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小姑娘高抬贵手

谭世友老神在在的坐在银杏树下喝茶，这沁凉的风，遍地的黄，简直是他这辈子最惬意的时候。

猛然听到这么一嗓子，手一抖，茶洒了。

谭夫人从屋子里出来，担忧的快步过来：“夫君，是追上来了吗？”

“何须草木皆兵，门外是小殿下，不知道真假，放进来见见。”谭世友早就听说小殿下的事了，不过他是不信的。

一来小殿下当年刚呱呱坠地就被害了，再者适逢乱世，若是遇到了有心人故意以此挑起事端，那简直是天赐良机，战家和昏君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朝廷摇摇欲坠的，谁能得到战家的支持，战家在民间威望可远比昏君高多了。

所以，见一见是可以的，前提是自己不会主动。

谭夫人哪里能不草木皆兵啊？一把年纪在朝上跟一众臣工大打出手也就罢了，挂靴就走，是一点儿也没有给皇上面子，一路跑下来虽然顺利，可是没有一天不怕被朝廷追上，逮回去问罪的。

到门口，打开了门，看到门外的牧杏遥，谭夫人松了口气，一个小娃娃，幸好是一个小娃娃啊。

“谭夫人。”牧杏遥行礼：“我是牧杏遥，前来拜见谭大人。”

“小姑娘，这里没有谭大人，您认错人了。”谭夫人温和的说。

牧杏遥笑眯眯的说：“那就拜见谭世友吧。”

这小孩子出口就直呼自己夫君名讳，谭夫人心里虽有不悦，但也没有再把牧杏遥拒之门外，夫君说不知传言是真是假，但谭夫人感觉得出来，这个小孩子是与众不同的。

牧杏遥进了院子，啧啧两声，该说不说这院子挺好看，虽然小了一些，银杏树洒下一地金黄，这便是吉祥的外应。

“谭大人真是是会生活呀。”牧杏遥走到谭世友面前，笑眯眯的说：“高风亮节还是心高气傲呀？”

谭世友打量着牧杏遥，指了指旁边的凳子：“是闲云野鹤，天下之大，处处都是容身之所，高风亮节一点也无，心高气傲是年少时，这些年就着五谷杂粮都送到净池了。”

牧杏遥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我来请谭大人出面替我管理集贤府。”

“小姑娘，口出狂言会惹杀身之祸，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夫不均，我从事独贤。”谭世友给牧杏遥好倒了一盏茶：“无意纷争，小姑娘高抬贵手。”

牧杏遥捧着茶盏抿了一小口：“天下悠悠万载不绝，高山可沧海，沧海可桑田，唯人道绵绵不休。”

“嗯。”谭世友打量了牧杏遥手一眼，看似黄口小儿，但这话说的还算中听。

牧杏遥放下茶盏：“天下之兴亡，非一朝一廷可定，百姓之心就是天道，君权天授亦是民授，庙堂之上坐德不配位之人，民间多受苦受难百姓，谭大人何须在意大夫不均？又如何在这乱世里从事独贤呢？”

“年纪不大，一张巧嘴儿。”谭世友说。

牧杏遥知道谭世友不信自己，手里掐诀，一阵风来，地上的落叶纷纷在风中起舞，两个人就在落叶飞舞的中间，茶盏里的茶叶都纹丝不动。

谭世友微微蹙眉：“道门多败类，大德之人，从不在世人面前露玄术。”

牧杏遥嘴角一抽，好家伙，头一遭挨骂了啊！

谭世友起身要回去屋子里了，尽管心里还是很震撼的，小小年纪，这玄门中的本事信手拈来，就凭这一手，得多少人被忽悠的找不到北啊？再配上能说会道的一张嘴，呵，这要是到了京城，那可真就热闹了。

牧杏遥坐在小板凳上，对着谭世友的背影说：“这天下易主，你是不愿意？那算我看错了人了，何止是倔驴，还是个愚忠的烂人，还以为能为百姓做主，原来是为自己出口恶气，撒腿就跑的俗人啊。”

“你骂我？”谭世友回头脸色阴沉下来了。

牧杏遥点了点头：“对啊，你不也骂我是缺德的人吗？咱们俩扯平了。”

谭世友被气笑了，转过身问：“你想有人治理此地，让此地如同陶城那般，在大晟境内，却非大晟之地？”

“对啊，这一路往京城去，就是为了抢地盘，抢人。”牧杏遥回答的理所当然，也理直气壮。

谭世友眉头紧锁的走过来：“是战家的意思？”

“是天意。”牧杏遥说：“咱们两个打个赌怎么样？”

谭世友坐下来：“赌什么？怎么赌？”

牧杏遥想了想：“就赌博天下大势，赌民心所向，赌我这一路上到京城，从集贤府到陶城，再到杏花村，会有很多百姓过来安居。”

谭世友沉默了。

不得不承认，他动心了。

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让手底下的人混入流民中，为流民带路抢了户部在京中的粮仓，这是无奈之举，因百姓的苦是致命的。

一路到这里，荒草丛生，民不耕田，商不开市，处处破败让他无比绝望。

哪怕拿定主意独善其身，可这心就没安稳过，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不能为往圣继绝学，也做不到为生民立命，更不敢说为天地立心，为万世开太平，如此苟活，不如死了痛快。

牧杏遥也不着急，这一身正气的谭世友，必定会答应的，只是这个人倔是真倔，自己想不通透，十头青青都拉不动。

“你真是战皇后之女？”谭世友问。

牧杏遥点头：“是，我这次去京城，看看大晟国到底烂成什么样子了，百姓到底还有没有活路了，当然主要目的是去救我娘，如果能不费一兵一卒，让更多的百姓得到庇护，免于战火，那就是功德无量。”

谭世友缓缓点头：“能有如此眼界，就算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也值得我拼一次了。”

“没人利用谭大人，谭大人也不愿意被人利用，再不济，满朝文武只有谭大人能跑，还能跑得掉，这就是本事。”牧杏遥笑嘻嘻的说。

谭世友笑着摇了摇头：“你让我去做什么？”

“立威，杀一儆百，朝廷烂的不单单是京城，而是上行下效，地方官员更是烂透了，集贤府百姓要给他们正正心。”牧杏遥说。

谭世友问：“城隍庙那些孩子？”

“那些才不是孩子，是未来的人世兴旺和衰败的一个面相，残暴、自私、无德的混账东西，不用悔改，直接送去轮回，若无雷霆手段，难以正风气！”牧杏遥说的很轻松。

谭世友却收到了极大地震撼。

世人都说宽厚，都说浪子回头，都说回头是岸，但人的恶，一旦做了，那就必须是有代价的，这代价若不是恶人自受，必定有人无辜受难，所以就冲牧杏遥这句话，谭世友觉得自己必须要站出来了。

集贤府没有衙门，朝廷那边也不管，当然了，只要自己坐在衙门里，朝廷想管也晚了！

没有讨伐檄文，没有刀兵相见，但谭世友明白眼前的小姑娘，造反了！造反的手段颇有些旷古空前。

“衙门以朝廷的名头？”谭世友问。

牧杏遥笑了：“谭大人，在下不才，当朝长公主，皇上亲自下圣旨，八百里加急要迎接回京城的小殿下，衙门当然是朝廷的衙门，您也是朝廷的官，等这里安稳了，去陶城走走看看，去杏花村见见故人，都行呀。”

谭世友这心里痛快的哟，起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满脸喜色，一迭声的说：“好！好！高啊！实在是高啊！”

牧杏遥心情也极好，感觉老天爷都在帮她招兵买马送治世良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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