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恩情殆尽

得知真相的众人脸色都万分难看，没想到周氏竟是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毒害身亡！

“我们居然又被吴兴生给耍了！”

“连自己亲娘都下得去手，这还是人吗？！”

若非正在参赛，场内的一众天师恨不得当场离去！

周氏伫立在原地，未置一言，空洞的视线却一直落在吴兴生身上。

吴兴生被这眼神看得毛骨悚然，只得低垂下头，一双眼眸转得飞快。

他知道自己一而再、再二三地欺瞒这群天师，早已失了人心，若周氏待会儿报复于他，这群天师未必会出手相救。现如今若想活命，恐怕只能恳求周氏了。

吴兴生虽很是畏惧已幻化成了僵尸的周氏，却仍心存侥幸，只因他太了解自己的亲娘，周氏素来心软，自小无论他做了多少错事，只要略一服软求饶，周氏都会原谅他。

思及至此，吴兴生竟是调转姿势，噗通一声，猛地跪向周氏！

下一瞬，他竟是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喊道：

“娘，儿子知道错了！是儿子糊涂啊！我好后悔......当时去抓药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难以抉择吗？我的手汗都将药单子打湿了！”

“娘，您走之后，儿子对您日思夜想，儿好后悔！当初、当初怎么会做出那般丧尽天良的事！”

言罢，吴兴生狠狠地磕起了头，边磕边哭，泣不成声，当真像一幅后悔莫及的模样！

沈淬玉此刻在终于明白，周氏浓重的怨气从何而来。

吴兴生的这副模样，同方才哭成泪人了的吴招娣对比鲜明，讽刺非常！

钟笙晚看到眼前的一幕，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嫌弃至极道：

“坏事做尽，现如今却露出这副样子，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吴兴生一边哭诉，一边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周氏的神情，见她面容悲戚，没有要暴走的迹象，这才壮着胆子，跪着朝周氏的方向挪了挪，伸手拽住了周氏破败的衣衫，声泪俱下！

“娘，儿子知道您将我拉扯大不容易，可您仔细想想，儿子这些年对您也是尽心尽力过的......”

话未说完，似乎有什么液体滴落在了吴兴生的脸上，他一怔，伸手去擦，发现竟是几滴血泪！

按理说僵尸应当是没有泪水的，可此刻周氏的确在哭泣。

她开口，声音嘶哑：

“知子莫若母，你是我生的，你心里在想什么，当娘的一清二楚。”

周氏伸出手抹了把泪，她垂眸望向吴兴生，没有歇斯底里，只有浓重的失望和悲哀：

“你当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最后的那段时日虽是不能动弹，可脑袋没有糊涂，药变了味道，我还是知晓的......”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残酷的真相震慑住了，周氏明知药有问题，还顺从地将那药服下了？

吴兴生突然间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跪在地，脸上混杂着震惊和羞愧，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满脸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喃喃问道：“为.....为什么？”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周氏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

“兴生啊.....娘病倒了，拖累了你们，是吧？”

“你想摆脱我，我能理解，毕竟我已然老了，再无什么东西能够留给你，你照顾我再久，换来的也不过是一个孝子的空名，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太不划算了。”

她一字一句，平静地复述着吴兴生内心深处最隐秘、不堪的想法，仿佛一把钝刀，缓缓地割开了虚伪的皮囊。

吴兴生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地扣进泥土里，他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有些不敢去看周氏的脸。

母子一站一跪，一尸一人，众多被刻意遗忘了的记忆汹涌而来。

的确，在过往的那些岁月里，每每当吴朝汉伸手要殴打周氏时，还是半大少年的吴兴生也曾奋不顾身地上前，如同小兽般保护自己的母亲；在周氏刚刚病倒的时候，吴兴生亦是日夜守在她的病榻前，事无巨细。

那些关切不是假的，那些年的陪伴和守候也不是假的。

可是.....人是复杂的，想法瞬息万变，恩情也是会耗尽的，久病床前，利益的计较就这般慢慢磨光了二人间的母子情份。

沈淬玉立于一旁，静默地感受着这沉重的一切。

周氏身上的怨气时轻时重地波动着，再次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只是....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和吴朝汉葬在一起？！”

这股戾气将吴兴生掀翻在地，他面色发白，哆嗦地解释道：

“儿、儿子听说，若不将父母合葬在一处，就会对子孙不利，我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吴兴生顿了顿，突然想起周氏最是疼爱吴招娣，于是他立即道：“儿子是为了招娣他们啊！”

提到招娣，周氏的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波澜，她抬起头，对着吴兴生的方向招了招手，示意他走上前来。

“儿啊，你来娘这儿。”

吴兴生微怔，随即心中一喜，连忙应和着上前，那一句“娘”还没喊出口，便有一阵飓风袭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院落！

“啊啊——”

吴兴生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面上一痛，随即整个人趔趄了一下，扭头吐出了一口血水和断了的门牙！

邓氏见周氏出手，整个人吓得惊叫一声，两眼一翻便径直晕了过去！

吴兴生倒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周氏竟突然发难！

赛场内外的众人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骇了一下，本以为周氏性格温吞，没料到她竟会出手！

东方晓率先反应过来，跃跃欲试地上前。

“打得好，我也想试试。”

沈淬玉：........

周氏冷冷地看着吴兴生：

“说起招娣，我才想起来，还有笔账没和你算。”

“你们夫妇俩，为何要苛待招娣？大姐儿和小宝是你们的孩子，难道招娣就不是吗？”周氏说着，语气里突然多了一丝悲痛：“你在意你唯一的儿子，殊不知越在意什么，就越会失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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