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想她吗？

漫天风雪。

宋染拉着陆厌的手，一步一步朝着摩天轮走过去。

这个天气，没人来坐摩天轮。

两人上去后，摩天轮缓慢的转动着，由低升高，这一刻，恶魔之眼就像是命运的齿轮，以不可阻挡之势滚滚向前。

阿照，你看见了吗？

霜花如刻，灯火百结，整个城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陆厌的目光透过雾蒙蒙的玻璃，不知道落在什么地方，半晌后，她才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染。

“我曾经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陆厌说，“我们是在国外认识的，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华尔街投资巨擘，而我，只不过一个初出茅庐连游戏规则都不懂的小屁孩，第一次交手，我输得一败涂地。”

这个朋友，就是江照月。

当年，陆厌凭着一股狠劲在华尔街人见杀人，神见杀神，后来陆厌也一路拼杀，杀遍华尔街巨鳄，却也只得到一个“股皇”的头衔。

而江照月，是股神。

在华尔街甚至全球，江照月都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江照月所到之处，即使是老牌财团家族，也得退避三舍。

陆厌和她第一次交手，是陆氏给她的第一个考验。

那是一个必输的考验。

陆氏知道不可能赢，但她人生的第一课，本来就是要面对失败。

失败，是他们一生都要研究的课题。

陆厌不服输，但江照月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输得心甘情愿的人，所以，她开始把这个令华尔街巨鳄都闻之色变的大佬，当成偶像。

在那些漫长，无人知晓的长夜，江照月是她唯一前进的动力。

江照月就像是一束光，她就在那里，就足够令人疯魔。

她在一步一步追逐她的光，她的神。

她也做到了。

这期间，陆氏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力量，让江照月心甘情愿给她当老师，给她当指路的灯塔。

陆厌也不负众望，成为江照月最得意的弟子。

他们亦师亦友。

直到江照月13岁，杀得杀得华尔街巨鳄俯首称臣，而那时，她和江照月已经5年没见面，5年前，江照月回国。

她要回自己的国家，去做一点，能够改变世界的事情。

那5年，她点灯熬油一般不停的转轴，就是想尽快的追赶上江照月的步伐，只有这样，她才有资格回国。

那5年，她只能偶尔在财经新闻，或者国际新闻上，窥见一点江照月的新闻。

神秘投资人建造大夏第一座新能源研发中心，电池革新，诸神时代如天神降临，打造全球首颗新能源汽车“心脏”……

那些新闻，太过耀眼，而那一切，才配得上江照月。

只是后来新闻逐渐减少。

陆厌因为家族扩张，继续留在海外，两年后，她接到江照月的一通电话，江照月来A国出差，听说当年自己一手带起来的小屁孩长大了，她说想见一面。

时隔7年，她再见到江照月。

彼时的江照月，容颜依旧，甚至不见半分衰老，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褶皱，她在想什么？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陆厌小心翼翼的打听，但江照月却云淡风轻的说，这世间，没什么能难倒她的。

那时，尚且年少的陆厌，迫不得己汇报自己这几年的成绩，江照月却并没有多高兴，只是眼神哀伤的看着她。

“小阿桐，你毕业了。”江照月宣布。

或许那时候，江照月就已经窥见陆厌的未来。

家族是荣耀，也是枷锁。

终其一生画地为牢。

“阿桐，我有点累了，你再带我去坐一次摩天轮，好不好？”江照月一手扶着额头，一边轻声问她。

陆厌想答应，可管家再次催促，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过去了。

江照月没再说什么，朝她摆了摆手。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那是，江照月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呢？”宋染抬手，在玻璃上，一笔一画，画出一大一小两颗小小的脑袋。

大的是妈妈。

小的是她。

事实上，母亲去世太多年，她都快记不起母亲的长相了。

可她记得母亲的怀抱，总是温暖。

凭着记忆，替她遮风挡雨了好些年，直到她再也撑不下去。

陆厌看着宋染那张和江照月有几分相似的脸，良久，她才低声道：“后来，她成了我的老师，手把手教我怎么在吃人的华尔街杀出一条血路，亦师亦友，教我良多，再后来，她回国了，等我再知道她消息时，她已经……不在了。”

宋染愣了一下。

“不在了？”宋染意外道，“是出什么意外了，还是？”

陆厌收回视线，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染就是知道，她现在肯定是难过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陆厌说，“当年的事，我也不太清楚，只是知道她有一个遗孤在这个世界上，宋小姐，如果……你的朋友留给你的唯一遗物，是一个活人，你会怎么做？”

江照月到死，其实都没再联系过她。

也未托孤。

是她知道消息，不顾一切赶回国，可那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诸神陨落。

她的引路者，她的老师，她的明灯，在那一刻破碎。

原来人不是会老死，而是突然就死掉了。

“若是我，我必舍命护她，”宋染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只是，姐姐，我并不相信这世界上有纯粹的情义，友情如此，爱情如此，亲情，亦如此。”

她死过一次。

所以，她知道，爱情可以算计，亲情可以利用，而友情……前世，她似乎从来都没有过友情啊。

她微末时，别人嫌她穷，她嫁给顾宗南，别人一开始巴结，后来发现她只不过是一个花瓶，剩下的只是嘲讽。

她的一生，好似一个笑话。

“宋小姐，人生本就如此，不会太好，也不会太坏，”陆厌说，“我不会劝你要善良，更不会哄你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只是想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哪怕它不够光明磊落，因为这个世界上，太光明磊落只会吃亏。”

就像她。

宋染看着陆厌，这是第一个，跟她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哪怕她不够光明磊落的人。

“姐姐，你想她吗？”宋染看着陆厌，突然问道。

陆厌问道：“谁？”

“你很好，很好的朋友。”

漫天风雪。

如同当年，她第一次见到江照月那样大。

江照月低头，拍了拍她肩上的雪，牵起她手，把她带入一个荒诞不经，却又无比真实的现实世界。

“想，”陆厌低垂着眸子，声音很轻：“每一天，每一个小时，每一分，每一秒……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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