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嫂嫂还是黄花闺女
第八十三章 嫂嫂还是黄花闺女
傍晚的风吹过老槐树，卷起几片枯叶，也把李大有那句沉甸甸的话，一字不落地灌进了李牧的耳朵里。
“你嫂嫂……还是黄花大闺女。”
嗡。
李牧的脑袋里炸开一声闷响，周围的一切瞬间失去了声音。
柳如烟的身影，远处村人的说笑，晚归的犬吠，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他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动弹不得。
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
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去想。
李大有靠着树干，那条伤腿被小心地伸直，他浑浊的眼珠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山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哥他……成婚第二天就走了，跟着队伍开拔，连夜走的。”
“他们……没来得及圆房。”
老人的话语里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愧疚。
“这些年，真是苦了慧娴这孩子了。”
李牧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脑海里闪过陈慧娴的模样，那个总是温婉笑着，默默为这个家操持一切的女人。
她缝补的每一件衣物，她端上的每一碗热粥，她每一次在自己晚归时担忧的张望。
原来在那份温柔娴熟的背后，藏着这样深不见底的孤寂。
李大有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陈慧娴为这个家付出了青春，付出了所有。
现在，李泉阵亡的消息早就传回村里了，李家也不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该给她一个交代了，不能让她就这么青灯古佛，守一辈子活寡。
这不公道。
“她是个好女人，爹信得过。”李大有把视线从远山收回，落在自己儿子的身上，那是一种沉重的托付。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好孩子，有担当，有本事。”
“我们李家，不能亏待她。”
老人伸出布满老茧的手，用力拍了拍李牧的肩膀，那力道，似乎想把一辈子的责任都压上去。
李牧没有回应。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父亲告别，怎么转过身，一步步挪回家的。
夜色渐浓，村道上空无一人，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又被脚下的石子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心情，比这影子还要复杂。
他是李牧，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在他的世界里，叔嫂之间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伦理鸿沟。
可是，这里是大盈末年，一个礼崩乐坏，人命不如草芥的乱世。
宗族，血脉，传承，在这里是比天还大的事情。
兄终弟及，在某些情况下并非丑闻，而是一种责任，一种对家族和女人的保护。
他想起穿越以来，陈慧娴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
最开始，是出于对小叔子的责任。
后来，当他开始展露锋芒，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时，她的关怀里，便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混杂着依赖崇拜，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属于女人的情愫。
而他自己呢？
他对这个温柔坚韧又善良的女人，真的只有叔嫂之情吗？
他不止一次在深夜里惊醒，梦见的不是金戈铁马，不是财富江山，而是她为自己擦拭汗水时，那双带着心疼的眼。
那份感情，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然超越了叔嫂的界限。
只是，一直被名为伦理的枷锁死死地捆缚着，他不敢碰，不敢想。
如今，这层最坚固的窗户纸，被自己的父亲，用最朴实也最直接的方式，亲手捅破了。
吱呀。
他推开院门，自己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昏黄的烛光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坐在桌前，低着头，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缝补着一件男人的短衫。
是他的衣服。
下午在工棚里检查盐矿石时，不小心被尖锐的石头划破了袖口。
他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她一直记着。
烛光勾勒出她温柔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鼻尖小巧，嘴唇抿着，神态安然而专注。
这一幕，让李牧狂跳的心瞬间安定下来，却又泛起更汹涌的酸楚。
陈慧娴听见开门声，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温柔的笑意。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累了吧，我给你打了热水，就在盆里。”
她说着，就要放下手里的活起身。
李牧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千言万语，全都堵在了心口，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走到了她的身后。
陈慧娴正奇怪他怎么不说话，忽然感觉一个温暖的胸膛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后面环了过来，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
陈慧娴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整个人都定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啪嗒。
手里的针线和衣服一同滑落，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是她的叔叔。
她的叔叔，在抱着她。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脸颊瞬间烫得吓人。
她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想要告诉他这是不对的。
可他的怀抱太温暖，太坚实，带着一股让她无比心安的气息。
这些年来，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人前她是坚强的长嫂，人后她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她也累，也怕。
她也渴望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嫂嫂。”
李牧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让她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沙哑和郑重。
“以后，让我来照顾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冲破堤坝的洪流，瞬间击溃了陈慧娴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了。
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没有再挣扎。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在昏黄的烛光下，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肩膀宽阔得足以撑起一片天的男人。
下一刻，她猛地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李牧的腰。
她将整张脸都埋在他的胸口，压抑了多年的委屈、孤独、恐惧和那份不敢宣之于口的情感，在这一刻，伴随着汹涌的泪水，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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