子的房间。

他醒了,正自己发着愣。

听见我开门的声音扭过头,嘴巴委屈地瘪起来。

“妈妈,你又和爸爸吵架了吗?”

我摇头:

“不算,但妈妈想和爸爸分开了。”

“和妈妈一起走好吗?”

儿子的眼睛亮了亮:“真的吗?”

“妈妈,我和你一样,在这里一点都不开心。”

“每次若若姐姐不高兴爸爸就会冷着脸骂我,如果我和若若姐姐想要同一件东西,那爸爸一定只会给若若姐姐买,我现在玩的玩具,看的书,都是若若姐姐不要了扔给我的。”

他摆着手指,压低的声音有些激动。

“如果我们离开这里,以后我的东西就只是我的了?”

我的眼眶泛起强烈的酸。

我的儿子本应该众星捧月,却一直被迫活在白叙言的偏心中。

他不快乐。

我坚持维护这段婚姻的最后一个理由也没了。

这婚,我和白叙言离定了。

3

和律师商议好离婚协议的条款后,我睡在了儿子的房间里。

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房门被大力推开。

白叙言白着一张脸,猛地用力将我从床上扯下来。

“若若发高烧了,怎么办?”

这是他罕有的惊慌时刻。

我下意识看了眼熟睡中的儿子,轻手轻脚的往外走。

等儿子房间的门关严,我才看向白叙言。

“物理降温,找保姆,送医院。”

“白叙言,她发烧了你找我有什么用?我不是医生。”

他眼底浮现不耐。

可为了白若若,他还要忍。

“桑茗,若若是你一手带大的,没有谁比你更了解她的情况。”

“她现在烧的真的很严重。”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冷血?”

冷血这个描述在我心里过了一遭。

我冷笑起来。

如果我真的冷血,他疼爱的养女早就死在三年前了。

或许是随了她亲妈,白若若是易过敏体质。

小孩子贪吃,趁家里的大人不在吃了几颗柠檬糖。

红疹几乎是瞬间爬上肌肤。

没多久白嫩的脸就青紫起来。

我时不时就会看家里的监控,看见白若若倒在地上痛苦的喘息时几乎要吓疯了。

连闯了十几个红灯,中途还撞上了护栏。

拖着满身的血回到家,给她喂了过敏药拨打了急救电话才痛晕过去。

医院的救护车将我们两个拉走。

我严重脑震荡,肋骨断了三根。

养了一个月才能下来床。

而这一个月,白叙言没来看过我一眼。

后来我崩溃质问。

白叙言轻飘飘地睨了我一眼:

“你不是没死吗?”

“这么大人了还不会好好开车,出了事怪谁?”

“还是若若比较严重,这几天都没能好好吃东西。”

“对了,你快点出院,若若说想吃你做的饭。”

他每次都是这样。

需要我的时候。

我可以是医生,可以是厨师,可以是他家保姆。

唯独,不会是他尊重敬爱的妻子。

我没说话,抬脚走进白若若的房间。

她烧的脸色通红。

我脱了她的衣裳,用酒精擦拭她的掌心,颈窝。

又翻出退烧药给她喂下。

烧退的很快,她睁开眼的瞬间白叙言将我扯到一旁,抱起白若若。

“宝贝,吓死爸爸了。”

“现在还难受吗?”

白若若的视线还有些迷茫,但她下意识抱住白叙言的脖子。

奶声奶气:“爸爸,谢谢你照顾我,辛苦了。”

“不辛苦,只要我们小公主健健康康的,爸爸做什么都不辛苦。”

我站在一旁,笑得眼泪都掉下来。

听见我的声音,父女两个回头看我。

我盯着白若若,一字一顿:

“若若,照顾你的是我,他辛苦什么呢?”

“这五年,我把你当亲生女儿照顾疼爱,他辛苦什么?”

“辛苦的怀念那个生下你就撒手人寰的亲妈吗?”

白叙言的表情一寸寸龟裂。

他脸上的怒意几乎要烧光整个世界。

“桑茗,你是不是疯了?”

他捂着白若若的耳朵,对我怒目而视。

我平静下来,扯了下嘴角。

“我只是想清楚了。”

“白叙言,离婚协议会有人送到你公司。”

“早点签字,离婚之后你就可以把那个牌位娶回家里,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了。”

4

离开那间令我作呕的房间,我的心忽然轻松起来。

其实这些年,我早就受够了。

我连夜开始收拾东西。

白叙言真的生气了,哄睡白若若后径直回了房间。

他习惯性的漠视我,就像这些年在婚姻里一样。

我也习惯了他的漠视。

将自己和儿子的东西打包好后,我去了书房。

当年公司初创时,我手里攥着不少初始股份。

即便后来被白叙言有意稀释,那我手里这些股份,也足够让公司里的权柄倾覆。

将属于我的东西拿出来后。

我看到了塞满一个抽屉的信。

随便打开一封,都是他写给许薇的信。

每一封信里,都提到了我和儿子。

看到里面的内容,我才明白他偏心的缘由。

“我把我们的女儿养的很好,你放心,我不会让桑茗和她的儿子欺负我们的女儿。”

“若若会叫妈妈了,每天夜里我都会拿着你的照片告诉她你才是她的妈妈。”

“桑茗,只是一个照顾她的居家保姆而已。”

每句话,每个字,都犹如利刃一样刺进我心里。

白若若是他亲生女儿的事实更是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直接弯下身子干呕。

同甘共苦陪他走到现在,我付出了一切。

十年婚姻,却满是谎言。

忍着强烈的恶心将所有能称之为证据的信件全部拍照记录。

然后一封封撕成碎片。

碎纸散落一地,白叙言推门而入。

他的表情变了变,最终都变成了凝在眉间的厌烦嫌恶。

“桑茗,你的教养呢?”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

我平静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什么?还不赶紧去照顾若若。”

我的手上,还攥着他昨天写的最后一封信。

在信上,他甚至已经安排好了死后和许薇合葬。

我笑着,缓慢又坚定的将最后一封信在他眼前撕成碎片。

“白叙言,我祝你以后的日子。”

“和那个死人和和美美,一家三口幸福美满一辈子。”

“我成全你们的绝美爱情,祝你们早日相见相守。”

5

白叙言的表情瞬间扭曲,看向我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没有看他一眼,径直冲向儿子房间将正在熟睡的儿子抱起。

即将踏出门口的下一秒。

白叙言强压怒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桑茗,你想清楚。”

“离开我,你还怎么做无忧无虑的富太太?”

我顿住脚步,回头。

“白叙言,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没有无忧无虑过。”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的来时路?”

我决然离开,全然没有在乎白叙言的暴怒。

我并不是只知道依靠白叙言的废物。

我有自己的房子车子。

我带儿子去了距离白叙言最远的那个。

路上,我打开车窗。

以后我再也不用面对白叙言的漠视,也不用再照顾一个不是我的也永远不会喜欢我的孩子。

吹进车窗里的风都带着自由的味道。

我勾起嘴角,抑制不住的想笑。

儿子睡眼惺忪,下意识抱紧我:

“妈妈,我们去哪里?”

他的脸压出了红印,可爱极了。

我低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去我们的家。”

“只有我们两个的家。”

儿子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可他兴奋的底色,是担忧。

“妈妈,那爸爸和姐姐怎么办?”

“爸爸会生气的吧?”

我无所谓摇头。

“以后,你都不需要在意他们怎么想了。”

“属于你的,妈妈会给你抢回来。”

“想给外人,门都没有。”

我在厨房灶台边盘桓太久,以至于白叙言早就忘了。

我的能力,比他强得多。

将儿子安置好后,我先给在老家养老的妈妈打了电话,请她来帮我照顾儿子。

紧接着,又约见公司的几位元老。

我开门见山,直接将股份合同摆出去。

“我和白叙言会离婚,公司必定动荡。”

“这些股份,如果你们收购,就可以掌握公司大权,将白叙言踢出去。”

说着,我笑起来:“如果你们没信心。”

“那我可以带着这些回公司,我亲自把他踢出公司。”

这几个人都是当初和我们一起苦过来的。

我了解他们。

能力不大,现在的心态更趋向于躺平等分红。

公司的权力斗争他们不想参加,但一定不会拒绝一个能让他们赚更多钱的人回归公司。

果不其然,他们几个对视一眼,直接向我举杯。

目的达成,我也松了口气。

这些年远离公司,我虽然有把握,但总担心出意外。

幸好,一切还算顺利。

离开时,天空飘起了雪。

雪花在掌心融化的瞬间,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是白叙言。

我用脚趾想都知道他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铃声响了许久,即将挂断时我才点击接听。

“桑茗,若若过敏了,怎么办?”

他的声线剧烈颤抖,整个人惊慌失措。

一向平静的人,只有在遇上许薇和白若若的事情上才能慌成偶这副模样。

我呼出一口水汽。

“过敏药,医院。”

“给我打电话有什么用?”

他气急败坏,将所有事情全部怪在我头上。

“谁知道你把过敏药放在哪里了?”

“为什么若若还会对冷空气过敏?是不是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对她不好,才把她养的这么娇气?”

我气笑了。

笑了许久才压下嘴角。

“白叙言,你为什么不怪她遗传了她妈妈的体弱多病?为什么不怪你们两个生下来一个病恹恹的孩子?”

“我照顾了白若若五年,她过敏的次数屈指可数。”

“倒是你这个自诩深爱女儿的好爸爸,或许,连她的过敏源都不清楚吧?”

6

白叙言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甚至怀疑挂断了电话。

他终于开口了。

“是你没有告诉我她的过敏源,你怎么不和我说?”

“我没和你说过吗?”

我的声音冷下来。

“白叙言,我和你说过的。”

白若若被送到我身边时,我就发现她喝奶粉总会拉肚子。

我第一次做妈妈,对上襁褓婴儿总是心软的。

那时候我抱着白若若拉着白叙言的衣角。

“她总拉肚子,说不定是对奶粉里什么东西过敏,我们去做个检测吧。”

白叙言是怎么做的呢?

他看了眼手表,冷淡地推开我。

“你自己去,我还有工作。”

“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就行。”

我忍着委屈去了。

这一查,就查出了几十种过敏源。

我将那些报告放在了白叙言的书桌上。

直到落灰,他都没有翻开看。

他又在怪我。

“你应该提醒我的。”

“我每天都很忙……那是我忘了。”

我嗤笑一声。

“没关系,以后你慢慢记吧。”

“等白若若多过敏几次,你自然就记得了。”

他气急败坏:“你这是什么意思?”

“桑茗,若若也是你养大的,难道你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她叫了你五年妈妈,你就这么抛下她不管吗?”

我的声音很轻。

“你每天夜里,不是会拿着许薇的照片跟她说那才是她妈妈吗?”

“她妈妈死了,自然是你这个亲生父亲照顾。”

“我们已经要离婚了,你,还有白若若,都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怒吼。

可我已经懒得再听,直接挂断电话。

回家时,儿子正在和我妈妈搭积木。

两个人看见我,都迎上来。

“就等你开饭了。”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

全是我们一家三口爱吃的。

我妈把我最爱吃的菜夹进我碗里。

“这么多年可算是想通了。”

“给别人养了五年孩子,保姆干的事全被你自己干了,傻不傻?”

听着妈妈的责怪,我后知后觉的开始委屈起来。

真傻。

在那场婚姻中,我丧失了属于我本人的自我价值。

围着一个男人转的下场,就是受委屈,被轻视,永远做不成自己。

我笑着:“以后不会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司。

许久没来,公司里的前台早就换了好几茬。

她不认识我,直接将我拦在楼下。

就在我刚想亮明身份时,白叙言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这是我太太,以后不要拦她。”

我回头,和他对上视线。

他怀里的白若若看见我,眼眶瞬间红起来。

冲我伸手,嘴里喊着:“妈妈抱我。”

白叙言也一脸期盼,企图我能从他怀里接过白若若。

我后退一步,和他们父女拉开距离。

转头看向前台小妹。

“记住我这张脸。”

“我有公司的股份,以后也会在公司任职。”

“下次,可别再拦我了。”

白叙言脸色一变:“任职?桑茗,你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白总,你忘了吗?”

“公司顶楼还留着我的办公室。”

“以后,我会来上班的。”

“而你,会被我踢出棋局。”

7

白叙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

他已经顾不上别人的目光,直接扣住我的手腕将我往他的办公室拽。

我没反抗,有些事情总是要说清楚的。

只是他怀里的白若若,被他的动作吓得嚎啕大哭。

可此刻的白叙言,根本没时间心疼她。

他怒不可遏地质问我。

“桑茗,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来公司任职?别开玩笑了!”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在家当个家庭主妇吗?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舒舒服服在家看看孩子逗逗猫遛遛狗的日子,不舒服吗?闹这一出干什么?”

他几乎是气急败坏。

“你到底想干什么?在家跟我闹离婚,现在又闹到公司来。”

“桑茗,你是不是疯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发疯。

等他吼完后,我才轻笑一声:

“白叙言,你在气什么?怕什么?”

“怕我这个伺候你们父女三年的家庭主妇来抢占你在公司的生存空间吗?”

他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更像是被我戳破后的恼羞成怒。

“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就是担心孩子没人照顾。”

“若若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不想照顾她就算了。”

“那我们的儿子呢?谁照顾?他也才……”

说到这,他卡壳了。

我忽然笑出声。

“继续说啊。”

“他几岁?”

“白叙言,你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能想起自己有个儿子。”

说完,我准备离开。

白若若却一把抱住我的腿。

她很着急。

我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孩子眼里看见急迫。

“妈妈不要走。”

“以后我不会欺负弟弟了,你能不能和弟弟回来?”

“你不在,我都睡不好觉。”

白叙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急忙将白若若塞进我怀里。

“桑茗,我知道你生我的气。”

“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为了两个孩子,你也要回家啊!”

我看着他们父女两个如出一辙的表情,笑着将白若若扯开。

“找一个会带孩子的保姆就那么难?”

“还是说,你已经预感到自己以后会出不起请保姆的钱?”

“白叙言,别再用你和别人的孩子恶心我。”

我抬眼,对上他压抑怒火的视线。

“我已经通知了各位股东三天后召开董事会。”

“你,一定会被我踢出去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还没等我走远,办公室里就传出激烈的打砸声和孩子的哭泣声。

我脚步未停,直接走到秘书台。

其中一个女孩激动地站起来,看着我的目光满是期盼。

我笑着喊她:“沫沫,还愿意回到我身边做秘书吗?”

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将办公桌上的东西收进纸箱里。

有她在身边辅助我,没两天我就将公司现在的状况摸清楚。

而白叙言,是真的有些急了。

听说他一直在约见股东。

只可惜,没有几个人应邀到场。

儿子在我身旁,声音很轻:

“妈妈,以后你都会这么忙吗?”

我抱起他:“或许吧,你会不开心吗?”

“不会。”

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你这样很好看。”

“比给我和姐姐做饭洗衣服漂亮。”

我把他揽进怀里,眼眶一阵阵发热。

有些人总想把我往泥潭里拉。

可我的孩子,我真正的家人才是真正能将我拉出泥潭的人。

8

很快就到了三天后。

股东大会召开。

我神采奕奕坐在属于我的位置上。

而姗姗来迟的白叙言白色的衬衫皱皱巴巴的,脸上满是颓靡。

面对几乎呈一边倒的压倒性投票,他更多的是茫然。

“为什么你们这么做?”

“难道我的工作做的不好?”

我微微笑了下,善意的替他解答。

“公司并不是你的一言堂,你在媒体面前说要把公司交给白若若的时候,想过其他股东的感受吗?”

“白叙言,其实你并不适合在公司。”

“你更适合在家里照顾孩子。”

这话一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桑茗,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微微笑了下。

“当然。”

“我决定和你离婚的时候想过,你自己照顾白若若说不定会手忙脚乱。”

“但我发现没有。”

“这几天你自己将她照顾的很好。”

“所以,为了让孩子有爸爸的陪伴,你就爱安心在家照顾孩子吧。”

白叙言气得浑身发颤。

看向我的目光几乎要将我割成碎片。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按下电话呼叫保安。

“麻烦你们上楼,将白叙言这个无关之人送出公司。”

他满心不甘,拼命嘶吼着。

可到底还是没有留下。

我闭了闭眼,压下翻腾的情绪继续开会。

沉浸在工作中的时间总是飞快流逝。

散会时已经到了下午。

秘书给我订了份午餐。

我漫不经心地吃着,目光透过落地窗扫到楼下时顿住。

外面已经下起雨。

可白叙言没走。

也没打伞,就那么站在雨下,像极了一只没人要的丧家之犬。

“桑总,他这是在堵你吧?”

我又吃了一口,咽下去才开口。

“除了等我,他还能等谁?”

我无所谓。

对他的爱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中消失。

爱没有,那些恨也没了。

现在我达成了我的目的,他有多可怜,多可恨,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

我不知道他在楼下站了多久。

只是我离开公司回家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他的身影。

交接好公司工作后,我腾出时间办理离婚的事情。

最后给他打一次电话。

以后就可以车多解脱了。

我一身轻松,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嘴角都是挂着笑的。

“白叙言,我们见一面。”

“离婚协议还需要你签字。”

他醉醺醺的,反应迟缓。

许久之后才“哦”了一声,“那你来家里吧,我等着你。”

我有些迟疑,想要把他约出来。

可他却笑了笑:“我还得照顾若若。”

“她这么小,我怎么放心她自己在家?”

“桑茗,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迁就一下我吧。”

我下意识皱了皱眉,可想起那个一贯娇气的孩子,还是叹了口气。

虽然我厌恶她的出身,可毕竟是我亲手带大的孩子。

去告个别,也是应当的。

9

把车停在门口,我推开了门。

房间拉着窗帘,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白叙言拎着酒瓶,安安静静坐在地上。

“桑茗。”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他。

“若若呢?”

“送走了。”

我诧异的挑眉:“送走了?送哪里去了?”

他终于抬头。

眼底爬满了红血丝,盯着我的目光可怜又可怖。

“你不喜欢她,所以我把她送走了。”

“以后她都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能不能不离婚?”

我愣住,随即皱起眉。

“你把她送走了?”

“她才六岁。”

“但你不喜欢她。”

白叙言声音颤抖,抬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你不喜欢,所以我就把她送走了,所以,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桑茗,我已经习惯和你一起过日子了,如果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荒谬可笑。

“白叙言,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负点责任?”

“我和你离婚,是因为你的欺骗,你在婚姻里的不作为,是因为你出轨你怀念许薇!”

“这些和一个六岁的孩子有什么关系?”

“你把她送到哪里去了!”

白叙言身子颤了下,紧紧抿着唇。

我深吸一口气,企图和他讲道理。

“我们的婚姻注定走不下去。”

“可孩子是无辜的。”

“白叙言,你之前总把许薇挂在嘴边,你把她的孩子送走,你对得起她吗?”

这番话,终于让他有所动摇。

他眼里积蓄的眼泪落下来。

“我还要怎么对得起她?”

“她死了那么久,为了她的遗言,我现在妻离子散了!”

“如果这么做能换你不和我离婚,对不起她又能怎么样?”

“你说得对,她不过就是一个死人!”

我终于压不住怒火,抬手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你就是个畜生!”

“白叙言,你装什么深情?”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出轨许薇有了孩子,她死之后你把她放在心里那么多年。”

“现在我要跟你离婚,你就理所应当的放下她,又开始对我难舍难分。”

“你怎么这么贱?”

我用包狠狠砸在他脸上,声音冰冷。

“你可以不签离婚协议书,但我一定会起诉离婚。”

“现在,放开我,我去找白若若!”

他的手没牙半分想要松开的意思,反而越来越用力。

“我不会离婚。”

“桑茗,如果你非要和我离婚……”

他顿了顿,眼底的神色疯狂起来。

“我已经叫人去了儿子的幼儿园。”

“你也不想让他出事吧?”

“只要不离婚,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这有什么不好呢?”

我的怒火几乎是瞬间窜到头顶。

“你用我儿子威胁我?”

“白叙言。”

我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在他身上。

“你可以让你的人试试,能不能把我儿子接走。”

“你也可以试试,如果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会不会跟你鱼死网破!”

说完,我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10

先是叮嘱人把儿子从幼儿园接走。

紧接着又报警寻找白若若的踪迹。

警察的动作很快,半天时间就找到了白若若。

她被白叙言送到了一家偏僻的孤儿院,被人找到的时候几乎哭哑了嗓子。

看见我后猛地扑进我怀里,声嘶力竭地喊着妈妈。

我的心有点酸。

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

我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发颤:“我接你回家。”

这孩子被惯得骄纵,可一段时间不见,已经变得小心翼翼。

她抱着我,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

可嘴巴却死死咬着,不敢发出声音。

我给她擦掉泪,叹了口气:“没事了,别哭了。”

她的眼泪却越来越汹涌。

“妈妈,你别不要我,别把我送回爸爸身边。”

“以后我不欺负弟弟了,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我哑了声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懂。

以前和儿子小打小闹,也只是正常孩子之间的摩擦。

归根结底,还是白叙言影响了她。

我把她的眼泪一点点擦干,耐心开口。

“你自己也知道,你的亲生母亲另有其人。”

“所以你的监护权不在我这里,在你爸爸身上。”

“如果你想跟我走,我争取把你要到身边好吗?”

她抓着我的手指,重重点头。

我把她带回了家。

儿子看见她小跑着冲上来。

他拿出自己的玩具,一股脑塞进白若若怀里。

“姐姐,你别哭,这些都给你。”

白若若抽抽搭搭的道谢。

两个孩子和睦,我没说什么,只是让保姆照顾好他们。

警察和我坐在沙发上说话。

“桑小姐,这孩子被他亲生父亲遗弃,如果以后回到他身边……”

我揉了把脸,语气坚定。

“我会以遗弃罪起诉白叙言。”

“离婚后,我会拿到若若的抚养权。”

我请了最好的律师。

白叙言遗弃白若若的事情证人很多,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将孩子判给了我。

庭审结束后,他叫住我。

“对不起。”

“桑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

我冷着声音打断他。

“你是错了。”

“你不仅对不起我,还对不起死去的许薇。”

“白叙言,如果我是许薇,知道了你做的事一定会想从坟墓里爬出来掐死你。”

他的脸瞬间就白了。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径直回了家。

打开门,白若若第一时间就冲到我面前。

她忐忑地看着我,想问又不敢问。

还是儿子跑过来拉住白若若的手,替她问出口:

“妈妈,以后姐姐还回爸爸身边吗?”

我将他们两个搂进怀里,声音很轻。

“不用。”

“以后你们都在妈妈身边。”

我带着白若若去了许薇的墓前。

冰冷墓碑上挂着她的笑脸。

我和她从没见过,叹了口气,看向白若若:

“你应该知道这是你的亲妈妈。”

“以后我会带你来祭拜她。”

说着,我又看向许薇的墓碑。

“你托付错了人。”

“白叙言遗弃了若若,我起诉了他,他被判了三年刑期。”

我摸了摸白若若的头,声音很轻。

“这种事情,我不会牵连到孩子头上。”

“但属于我儿子的东西我也不会拱手相让。”

“我会为若若规划好以后,如果她有出息,一定会另有一番天地的。”

说完,我抱起白若若转身离开。

她抓着我的手,声音很小:

“妈妈,我不会和弟弟抢,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她笑了笑:

“他的是他的,你也有一份。”

“但我对你们都是有要求的。”

“我要你们堂堂正正,光明磊落,不要像你妈妈和爸爸。”

“人活在世上,但求心安。”

她其实不懂我说的话。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慢慢长大。

她成为了我口中的这种人。

不枉我苦心孤诣,养她一场。

至于白叙言。

后来我们从没见过。

听说他出狱之后就远走他乡,杳无音讯。

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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