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处决妖星
在前带路的薛怀宇数次回头。
只瞧那马车里的人毫无反抗之意，安静的叫他十分意外。
自知将死，放弃了一切挣扎吗？
薛怀宇冷冷笑了一声，双腿夹马腹，提缰往前。
终于来到观星台下。
此时尾随的难民已经多不胜数，远远看去，乌泱泱一片。
每一个人的眼中，都凝着满满的愤慨。
只等烧死这个罪人，天放晴，他们得一线生机。
许明薇下了马车。
瞬时间各类秽物、雪块，再一次朝着她砸过来。
然而此时此处，已有朝廷官兵团团把守，难民们无法到近前。
那些东西也只砸在地面上，不曾有片瓦，碰触在许明薇的身上。
咒骂、污言秽语一浪高过一浪一浪。
薛怀宇环顾一周，轻嘲道：“在这么多人的期盼、观望中赴死，郡王妃也不枉来人间走一遭了。”
许明薇听而不闻。
所有难民的诅咒她也如风雪过耳，并不在意。
她看着那观星台。
年岁小一些的时候，她曾来过这里玩耍。
那时，荒废的观星台朱漆掉落，石缝里枯黄的蒿草遍布，台上、四周都是灰尘和碎石等杂物，
台周矗立的十二根石柱上，雕刻的飞禽走兽面目都被磨平。
如今这里，杂草被修理干净，二十七层台阶已扫去积雪，只落下浅浅一层白霜。
石柱之间用铁链链起。
每一根柱子顶部架起火盆。
而那观星台下，堆满了干燥的柴火。
钦天监观星使穿戴的人每一层台阶左右分立两人，面色凝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明薇的身上。
薛怀宇冷冷道：“郡王妃，请吧！”
许明薇垂眸，踏上第一层台阶，接着第二层、第三层……
于此同时，观星台不远处，临时搭建的另外一方高台上，无数禁军护卫着太后和文武百官——
这般为“天下万民诛妖邪”的场面，还是众望所归的场面，他们当然都前来见证。
太后身着朝服端坐，面容在珠帘后看不真切，只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待片刻后火焰一起，许明薇这个心头大患就可以彻底化为灰烬，消她数年来的怨愤、憎恨。
燕王坐另外一方高位，沉默不与，深邃眸光紧锁逐步踏上高台的纤细身影。
如此场面，她没有吓得腿软哭嚎，反而十分镇定……倒是难得。
他心中暗叹了口气。
只怨此女太古怪。
否则……
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于高台两侧，人人屏息凝神，神色各异。
有人面露不忍，微微垂目；
有人紧锁眉头，似在思量；
更有人目光灼灼，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
寒风卷过，吹动官袍下摆，却吹不散这方天地间凝固般的肃杀之气。
远处难民全外围，几家与许明薇和秦氏有过过节的夫人各自坐在马车中，自然是冷眼旁观，暗暗幸灾乐祸。
秦氏也和许明澈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驻在附近。
车帘垂落。
秦氏从车窗缝隙看着外面的一切，双手死死绞着帕子，脸色苍白。
许明澈端坐一旁，覆眼的绢带似也遮住了所有的情绪，他淡淡出声：“放心，阿娘，万无一失。”
……
直至走完二十七层，许明薇站在台上，居高临下。
这一瞬，所有人都变小了几分……连远处，太后和威武百官都比她矮了一截，小了许多。
这个位置，可将整个京城俯瞰，视野好的惊人。
许明薇不由挑了挑眉。
“郡王妃！”
钦天监监正面色肃然走上前来。
他额头上还裹着一层白纱，额角出血迹渗出，正要说话。
许明薇忽道：“今日这一幕，全仗大人撞柱死谏促成，我十分好奇，凤仪殿前的柱子竟那般软，让大人捡回一条命。”
监正面无表情：“郡王妃何必冷嘲热讽？你乃‘妖星’，这非我一人所言，而是所有钦天监占星使合力占卜确定。
如非为了江山稳固，为了万民安稳，谁也不愿意走到今日这一步。”
“哦。”
许明薇淡淡一笑：“大人虽然没死成，但也算是舍生忘死过。不知大人可否告诉我，人决定赴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监正冷冷看着她。
许明薇又是一笑：“这不，我就要为天下赴死了，您告诉我，也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监正别开眼，如同没有听到一样，下令：“起柴。”
台下干燥的柴火被士兵迅速搬到确定好的位置上。
钦天监监正神色肃穆，他张开双臂，宽大的官袍在风雪中鼓荡。
“自入冬以来，天降暴雪，酷寒肆虐，冻毙者枕藉于野，此非寻常天灾，实乃‘妖星’蔽日，乾坤倒悬之象！
上天以此警示世人，若不除此祸源，则雪患不止，国无宁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近乎嘶吼：“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臣等泣血上奏，恳请行此祭天之礼，
非为杀戮，实为拨乱反正！
今日，愿以此烈火，上告天帝，涤荡妖氛，还我朗朗乾坤！”
这番慷慨陈词，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油锅。
台下被煽动已久的难民们群情激愤，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烧死妖星，天就晴了！”
瞬间，万民呼应。
“是这妖星害我全家被冻死！”
“为我的儿报仇啊！”
“烧死了她，大家才都能活！”
“烧死她、烧死她——”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一般，一片接一片地跪伏在地。
朝着观星台方向叩首哭喊。
声浪震天。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绝望催生出的疯狂希冀，仿佛台上那个单薄的女子一死，他们那些冻死的亲人就能够复活，
这漫天的风雪就能立刻停歇。
许明薇立于高台之上。
寒风卷起她的发丝。
她看着脚下这荒诞、可笑的一幕，看着那些跪地哭求她赴死的人，唇角不由泛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也正因许明薇站在高处，视野开阔。
当那青袍老者出现在风雪中时，她第一眼就看到了。
许明薇与他四目隔空相对。
眼底的最后一丝凝重终于散去。
她暗松一口气，甚至微微勾起唇角来。
来了。
在这万民跪伏、怨愤震天的鼎沸时刻，钦天监监正示意左右上前，要将许明薇挂上行星架。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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