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九重龙座塌,五百载兴亡
“孙子”两个字,让苏闲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而朱棣,则瞬间收起了所有的情绪,面无表情,陷入了帝王式的沉默。
他那双刚刚恢复些神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审视与威严。
幸好,护士并未察觉到这位“老爷子”内心的波涛汹涌。
她熟练地检查完仪器上的数据,又看了看朱棣的瞳孔反应,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各项数据都恢复正常了,说明抢救很及时。”她对苏闲说,
“你爷爷的身体底子比想象中要好,不过毕竟年纪大了,还要多休息。”
“这个吊瓶输完,今天就可以拔针了。”
说完,她麻利地更换好新的吊瓶,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哼着小曲离开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苏闲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老爷子,感觉如何?”
“被人当小孩了不是?”
朱棣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
“朕要是能动,现在就砍了你”。
“别这么看着我,这都什么年代了,不兴动不动就砍人了。”苏闲笑着摆摆手,随即脸上的笑容又收敛了些,他坐到床边,轻声说,
“您也别多想,她没恶意,只是把咱俩当成普通爷孙了。”
“在这个时代,君臣父子那一套,早就没了。”
朱棣的目光从苏闲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天空,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与失落。
“大明……亡了?”他缓缓问道,声音嘶哑。
苏闲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亡了。”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但当这两个字从苏闲口中说出时,朱棣的身体还是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仿佛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国祚……几年?”
“276年。”
“276年……”朱棣喃喃自语,这个数字不算短,在历代王朝中已属中上。
他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追问,
“亡于何人之手?”
“是草原的鞑靼、瓦剌?”
“还是安南的叛军?”
在他的认知里,大明最大的敌人,只可能来自这些地方。
苏闲摇了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都不是。取代大明的,是您龙兴之地,辽东的建州女真。”
“什么?!”朱棣猛地睁开双眼,一股恐怖的煞气瞬间从他枯瘦的身体里爆发出来,
“女真人?!就凭他们?”
“一群被朕打得东躲西藏的蛮夷部落,也敢觊觎我朱家江山!”
他激动地想要坐起来,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又倒了回去。
“不肖子孙!一群废物!”朱棣气得满脸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朕的子孙里,就没有一个能打的吗?”
“就任由那帮蛮子入关,夺了朕的北京城?!”
他死死抓住苏闲的手,眼中满是血丝,一字一顿地嘶吼道:
“带朕回去!”
“朕要亲手宰了那帮不争气的混账!”
“朕要问问他们,是如何守的这万里江山!”
“您先冷静点!养好身体才是正经事!”苏闲赶紧按住他,哭笑不得地劝道,
“您现在这身子骨,回去也上不了战场啊。”
“再说了,276年,历朝历代里算长寿的了,您得知足。”
“汉朝400年,中间还断过一次呢;”
“强如大唐,也就289年,没比大明多几年。”
这番对比总算让朱棣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他依旧耿耿于怀。
“亡国之君,是谁?”他冷冷地问,这个名字,注定要被他刻在耻辱柱上。
“崇祯皇帝,朱由检。”苏闲答道,
“他是大明最后一位皇帝。”
“朱由检……”朱棣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字,眼中怒火再次升腾,
“他……”
“他没投降,也没跑。”苏闲没等他骂出口,便直接说道,
“李自成的农民军攻破北京城的时候,他让皇后、妃嫔自尽,砍伤了公主,然后独自一人跑到皇城后面的煤山,找了棵歪脖子树,上吊了。”
“临死前,他在衣襟上写:‘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
“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苏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不是个好皇帝,但他死得很有骨气,对得起您朱家的列祖列宗。”
朱棣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亡国的屈辱场景,却唯独没想过是这样一种壮烈。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听到“君王死社稷”5个字时,竟如同被冰水浇灌,缓缓熄灭了。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死得……”
“还算体面。”
帐内的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良久,朱棣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那……现在呢?”
“是哪个姓氏的天下?”
“没有皇帝了。”苏闲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自1949年起,这个国家就变了。”
“不再是谁家的天下,而是人民当家作主。”
“没有君,也没有臣,人人平等。”
人人平等……
人民当家作主……
这几个字,对于朱棣这位集封建皇权于一身的帝王来说,比“大明亡了”还要让他感到震撼和陌生。
他怔怔地看着苏闲,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看着这个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久久不语。
最终,他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感慨道:
“世道……变了。”
“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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