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誓为盟，君臣对弈

杨士奇僵直的身躯仿佛一尊石像，唯有剧烈收缩的瞳孔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立老二为皇帝？

这位追随太子朱高炽数十载、被视为东宫砥柱的内阁大学士，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

然而，在帐内一角，始终沉默不语的苏闲对此却似乎并不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丝了然。

朱棣没有理会杨士奇的失态，他仿佛在对杨士奇说，又仿佛在对自己说：

“朕知道，老大仁厚，是守成之君。”

“但他的身子骨……”

“撑不起这个江山。”

“朕一走，他镇不住老二和老三。”

“届时，天下必将大乱。”

他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朕以叔篡侄，已是千古骂名。”

“朕不想……”

“不想朕的子孙后代，再学着朕的样子，手足相残，让天下人看我朱家的笑话！”

他将目光转向杨士奇：

“士奇，你跟了老大半辈子，朕信你。”

“朕若立了老二，你……”

“要想办法为老大一家，寻一条万全的出路。”

杨士奇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大脑飞速运转。

劝谏？

陛下已是油尽灯枯之人，此刻心意已决，强行劝谏只会是君臣决裂的下场。

他必须找到一个破局之法，一个既能安抚皇帝，又能为太子保住一线生机的办法。

“陛下……”杨士奇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臣……斗胆有一策。”

“说！”

“若陛下决意立汉王，为保全太子殿下与皇太孙，可请陛下下旨，将太子一家迁往南京。”杨士奇字字斟酌，

“南京乃留都，六部齐备，建制齐全，足以彰显太子殿下一家尊荣。”

“但远离京师权力中枢，亦可使新君安心。”

“如此，既是体面，亦是清闲。”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朱棣：

“此外，臣恳请陛下，以天子之尊，亲书一份手诏，命汉王、赵王立下血誓，告于天地、告于太庙！”

“誓言我朱家后人，永不因皇位自相残杀！”

“若有违此誓者，纵为天子，死后亦不得入祖庙，不享祭祀！”

此言一出，朱棣眼中精光一闪！

迁居南京，以空间换取安全；

血誓为盟，用祖宗家法和身后名来束缚后人。

这确实是一个精妙的计策，一个看似能平衡各方、保全所有人的“仁政”。

“好！好一个杨士奇！”朱棣赞许地点点头，

“就依你所言，你立刻去拟折，朕要亲笔朱批！”

“臣……遵旨。”杨士奇重重叩首后，躬着身子缓缓退出了营帐。

待他走后，帐内再次陷入沉寂。

“你觉得，这法子如何？”朱棣忽然开口，问的是一直沉默的苏闲。

苏闲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

“自欺欺人罢了。”

朱棣眉头一皱。

“血誓？”苏闲的语气充满了嘲讽，

“别说汉王、赵王了，就连您自己信吗？”

“当年您在朱允炆面前，不也一样是忠心耿耿的燕王？”

“皇权面前，亲情尚且一文不值，何况是一纸空文？”

“您一死，那份手诏就是废纸一张，谁会遵守？”

他走到朱棣面前，一字一句，如同尖刀般剖开血淋淋的现实。

“您别忘了，如今这满朝文武，十之七八都是太子殿下监国时一手提拔起来的。”

“杨士奇、杨荣、杨溥，这‘三杨’更是铁杆的太子党。”

“您今天要是下旨立了汉王，他们会坐以待毙吗？”

“他们一旦倒台，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为了活命，他们只会拼死拥立太子继位！”

苏闲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直视着朱棣的双眼：

“这才是您真正两难的地方，不是吗？”

“您担心，太子的身体和手段都镇不住汉王，若强行继位，没有兵权的他，会逼得汉王、赵王狗急跳墙，再来一次‘奉天靖难’，让天下重燃战火。”

“可您同样也怕，如果您真的废长立幼，这满朝的文官集团绝不会束手就擒。”

“他们会为了自保，掀起更大的风浪，到那时，政局动荡，国本飘摇，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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