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困兽之斗，残阳如血

“都没了……”

朱棣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仿佛要从中榨出最后一丝希望，但得到的只有苦涩的绝望。

他本寄望于神机营的赫赫神威，一战荡平草原，铸就自己不世之功。

整个山洞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残存的将士们垂着头，不敢看皇帝那张苍老而绝望的脸。

“行了行了，都跟奔丧似的干嘛？”苏闲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炮没了，人还在嘛。”

“仗打输了，天又没塌下来。”

“我说老头儿，现在不是您在这儿玩深沉的时候，赶紧想想怎么跑路才是正经事。”

朱棣缓缓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沙哑：

“瞻基，派人去找，把于谦给朕带来！”

没过多久，于谦被人带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要狼狈，官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痕迹和血污，只有那双眼睛，在火光下依旧清亮得惊人。

“臣，于谦，叩见陛下！”他行了个不甚标准却充满力量的军礼。

朱棣盯着他，

“眼下局面，你有何对策？”

于谦没有丝毫犹豫，直言不讳：

“陛下，我军已陷绝境。”

“马哈木老谋深算，必然会亲率主力，死守三峡口，将我军主力拖住。”

“同时，其孙也先，定会率领瓦剌最精锐的骑兵，如饿狼般绕后追击我们这支突围之师。”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

“我军丢失炮阵，野战之中，步兵无法抗衡瓦剌铁骑的反复冲锋。”

“一旦被他们咬住，我军将被轻易分割、包围，最终全军覆没。”

“撤退之路，将异常艰难。”

朱棣听得心头一紧：

“那若朕下令，全军合兵一处...”

“万万不可！”于谦断然否定，

这要是在平时，就是大不敬了。

但此时的朱棣也不在意这些了。

“我军合兵，目标更大，行动更缓，正中也先下怀！”

“他只需以骑兵袭扰，断我粮道，不出十日，我数十万大军便会不战自溃！”

“届时，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就在此时，洞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身血污、铠甲破损的樊忠踉跄着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陛下！末将……回来了！”

“中军情况如何？”朱棣急问。

樊忠虎目含泪：

“回陛下，中军主力被打散，末将收拢残兵，已不足万人！”

“汉王、赵王殿下与三千营将士，仍被死死缠在三峡口，难以撤离！”

“陛下，请速下令，让我等大营后撤，与主力汇合啊！”

后撤，合兵，这是此刻所有人心中的第一反应。

然而，朱棣听完樊忠和于谦的分析，沉默了许久。

他缓缓站起身，那佝偻的背脊似乎又挺直了些许。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大军……”

“不许后撤，不许合兵！”

“陛下？！”樊忠和于谦同时震惊地抬起头。

朱棣没有看他们，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壁，望向远方的战场：

“再传朕旨意：命汉王朱高煦、赵王朱高燧，统领三千营及所有能战之兵，不计伤亡，全力进攻！”

“给朕把马哈木的阵线，撕开一个口子！”

此令一出，樊忠目瞪口呆，于谦眼中闪过极度的不解，而一旁的朱瞻基，则在短暂的震惊后，选择了默然不语。

这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

当残破的大军返回那片狼藉的大营时，遍地的尸骸和烧焦的营帐无声地诉说着昨日的惨败。

也先的骑兵显然已经来“光顾”过，所有能带走的物资都被洗劫一空。

朱棣疲惫地坐在一截烧黑的木桩上，看着血色的残阳，久久不语。

苏闲走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个水囊。

朱棣没有接，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懊悔与萧索。

“错了，”他低声说道，

“之前……朕应该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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