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真悟空收“假悟空”

在这无边的黑暗与极致的恐慌中，孙悟空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笑意与无比的庄严，从黑暗中凭空响起：

“尔等可相信贫道这‘赤阳乾坤葫’，能装天了吗？”

精细鬼和伶俐虫忙不迭的人带着哭音喊道：“信了，信了，老神仙，我们真的信了。

您老人家神通广大，法力无边，这葫芦果然能装天，我们服了。”

精细鬼的声音在绝对黑暗中颤抖着响起，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彻底的臣服。

“对对对，老神仙！我们信了，求您快把天放出来吧，这黑咕隆咚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心里发慌，腿都软了。”

伶俐虫也带着哭腔哀求，黑暗中还传来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无边无际，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两个小妖的心头，也屏蔽了他们所有的感官。

这种超越认知的，仿佛被世界遗弃的恐怖，远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更让他们崩溃。

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让这可怕的黑暗赶紧消失，让熟悉的、哪怕被妖雾笼罩的天空重新出现。

黑暗中，传来孙悟空一声仿佛带着无尽威严与一丝满意的轻笑。

“嗯，既知敬畏，尚可教化。”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具有安抚人心的力量，“也罢。天不可久离其位，地不可长暗无光。贫道这便将天放出，还尔等一片清明世界。”

说罢，只听他再次开口，声音转为一种古朴悠长，仿佛与大道共鸣的咒语吟诵，与先前那霸道凌厉的“装天咒”截然不同，更多了几分中正平和、回归本源的韵律：

“乾道退藏，坤德复明。

葫纳须弥，今朝返形。

光华敛收，苍穹再清。

天光重现，万籁和鸣——

收！”

咒语不长，随着最后一个“收”字如同玉磬轻鸣般落下——

悬停在极高处，仅余一个暗红光点的“赤阳乾坤葫”，仿佛听懂了主人的敕令，轻轻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那暗红的光点，骤然再次明亮起来。

但这一次，它散发出的不再是那狂暴炽烈，充满毁灭与吞噬意味的赤红光芒，而是一种温和，纯净，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与黑暗的金色光晕。

这光晕起初只是一个点，随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荡漾，扩散开来。

金色光晕所过之处，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绝对黑暗，如同见了阳光的冰雪，开始迅速消融退却。

不是被照亮，而是仿佛这黑暗本身便是某种异物，此刻正被这金色光晕温和而坚定地排斥，净化出去。

九天之上，云端众神。

在孙悟空念出“收”字真言的瞬间——

“撤法。”

金头揭谛立刻低喝一声，同时双手结印，率先收回了自己布下的“天罗障”佛光。

“收。”

“解。”

“散。”

十八伽蓝，四值功曹，六丁六甲等神祇也毫不迟疑，立刻依言而动，各展神通，将方才布下的覆盖百里天穹的复合遮天神术，如同卷起帘幕般，层层有序，迅速地撤回消散。

他们动作精准，配合默契，在“赤阳乾坤葫”金色光晕开始“净化”黑暗的同时，恰好将外部的“遮天”屏障完全撤去。

没有了神术的隔绝与扭曲，更高天宇的星光，月光，立刻如同开闸的洪水，毫无阻碍地再次倾泻而下，洒向这片刚刚经历了“黑暗时刻”的百里山河。

下方，山坳中。

金色光晕的扩散速度极快，眨眼间已不再是“光晕”，而是化作一片柔和而浩瀚的金色光海，自“赤阳乾坤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奔涌席卷。

所过之处，黑暗节节败退，光明重新降临。

精细鬼和伶俐虫只觉得眼前那令人绝望的漆黑，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

先是极远处，隐约出现了模糊的，熟悉的山峦剪影的轮廓，如同褪色的水墨画重新被渲染。

紧接着，黯淡却真实存在的星光，一颗，两颗，无数颗，如同破碎的钻石重新被镶嵌回漆黑的天鹅绒幕布，在头顶上方渐次闪烁，亮起。

那并非幻觉，而是切切实实的，来自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光。

然后，是那一弯清冷如钩的下弦月，悄然从一片流云后露出面容，将淡淡的，银纱般的月华，轻柔地洒落在刚刚重现的山林，岩石身上。

黑暗彻底消失了。

天空，回来了。

此刻帷幕揭开，依旧是那片他们熟悉的的夜空。

星辰疏朗，弦月斜挂，晚风微凉。

“赤阳乾坤葫”散发的金色光海，在“净化”了所有黑暗之后，也迅速收敛，黯淡下去，最终重新化为一个三尺高下，红光内敛的大葫芦，缓缓飘落，被孙悟空伸手稳稳接住，托在掌中。

一切异象，平息如初。

唯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术波动的淡淡余韵，以及两个小妖那剧烈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证明着方才那装天，放天的惊世一幕，并非梦境。

精细鬼和伶俐虫呆立原地，如同两尊泥塑木雕。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失而复得的星空，又看看周围重现的山林轮廓，再看看月光下自己清晰可见的双手和同伴惊魂未定的脸。

最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月光下手持红葫芦，衣袂飘飘，仿佛与这重新清明的天地融为一体的“老神仙”。

“天真的……回来了……”

精细鬼喃喃道，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与难以置信。

孙悟空手托着那巨大的“赤阳乾坤葫”，月光下，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与审视，目光在精细鬼和伶俐虫脸上扫过，故意问道：“二位小友，你们且说说，贫道这‘赤阳乾坤葫’，比起尔等那两件小玩意儿……如何啊？”

精细鬼和伶俐虫此刻对“老神仙”已是奉若神明，闻言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起十二分谄媚的笑容，抢着奉承道：“老神仙的宝贝葫芦，那自然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至宝。

能装天纳地，岂是凡物可比。”

“就是就是，我们的葫芦，净瓶，跟您这‘葫芦爷爷’比起来，那就是萤火之光比之皓月，泥丸之土比之页高山，根本不值一提。”

伶俐虫更是搜肠刮肚，把能想到的奉承话都倒了出来。

“哈哈哈……”

孙悟空被两人的马屁拍得极为舒坦，抚着胡须，放声大笑，笑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带着一股志得意满的畅快。

笑罢，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地上依旧“昏迷不醒”的假孙悟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他单手托着“赤阳乾坤葫”，将葫芦口对准假孙悟空，口中清喝一声：

“收。”

话音方落，只见那“赤阳乾坤葫”口，并未爆发出之前“装天”时的恐怖赤芒，而是射出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光束，如同探照灯般，精准地将假孙悟空全身笼罩其中。

紧接着，葫芦口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

“嗖——”

那道金色光束裹挟着假孙悟空，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被吸入了“赤阳乾坤葫”之中。

随即，孙悟空不慌不忙，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一个木塞，“噗”的一声，严严实实地塞住了葫芦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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