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正,八天之后,她就会永远离开他了。

那天晚上之后,顾薄言就推掉所有需要出差的项目,每日陪着她。

之后几天,他超常上班,照常去接她下班,也照常……偷吃。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可他不知道,许恬每天都会给她发挑衅短信。

为了方便见面,他甚至买下京市的一套别墅给夏瓷音。

每日夜晚,他哄睡着了她,就会跑去那里厮混。

这天夏瓷音出门的时候,刚好和一脸餍足的顾薄言撞个正着。

“夏夏,你今天怎么还没去研究院?”

顾薄言装作刚从公司回来的样子。

夏瓷音看着他身上凌乱的衣服,还有颈侧半遮的吻痕,不断地在心里告诫自己。

别多问,也别在意,研究院已经做完交接了,只剩四天了。

熬过这四天,她走后就好了……

她别过眼去,没有一丝多余的关心,只是淡淡“嗯”声,便起身离去。

顾薄言看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安。

以前他加班到深夜,她明明会给他温好汤,心疼地给他揉太阳穴,问他累不累。

“夏夏,你怎么了?”

他蹙着眉,顿了半瞬,明白了什么,把她圈在怀中。

“是我不好,因为工作忽略了你,我以后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话音刚落,夏瓷音没忍住推开他,冲进厕所吐了。

顾薄言还想靠近她,她却吐得更厉害。

顾薄言霎时变了脸色:“不舒服怎么不跟我说?我换身衣服,带你去医院。”

他说着就要去换衣服,走到半路却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夏瓷音只一眼,就扫到了屏幕上‘许恬’两个字。

顾薄言想都没想就挂了电话。

那边跟着又打来第二通。

顾薄言烦躁接通,语气出奇的差。

“我老婆不舒服,天大的事也要给我等着。”

可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顾薄言神色微变,歉意朝她笑了笑,走到一边去接电话。

夏瓷音在心里倒数。

第七秒,顾薄言挂了电话走过来,再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无奈。

“公司出了点事,我让王妈过来陪你去医院。”

夏瓷音静静听他说完,眸子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顾薄言错愕:“怎么了?”

他摸了下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有什么,而是消失了什么。

夏瓷音不明白,当初满心满眼都是她,说要携手过完一生的男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那些海誓山盟,怎么会脆弱到五年都撑不住。

“没什么,你去吧。”

她语气淡淡的,连神色都特别平静。

顾薄言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反常,刚要说什么,手机的屏幕再次亮起。

【许恬:我肚子好疼,顾总,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拿起外套出门,脚步都没停一下。

王妈陪着夏瓷音去了医院,可路过妇产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扶着一个许恬从诊室出来。

“夫人,那个不是……先生吗?”。

王妈迟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夏瓷音还没说话,就见医生走出来,笑着道:“恭喜你啊顾先生,许小姐已经怀孕一个月了。”

夏瓷音心口一缩,僵在原地,视线直直地落在许恬尚且平坦的肚子上。

难怪,他那么着急地丢下她走。

原来,他们之间连孩子都有了。

苦涩在心头化开,痛到麻木。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直接,顾薄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原地的她。

他顾不得解释,连忙松开许恬的手,冲上前抱住了她,薄唇都泛白。

“夏夏,她只是恰巧不舒服,我带她来看医生,那个孩子跟我没有关系。”

顾薄言把她拥在怀里又亲又哄,在她耳边一直说着什么,可她都听不清了。

她视线落在手中化验单的一角,看着上面检查结果写着“有孕”二字。

她居然,和许恬同时怀孕……

顾薄言抱着她的怀抱带着热度,可她却觉无比的冷。

盼了五年的孩子,偏挑在她走之前来了。

还真是,造化弄人。

夏瓷音捏紧手中的化验单,把它藏进身侧大衣的口袋。

旁边的许恬脸色极为难堪:“顾总,我们等下还有个会议要开呢。”

顾薄言刚要开口呵斥,就被夏瓷音的声音打断。

“去吧。”

顾薄言紧绷身子:“公司的事哪有你重要,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夏瓷音再次打断。

“我没事,你去吧,我刚好也要去研究所。”

他还想再说什么,夏瓷音已经转身离开。

她怕他再不走,她会窒息。

更怕,眼泪会没出息地落下来。

顾薄言心脏莫名一空。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跟上前想拉住她,电梯门已经毫不留情地关上。

下一瞬,许恬贴上抱住他的腰,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撩拨。

“哥哥,刚刚没吃饱,还想要。”

他眼神一黯,看了眼紧闭的门,拽着许恬的手进了厕所。

医院停车场。

夏瓷音回到车上,把孕检单撕个粉碎,泪水簌簌落下。

被丢在一边的手机,正逐帧播放着许恬发来的视频。

一开始,顾薄言的眼底还有怒意。

“我说过,别在夏夏在的时候找我。”

许恬楚楚可怜地看着他:“我知道你爱顾夫人,你不用一直跟我强调,我也是人,我会疼,会难过……”

说着,她拉着顾薄言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

“你要是不想要,我现在就去打掉。”

顾薄言眼底眸光闪动,终是熄了火,吻上许恬的唇。

“留下他,我会带他回家,给他全部的爱,亲自教他,让他成为顾氏的继承人。”

一句话,定好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唯独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排除在外。

手机弹出顾薄言的信息。

【夏夏,小岛的度假小屋刚刚修好,三天后纪念日,我一定让你终生难忘。】

三天后,刚好是她离开的日子。

手机里的暧昧声响还在响着。

夏瓷音流干了眼泪,保存好视频,和之前许恬发给她的所有短信存在一起,打包发给了一个账户。

做好这一切,夏瓷音才在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我也会让你终生难忘。】

当天晚上,顾薄言就借口公司有事,说要晚点回来。

夏瓷音坐在卧室,又一次一个人坐到了天亮。

她抚摸着那还未隆起的肚子,轻声道:

“就算爸爸在陪着另一个爱人和孩子,我也会好好地爱着你的。”

次日,夏瓷音一个人预约了产检。

没想到才到产科,就遇上了医闹。

一个精神病拿了把刀,见人就说挥舞着手上的刀子,说让人还她孩子。

眼看着那女人朝她的方向冲过来,她不动声色地挪动着步伐,想要离开。

刚迈出门口,她深吸口气准备出去,却被人狠狠一推,摔倒在地。

皱眉回头,就见许恬一脸惊恐,起身就要跑。

不远处,疯女人红着眼,抓着刀就向她们冲来。

夏瓷音捂着肚子想要逃,许恬忽然哭着喊:“薄言!”

夏瓷音这才发现顾薄言也在。

也是,他那么看重他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不陪她来。

眼看着那疯女人只剩几步就要到她们跟前,顾薄言也在逆着人流朝这边奔,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

夏瓷音心底狠狠一抽,转身就要走。

下一瞬,巨力袭来。

电光火石间,她看着顾薄言把许恬紧紧护在怀里。

而被推出去的她,被疯女人的刀子捅进肚子。

再睁眼,夏瓷音的腹部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般,痛得她冷汗直冒。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很久,良久,手才缓缓地移上肚子。

她能感觉得到,那里面的孩子,没有了。

他的亲生父亲,为了保护别的女人,亲手将它杀死了。

夏瓷音眼睛酸到发涩,不过片刻,眼底就被泪水充斥。

不甘和恨意蔓延,她死死咬着唇,忍到身子发颤。

抚摸在肚子上的那只手忽然被人握住。

“对不起。”

顾薄言不知道在床边坐了多久,眼眶全是血丝,许久不见的胡茬也冒了出来。

他跪在她的床边,双手紧紧握着夏瓷音的手,嗓子哑到几乎失声。

“夏夏,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是你……我也不知道你怀孕了,我不知道是你,不然我不会……对不起……”

他说的话开始语无伦次,但她知道他说不出口的那句。

他没有认出她,亲手推着她和宝宝去死。

他在自责。

夏瓷音只问了他一个问题:“你说晚点回来,是几点?”

顾薄言沉默了。

中途,他几次想张嘴,都没发出声音。

夏瓷音没有错过他瞳孔里的颤抖和惶恐。

她明白了。

如果没有那场医闹,他这两天都不会回来。

他要陪着许恬。

而她肚子里的孩子,注定等不到父亲。

可是,为什么……

她和他从前明明那么相爱,知道她盼着孩子,他顶着暴雨爬了9999级台阶,一拜一叩,求她能顺利怀上宝宝。

怎么真的怀上了,却落得如此境地?

泪水划过眼角淹没在枕头里,夏瓷音一双眸子被白炽灯刺得通红,跳动的心脏逐步走向绝望。

顾薄言还在道歉,可夏瓷音已经听不进去了。

从那以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不再加班,半夜也不再消失,把手头上的工作全停了,一天恨不得不睡觉也要陪着她,每天变着法地带她去不同的地方散心,逗她开心。

这两天,他甚至不敢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孩子。

好像不提,那件事就不曾发生过。

好几次噩梦惊醒,他都一脸惶恐,直到确认夏瓷音还在他身边,他才会舒心然后抱着她重新入睡。

可无论他再怎么改变,他们之间也回不到从前了。

去西北前的最后一天,顾薄言带着她在院子里散心。

他牵着她很紧,跟她说着一些过往的回忆。

这棵梧桐树是为了她栽的,那个喷泉是为她砌的,等春天到了,他们就能像从前一样,在花园散步,看大片大片的紫罗兰。

“夏夏,我们在这里做一个秋千好不好?”

“等将来我们老了,孩子就在这里荡秋千,我就和你一起看着他们,和他们说这个院子的来历。”

“我们一定能白头偕老的,对不对?”

字字句句,恨不得把心剖给她看。

可许恬却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他们面前,声音沙哑:

“你不用躲着我。”

“我今天是来跟你道别的,我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就把一串钥匙丢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薄言拽着她的手一僵,脚下的皮鞋擦过地面,又戛然而止。

“不追上去吗?”

夏瓷音淡淡开口,顾薄一怔,随即牵起她的手。

“她要去哪里都和我无关,今天是纪念日,说好带你去度假小岛。”

下一瞬,手机铃声响起,老而又慌张的声音急急传来。

“薄言,你知道恬恬去哪了吗?”

“她刚刚打电话过来,说要带着肚子里的孩子去自杀!你快帮我劝劝……”

话音刚落,顾薄言的脸色都白了,抓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泛白。

夏瓷音平静抽出手:“去找她吧,纪念日怎么抵得上两条人命。”

淡淡的语气,好像对他没有半分期待。

顾薄言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瓷音变得不像从前的夏瓷音了。

过分懂事,不吵不闹,不撒脾气……

懂事得让他心慌。

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不断告诉他,他不能走。

可许父嘶哑的哭腔就像是丧钟,每落下一个字,都是许恬自杀的倒计时。

顾薄言挂断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走到宾利车前,夏瓷音忽然笑着说:“去小岛的游轮,一天只有一次。”

顾薄言脸色骤然变了。

直到司机提醒,再不上车就赶不上游轮了,顾薄言才回过神:“抱歉夏夏,我……”

“没事。”

意料之中的结果而已。

失望到极致,连痛都麻木。

顾薄言紧紧地抱住夏瓷音,吻过她的额头:“夏夏,等我回来。”

看着他急匆匆上车,绝尘而去,夏瓷音笑了笑。

她再也不会等他了。

研究所的车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着。

夏瓷音垂着睫,脑海里闪过许多过往的画面。

年少的初遇,刚到法定年龄的求婚,婚礼上的誓言。

将戒指戴上她无名指的时候,向来冷厉的顾薄言竟红了眼眶,说和她结婚,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她是上天给他的恩赐,没有她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的他,亲手将她推开的,也是他。

晃神中,车停在了机场门口。

大批保镖在机场四散开来,顾薄言正拿着手机,焦急地在机场寻找什么。

四周都是议论声:

“这谁啊,居然截停飞机?好大的阵仗啊。”

“在沪市除了顾总谁还能有谁?听说是顾夫人闹脾气,顾总正追过机场哄着她呢!”

“顾夫人真是好命啊,有个这么爱她的丈夫。”

夏瓷音站在人群中,心凉到麻木。

忽然,顾薄言快步上前,顾不得凌乱的发,一把拽住女人的手腕:“站住。”

那人转身,黑色帽子下,露出许恬梨花带雨的小脸。

“你不是不要我了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她拼命要抽出,哭得哽咽。

“你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想玩玩?”

“顾薄言,你要是不爱我,就让我去死吧,我会带着孩子死得远远的,不碍你的眼。”

机场霎时静了下来。

顾薄言沉着脸看着她:“这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呢。

夏瓷音隐在人群中,难得认同。

正是因为见过顾薄言满心满眼都是她,爱她的模样,她才决定和他结婚。

也是因为见过他最爱她的模样,她才会痛,会累,会决定要走。

没有人会想待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身边。

“所以,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

许恬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步子却一步都没迈。

顾薄言盯着她看,眸色幽深,眼里晦暗不明。

情绪几经翻滚后,他终于妥协。

“就因为你不愿做我的金丝雀,有自己的理想抱负,我拿上亿的项目给你练手,连夏夏催我回家都没回,就为指点你生意上的事。你一句想当顾太太,我瞒着夏夏带你去国外领证。一个小时前,就因为你说要自杀,我推了结婚纪念日要去的小岛,找了你一个小时。”

“你票都没有买,现在居然问我,在我心中算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许恬,你难道真要我挖出心脏,让你亲眼看一看?”

一字一句,全部落尽夏瓷音耳中。

她的心,像地下瓷砖上裂开一样,完全开裂。

原来,在他口口声声说爱她的时候,竟背着她,和许恬做过这么多事。

许恬慌了:“你怎么知道我没买票?”

“当然是因为在乎。”

还没等他说完,许恬哭着扑过去:“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你了,我不能没有你……所以才想了这个方法挽留你,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顾薄言紧紧抱住她,温柔地吻掉她的眼泪:“就算你真的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上去。”

夏瓷音看着他们,捏着手中的机票竟也笑了。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许恬没有生命危险,可他还是选择了她。

她以为自己会心痛,会落泪,胸口却只剩一片空落落。

顾薄言带着许恬离开,夏瓷音动了动手,把许恬发来的视频和短信,一并打包,设置了定时发送。

接着,拉过身旁的行李,朝登机口走去。

顾薄言若有所感回过头,却只捕捉到她消失在登机处转角的一抹衣角。

30分钟后,飞机穿过云彩,留下一道永不返航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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