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金光追命
金光冲起来的时候,苏牧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真他娘的亮。
三道光柱捅破了鬼哭林终年不散的灰雾,在昏沉的天色里硬生生撕开三道口子。怀里那三块令牌烫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子蛮横的灵力波动,像三只被掐着脖子的鸡,拼命扑腾着翅膀告诉全世界:我在这儿!来抢啊!
林子里静了一瞬。
连那些常年呜呜咽咽的哭魂藤都忘了出声。
然后,四面八方涌来的气息,像开水浇进滚油锅,炸了。
萧烈第一个动了。那柄暗红色的重剑拖在地上,剑尖刮过腐叶和树根,发出刮骨般的摩擦声。他身后四人扇形散开,陨星峰的光头屠猛咧着嘴笑,血戟在手里转了个圈;幻音峰的柳清音指尖已经搭上琴弦,眼神冷得能结冰。
碧波峰四个弟子同时结印,水汽在他们周身凝成淡蓝色的波纹。铁骨峰那四个壮汉喘着粗气,刚才被苏牧之一拳轰飞的家伙捂着手臂,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淌出来。
魍魉峰那紫衣女人没动,只是把玩着银色长鞭,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看戏。
断岳峰郭莽接过苏牧之抛来的金令,愣了一瞬,咬咬牙,带着两个师弟往后退了几步——摆明了要旁观。人情他还了,但没必要陪葬。
苏牧之没看他。
他站在雾气里,右手垂着,漆黑如墨。左手里捏着两枚发光的金令,烫得掌心发麻。
“苏大哥……”林小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颤。
“别出声。”苏牧之说。
他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韩厉已经退到他身侧,手里捏着四杆阵旗,指尖在发抖——不是怕,是灵力催到极致的反应。石墩扛着锤子站在左边,赵大虎提着镇岳守在右边,陈江和周桐在身后,一个雾气缭绕,一个双手按地,藤蔓在地下悄悄蔓延。
七个人,一只猫。
对面,至少二十人。
玄夜蹲在苏牧之肩头,碧绿的瞳孔缩成细线。它忽然传音:“东南方向,三道气息在靠近——柳玄星。”
苏牧之心里一沉。
前有狼,后有虎。
萧烈走到十丈开外,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三道金光,又低头看向苏牧之,笑了:“现在,你打算怎么藏?”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砸进死寂的林子里。
苏牧之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乌黑的右臂——毒还没解,金煞之气像条毒蛇盘在经脉里,稍微运气就会反冲心脉。左臂倒是完好,混沌之力在骨头里奔涌,但这具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鬼哭林的雾气缓缓流动,哭声又开始幽幽响起。但这次,哭声里混进了别的东西——是脚步声,是兵刃出鞘的摩擦声,是灵力在经脉里奔涌的低鸣。
二十多道气息,锁死了这片空地。
“把金令交出来。”萧烈又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把水递过来”,“我可以让你躺着出去,不至于废在这里。”
苏牧之抬起头。
他看着萧烈,看着周围那一张张或贪婪、或狠戾、或冷漠的脸,忽然想起在青阳城,那个雨夜。
也是这么多人围着。
也是这么看着。
那时候他躺在泥泞里,灵血被抽干,婚约被撕碎,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完了。
可现在呢?
他还站着。
不仅站着,还一路从黑矿坑杀到沉星涧,从古林峰杀进这片秘境。他这条命,早就不是别人说拿就能拿走的了。
苏牧之忽然笑了。
笑得不大声,但嘴角咧开的弧度,让萧烈眉头皱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苏牧之说,声音沙哑但清晰,“二十多个人,围七个——还怕成这样?”
萧烈眼神一冷。
“找死!”
话音未落,苏牧之动了。
不是冲向前,而是向后退——一步踏到韩厉身边,左手闪电般探出,将两枚发光的金令塞进他怀里,同时传音入密:“分头走!你带林小婉、石墩往北,赵大虎带陈江、周桐往西,我往东!”
韩厉瞳孔一缩:“你——”
“金令在我身上,他们主要追我。”苏牧之语速极快,“你们趁乱找最后两枚!出口汇合!”
没有时间争论。
韩厉咬咬牙,一把接过金令,塞进储物袋,同时双手结印——四杆阵旗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一团刺目的蓝光!
“闭眼!”
所有人都下意识眯眼。
就这一瞬。
苏牧之左手抓住赵大虎,将怀里最后一枚金令塞给他,低喝:“走!”
赵大虎眼眶发红,但没废话,转身就冲进雾气。陈江和周桐紧随其后,灰白色的雾障瞬间弥漫,遮蔽了身形。
另一边,韩厉已经拉住林小婉和石墩,阵旗在周身旋转,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向北疾射!
而苏牧之——
他往东。
一个人,一只猫。
怀里空空如也,但所有人都看见,刚才那三道光柱,有两道是跟着韩厉和赵大虎的方向移动的。
还有一道,留在原地。
“他娘的,耍我们?!”铁骨峰那光头壮汉怒吼,“金令分开了!”
萧烈脸色铁青:“追!”
“追哪个?”
“我追姓苏的!”萧烈纵身扑向苏牧之消失的方向,“你们分头追另外两队!金令一个都不能放走!”
人群瞬间炸开。
碧波峰四人追向北,铁骨峰四人追向西,魍魉峰那紫衣女子犹豫了一瞬,带着人跟上了萧烈。断岳峰郭莽站在原地,看着四散的人群,最终转身离开——他拿到了金令,没必要蹚浑水。
鬼哭林重新陷入混乱。
---
苏牧之在跑。
《惊鸿步》催到极致,身形在灰雾里拉出一道残影。脚下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四周是永远散不去的迷魂雾和幽幽哭声。
但他跑得不快。
右臂的毒伤像一块烙铁,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半边身子的经脉。胸口那口气提不上来,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玄夜蹲在他肩头,尾巴绷得笔直:“左前方五十步,有三道气息包抄——是魍魉峰的人。”
苏牧之脚下一转,向右折去。
刚拐过一棵三人合抱的枯树,迎面就是三道银光!
鞭子。
魍魉峰那紫衣女人不知何时绕到前面,银色长鞭如毒蛇吐信,直取苏牧之面门。她身后两人,一个张弓搭箭,一个手持双刺,封死了左右退路。
“跑得挺快。”紫衣女人轻笑,“可惜,姐姐我最擅长的就是追人。”
苏牧之没停。
他迎着鞭子冲了过去。
紫衣女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找死?
鞭梢已经到了眼前,苏牧之左手抬起,不是格挡,而是——抓!
五指张开,混沌之力在掌心奔涌,一把攥住了鞭梢!
“什么?!”紫衣女人脸色一变,手腕发力想收回长鞭,但那鞭子像被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苏牧之借力前冲,左手一扯,紫衣女人猝不及防被拉得向前踉跄。就这一瞬,苏牧之已经撞进她怀里,左肘狠狠顶在她小腹!
“呃!”
女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棵小树才停下,嘴角溢血。
另外两人反应过来,箭矢和双刺同时攻到!
苏牧之矮身躲过箭矢,左手探出,精准抓住持刺那人的手腕,一拧一扯——
“咔嚓!”
腕骨碎裂的脆响。
那人惨叫一声,双刺脱手。苏牧之顺手抄起一柄刺,反手掷出!
“噗!”
刺尖没入张弓那人的肩胛,带着他钉在身后的树干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苏牧之看都没看倒在地上的三人,转身继续跑。
玄夜传音:“后面追来了——萧烈,还有柳玄星!”
苏牧之咬牙,速度又提了一分。
但右臂的毒伤开始反噬了。
乌黑色从手腕蔓延到了手肘,皮肤下那些墨汁般的血管凸起,一跳一跳地疼。胸口发闷,眼前开始发黑。
“不能停……”他喃喃,指甲掐进左手掌心,用疼痛保持清醒。
又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堆。
石块大小不一,大的有丈许高,小的也有半人高,上面爬满了灰黑色的苔藓和藤蔓。石缝里飘出淡淡的腐臭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死在里面很久了。
苏牧之想绕过去,但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
萧烈和柳玄星,两个人,两道杀气,像两把刀子抵在背心。
他一咬牙,冲进了乱石堆。
石堆里的地形比想象中复杂,大大小小的石块堆叠交错,形成无数狭窄的通道和死角。雾气在这里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丈。
苏牧之钻进一条石缝,背靠着冰冷的石头,大口喘气。
汗从额头淌下来,混着血和灰,滴在衣襟上。右臂已经完全麻木,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是沉,沉得像挂了块铁。
玄夜从他肩头跳下来,蹲在一块石头上,耳朵竖起:“他们分开了。萧烈往左,柳玄星往右——在包抄。”
苏牧之闭了闭眼。
归墟道种在丹田里缓缓旋转,试图从周围稀薄的灵气里汲取能量,但杯水车薪。他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金令都分出去了,现在他就是个活靶子。
但活靶子也得活。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的石块,忽然停在一处。
那是两块巨石之间的缝隙,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深处,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很微弱,但在灰蒙蒙的雾气里,那点光像萤火虫一样显眼。
等等。
金光?
苏牧之愣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
他小心翼翼靠过去,侧身挤进石缝。
缝隙越往里越窄,石壁湿滑,长满了黏腻的青苔。走了约莫七八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穴,不大,也就丈许见方。
石穴中央,躺着一具骸骨。
骨头已经风化得很厉害,衣服也烂成了碎片,只剩几块暗青色的布料还挂在骨架上。骸骨旁边,散落着一些杂物:一个锈蚀的匕首,几个空药瓶,还有——
一枚令牌。
金色的,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金令。
苏牧之怔怔地看着那枚金令,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算什么?绝处逢生?老天爷赏饭吃?
他走过去,蹲下身,捡起金令。入手微沉,表面有些粗糙,像是经历了很久的风霜。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丙午……七”几个字。
是上一届“跃龙门”遗失的金令之一。
鬼哭林里传闻有三枚,这是第一枚。
苏牧之握着金令,忽然想笑。
拼死拼活抢了半天,结果在这儿捡到了一枚。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石穴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苏牧之猛地转身,背靠石壁,左手握紧柴刀,右臂垂下——已经彻底不能动了。
石缝入口处,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蓝袍,长剑,面容冷峻。
柳玄星。
他站在石缝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透过狭窄的入口看着石穴里的苏牧之,眼神复杂。
“找到你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苏牧之没说话,只是盯着他。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对视,石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金令交出来。”柳玄星缓缓抽出长剑,“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剑光如雪,映在石壁上。
苏牧之握紧柴刀,左手开始发热——混沌之力在苏醒。
但他知道,打不过。
全盛时期或许能拼一拼,现在右臂废了,体力透支,毒素还在蔓延……
“你拿不走。”苏牧之说。
“试试看。”
柳玄星动了。
他没有冲进来,而是——一剑斩向石缝入口上方的岩石!
“轰!”
石块崩塌,碎石滚落,瞬间将狭窄的入口堵死了一大半。
苏牧之一愣。
柳玄星收剑,站在被堵住大半的入口外,隔着石缝看着他,忽然笑了:“你不是喜欢躲吗?那就躲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牧之站在原地,握着金令,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为什么不进来?为什么不抢?
等等——
石穴外,传来了另一道脚步声。
更重,更急。
还有粗重的喘息,和重剑拖地的摩擦声。
萧烈。
苏牧之瞬间明白了。
柳玄星不是来抢金令的。
他是来——把他堵在这里,让萧烈来收场。
借刀杀人。
苏牧之背靠石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右臂的乌黑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胸口开始发闷,眼前一阵阵发黑。
玄夜跳到他膝上,碧瞳盯着他:“撑住。”
“撑不住了。”苏牧之说,声音很轻,“毒……压不住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金令。
金光还在闪烁,像嘲讽,又像送别。
石穴外,萧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是重剑劈开碎石的声音。
轰——
洞口炸开。
暗红色的剑光,映亮了整个石穴。
萧烈站在入口处,浑身杀气,眼睛死死盯着苏牧之手里的金令。
“找到你了。”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https://www.02ssw.cc/5048_5048551/11111069.html)
1秒记住02书屋:www.02ss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02ss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