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解围

“谢大小姐，王桓可否有幸与你共奏一曲，为老夫人贺寿呢。”众人虽然惊讶，细细一想便也释然了，今日的东道主毕竟是谢氏，再怎么着，也不能不给谢氏面子。

谢莫言手里的点心“啪唧”一声，掉进了盘子里，谢莫言抬起头，一脸愕然的看着王桓。王桓微笑着，再次发出了邀请，“若是能与谢大小姐共奏一曲，王桓荣幸之极。”

谢莫言的表情……一言难尽。

她与这个王桓，很熟吗？

谢莫言还在头脑风暴中，好些女郎已经老大的不愿意了，在她们心目中，王桓就是天上的皎月，水中的菡萏，只可瞻仰，朝拜，哪里能接受如此无礼的慢待。

郑仪拒绝王桓也就罢了，她出身高贵，容貌倾城，琴棋书画还无一不精，堪为所有士族女郎心目中的典范，可这个谢莫言，哪里有资格拒绝她们捧在心尖尖上的七郎。

“谢大小姐，七郎还在等你的答复。”已经有女郎愤愤不平的出言提醒谢莫言。

“抱歉，我并不擅长乐理。”谢莫言平静的说道。

王桓掩在袖中的手轻轻颤了颤，你便是……连与我再和一曲，都不愿意吗？

“谢大小姐勿要多虑，七郎素来贴心，你只跟着他的鼓点便可。”有温和些的女郎柔声劝慰道。

即使知道这位女郎是一片好意，谢莫言心中也难掩不快。谢莫璃已经开始担忧了，据她这些时日的观察，她的大姐姐好像尤其，特别不喜欢有人强迫于她。

谢莫婉眼珠子一转，掐着嗓子开口道，“大姐姐你又何必过谦呢，我们姐妹当中，就属大姐姐你，弹的琴最好了，大姐姐这么推三阻四的，莫不是——不想给七郎这个面子？”

周围一片附和声，嘈杂不已，说什么的都有。

“既然是这样，那谢大小姐为何频频拒绝呢……”

“哼，自然是欲绝欢迎了。”

“也不是罢，她必定是胆子小，怯场而已……”

谢莫言心里的火气从三分生生被搅成了七分，她心中对王桓的那点微末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不如桓公子换一位罢。”谢莫言面无表情，今天就是观音菩萨，诸天神佛都来了，她也不会去弹劳什子琴。

王桓心里堵的厉害，“谢大小姐——”

“王桓，你是耳聋，还是眼盲？”

一道慵懒中带着凌厉的声音，凝成了无数条音线，密密匝匝的注入进众人的耳膜里。顾恒不知道从哪里晃悠够了，终于散漫的出现在了碧归台。

“她都说了不想弹，你是听不见，还是装作听不见？”

“自诩风流名士，却对着弱女子咄咄逼人，王桓，琅琊王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

顾恒闲庭信步的走过来，嘴上却一刻都没停过，骂到最后，谢莫言都不忍卒听了。随着顾恒的到来，碧归台死一般的沉寂，方才还大义凛然的指摘谢莫言的人，仿佛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尚在起舞的舞姬们连忙分开，让出了一条宽阔的路来。

顾恒逆着光，顶着众人灼热的视线，一步步登上高台，然后他若无其事的举起了案几上的酒杯，“大家继续罢。”

方才的一点儿不愉快，很快就被所有人刻意遗忘了。

舞姬们翩翩起舞，一颦一笑间，曼妙的身姿如莲叶般舒展开来，蓝白色的水袖翻飞，恰如朵朵盛开的芙蕖，与莲池相得益彰，美的令人心醉。

见上首的谢老夫人脸色铁青，谢莫言眼里便含了两分笑意，她举起手中的酒杯，遥遥敬了一杯看过来的顾恒，顾恒扫了谢莫言一眼，十分高冷的别过了头。

这次直到宴席结束，都没有人敢提及，让谢莫言弹琴助兴之事了。

散了宴，谢莫言和顾恒一道往回走，两人肩并肩走在前面，南风和兰儿远远的跟在了后面。

“本事没有，架子摆的倒挺足。”顾恒嘲讽道，“谢莫言，你莫不是连一首曲子都弹不来？”

“本小姐不想弹而已。”谢莫言翻开手，给顾恒看了看她手上的薄茧，得瑟道，“瞧见了没，都是练琴练的。”

顾恒显而易见的不相信，“怕不是爬树爬的？”

“顾恒，你不怼我两句，身上会少块肉吗？”谢莫言道，“好，好，好，是我谢莫言没本事，生怕弹的不好，丢了你顾世子的人，满意了罢。”

谢莫言心累。

“怎么脾气这么大，我就说了一句，你非巴巴的扯上一大堆。”顾恒也有些生气。

“那王桓为何非要逮着你不放，我总觉着他这几天不对劲，跟中了邪似的。”顾恒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谢莫言，“你真不认识他？”

谢莫言想了想，道，“如果硬要扯关系的话，就是那天在小禅山上，我们曾经见过一面。”谢莫言粗粗的讲了一遍那天发生的事情。

顾恒若有所思，“原来那天是你啊，吹的确实还凑活。”

谢莫言难得被顾恒夸上一次，受宠若惊，谦逊中多了几分藏的很好的得意，“那天嗓子不大舒服，我平日里吹的比那个还要好呢。”

顾恒轻笑，也不知道是在笑些什么。

夜色已深，晚香玉馥郁的气味浮动在空气中，让人心情都好了许多。

两人难得没有再拌嘴，安安静静的并肩走着，四周都静悄悄的，却并不感觉难捱，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还更快了。

很快就到了谢莫言的锦绣阁，顾恒站定，等着谢莫言先进去，谢莫言都迈开两步远了，又退了回来，看着顾恒说道，“你明日有空吗？过来一趟，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好东西，不来包你后悔。”谢莫言眨眨眼睛，眼底亮亮的。

顾恒偏过头，狐疑的打量着谢莫言，“你能有这好心？”

谢莫言撇嘴，“不来算了。”

顾恒还没来及再开口，谢莫言就提着裙摆，乐颠儿乐颠儿的走远了。

铺天盖地的红色里，谢莫言一身嫁衣，娇羞的将手轻轻递给了一个男人，画面再一转，谢莫言倒在了血泊当中，眼睛瞪的老大，眼角缓缓渗出了血珠……

“……”

王桓再一次从梦中惊醒，呼吸急促无比，心口闷的像是被灌进了泥沙。王桓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一抬手，身上都是粘腻的汗，连中衣都湿透了。

“来人，备水。”王桓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

沐完浴，王桓换了一身洁白的寝衣，锦带松松的系在了腰间。四大侍婢之首的怜月跪在地上，为他打理墨玉般的发丝，动作极尽轻柔。

王桓练了大半天的字，勉强压下了心头那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烛影摇曳，灯火微晃，在王桓身上打下了一层淡淡的月华，更衬的人朗然照人，宛若玉人一般。

“墙有茨，不可扫也。中冓之言，不可道也……”

之言，之言……

莫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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