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拍板

坐在小吴旁边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生，头发比小吴还乱，但眼神很专注，面前摆着台屏幕贴满各种语言便签的工作站笔记本。

小吴之前汇报过，这是新来的资深数据工程师，姓江，从某大厂跳槽来的，专攻海量非结构化数据处理。

据说薪资开到了五万，还是小吴亲自挖的墙脚。

她旁边是个扎着低马尾、穿着灰色亚麻衬衫的女生，气质安静，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设计类书籍和一台数位板。

是新来的UI/UX设计师，姓周，之前在一家挺有名的设计工作室干了四年。

莉莉对她赞不绝口，说她看“云彼岸”的概念图一眼就抓住了核心。

靠窗位置坐着个面相老成的中年男人，头发稀疏，表情严肃，面前摆着个旧旧的公文包。

这是新来的项目经理，姓孙，之前在外企做项目交付，履历漂亮得发光。

小吴说他面试时提了一堆苛刻要求，包括独立的项目决策权和高于市场基准30%的绩效奖金，老王咬牙批了。

角落里还有几个更年轻的面孔，是这几天陆续入职的技术、行政和助理，林凡对不上号，只记得他们打招呼时都带着点拘谨和好奇。

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凡忽然有点恍惚。

一个月前，他在旺财公寓那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对着老王、小吴、莉莉、赵正义四个人，讲他那个“元宇宙葬仪馆”的败家大计。

那时他胸有成竹，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现在，他站在月租十二万的专业会议室里，面对翻倍的团队，刚刚婉拒了一个三百万的大单（或者说，暂时没接），脑子里想的还是怎么在系统围剿下多薅点羊毛。

而眼前这群人，老的少的，都在等他发号施令，等他指引方向，等他把那辆已经加速到失控边缘的列车，开向某个他们相信存在、他却完全看不见的未来。

他沉默了几秒，这几秒的沉默，让会议室的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

小吴微微前倾身体，眼神里写满“林总肯定在酝酿大招”。

老王捻佛珠的手指停了一下。

新来的项目经理孙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白板上，又移回来，似乎在评估这位年轻创始人的成色。

而那位头发比小吴还乱的数据工程师小江，则悄悄打开了录音笔，动作熟练，显然习惯了记录每一次关键会议。

林凡看见了，嘴角抽了抽。

“今天会议，几个事。”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下第一个词：“秦老项目”。

“进度，问题，后续。”他看向小吴。

小吴腾地站起来，像被弹簧蹦起：“林总！秦老项目三维扫描数据第一阶段已经全部回传，我们和江工团队加班把底层框架搭起来了！

整体进度65%，比计划提前三天！”

他边说边操作电脑，曲面屏上立刻显示出秦老项目中那个虚拟书房的初步建模效果。

斑驳的老圈椅、堆叠的手稿、墙上的老照片，都被精细地还原在数字空间里，甚至能看清木头纹理和纸张泛黄的边缘。

“秦老昨天来看过一次，非常满意！”小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骄傲，“尤其是那个故事线串联功能，

把他那些散乱的收藏故事按时间、按情感浓度做了标签化处理，他说‘这就是我要的’！”

新来的数据工程师小江这时小声补充了一句：“林总，数据底层我们用了三地冗余备份，并且做了冷热数据分层。

长期保存的话，每年维护成本可以控制在......”

“成本先不说。”林凡打断他。

他不想在众人面前讨论“成本控制”这个话题，尤其在新员工面前。毕竟他的败家策略，不适合广泛传播。

但小江明显误解了，他立刻住口，眼神里闪过一丝“老板果然更关注战略而非细节”的了然，低头在便笺上飞快记了什么。

林凡没注意到，他继续看向小吴：“问题呢？”

小吴顿了顿，脸上的兴奋退去一点：“主要是内容梳理。

秦老那边的东西太多了，除了家具和手稿，还有大量没整理过的书信、照片底片，甚至录音带。

光靠他和一个兼职助理，进度跟不上我们技术迭代的速度。莉莉已经在帮忙了，但还是......”

“人手不够。”林凡替他说完。

小吴点了点头。

林凡转头，看向新来的项目经理孙工：“孙工，你之前在大厂是怎么解决这种客户侧资源瓶颈的？”

孙工显然没料到老板会直接点名问他，愣了一瞬，随即正色道：“一般有两种方案。

一是我们主动提供增值服务，帮客户做系统性梳理和数字化预处理，按工作量收费。

二是客户引入第三方专业服务机构，我们负责技术对接。”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老项目的预算，斟酌道：“秦老这个情况，我个人建议方案一。

他的支付能力和意愿都很强，而且这种深度介入，有助于我们更准确理解需求，减少后续沟通成本，也能......嗯，建立更深层次的信任关系。”

他说得很专业，也很务实。

林凡听了，点点头，然后他说：“收费就不用了。”

孙工一愣，小吴一愣，全会议室都愣了一下。

林凡继续说：“秦老这项目，是我们第一个高端定制案例，也是张老爷子项目之后另一个标杆。现在谈收费，格局小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甚至有点敷衍。

因为他真正的想法是：收费？收了费，系统又要上调评估，我兑换比例又要崩。不收费，把这部分成本算进“败家支出”里，多好。

但他的团队显然不这么理解，小吴眼睛猛地瞪大，然后慢慢、慢慢地，弯成了一道感动的弧度。

孙工推了推眼镜，看向林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几分......敬意？

老王捻佛珠的手指恢复了，甚至捻得更快了些，脸上那层“阿弥陀佛”的平静下，似乎亮起了某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连新来的UI设计师小周，都抬起头，安静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不像在看老板，更像在观察某种稀有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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