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黄九妹的讯息

第八十三章  黄九妹的讯息

泰山之阴的战斗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残留的星辰之力与焦灼气息，如同无形的警钟，在陈晓阳四人心中长鸣。他们不敢有丝毫停留，借着夜色与山林的掩护，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四道轻烟，向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司辰星君已然撕破脸皮，直接动用了天庭巡天卫这等正规力量进行截杀，这意味着他们之前的行动彻底触怒了这位隐藏在幕后的执棋者，也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面临来自九天之上的致命打击。阳间，已非安全之地。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逃亡，让四人都感到了深深的疲惫。陈晓阳虽然凭借苏清颜渡来的元气和自身强大的恢复力稳住了伤势，但“言灵破法”对心神的消耗远超身体，他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倦色。苏清颜为了抵挡巡天卫首领的箭矢和后续的星璇绞杀，法力消耗巨大，清冷的面容更添几分苍白。石仙和白灵儿同样气息不稳，身上带着些许轻伤。

他们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休整，更需要弄清楚当前的局势，以及司辰星君下一步的动向。

“去柳如烟的槐安鬼市如何？”白灵儿提议道，“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且有独立的结界，或许能避开天庭的耳目。”

陈晓阳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槐安鬼市虽能暂避，但柳掌柜立场暧昧，且鬼市本身也在三界之内，未必能完全隔绝星君的推演探查。我们此刻如同烫手山芋，去她那里，恐会给她带来灭顶之灾。”

他回想起孟七爷、崔珏，这些地府势力之所以能相助，是因为幽冥相对独立，且司辰星君的手尚未能完全伸入。但在阳间，情况截然不同。

“那我们去哪儿？总不能一直在这山野间躲藏吧？”石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陈晓阳怀中那面一直安静无声的南斗镜，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特殊频率的震动！这并非预警，也非预示，更像是一种……约定的信号？

他心中一动，取出南斗镜。只见镜面之上，并未浮现任何景象，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起一圈圈淡黄色的光晕，光晕中心，一个极其纤细、由光芒构成的符文正在缓缓旋转、明灭。那符文的形态，隐约像是一只踏云而行的黄鼠狼！

“这是……黄仙一族的通讯秘符？”白灵儿一眼认出了那符文的来历，竖瞳中闪过一丝讶异，“怎么会出现在你的镜子里？”

陈晓阳也是愕然，他仔细回想，猛然记起在槐安鬼市降服那镜妖时，镜妖曾短暂地映照并记录下黄九妹的气息！难道……是那个时候留下了一道极其隐秘的通讯烙印？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测，那淡黄色的符文稳定下来后，一个略带焦急、却又刻意压低的少女声音，直接透过镜面，传递到了陈晓阳的心神之中：

“守秘人陈晓阳？能听到吗？我是黄九妹！”

黄九妹！那位在黄仙一族中持不同政见、试图化解仇怨的后起之秀！

陈晓阳立刻以神念回应：“是我。黄姑娘，何事寻我？”他心中警惕，黄仙一族与他们可谓世仇，尤其是那位黄三太爷，恨不能将他除之后快。

“长话短说，我没有太多时间。”黄九妹的声音语速很快，充满了紧迫感，“我族族长，黄三太爷，他……他已经彻底投靠了司辰星君！”

尽管有所预料，但听到黄九妹亲口证实，陈晓阳心中还是一沉。黄三太爷本身道行高深，麾下黄仙一族势力庞大，若再得到司辰星君的全力支持，无疑是雪上加霜。

“星君许诺了他什么？”陈晓阳冷静地问道。

“星君答应，事成之后，不仅助他突破瓶颈，更敕封他为新的‘五方妖帝’之一，统御天下走兽精怪，并……重启上古‘万妖朝拜’之仪！”黄九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族长已经被这许诺冲昏了头脑，他正在星君的指引下，于祁连山脉深处的‘万妖谷’旧址，布置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仪式！”

“什么仪式？”

“名为‘唤祖归源’！”黄九妹的声音更加急促，“族长欲以全族血脉为引，集合星君赐下的星辰幡之力，强行唤醒所有沉睡在天地间的、血脉古老的妖族先祖意志！他声称要重塑妖族辉煌，建立属于妖族的秩序……但我知道，这根本是引狼入室！那些被强行唤醒的古老意志，大多混乱狂暴，缺乏灵智，一旦现世，根本不受控制，只会带来无边的杀戮与毁灭！司辰星君这是在利用我们妖族，作为他搅乱三界、重定乾坤的棋子！”

陈晓阳倒吸一口凉气！唤醒所有沉睡的古老妖族意志？这简直是疯狂！那些上古大妖，很多都是因为太过凶戾或与天地不合才被迫沉睡，一旦被强行唤醒，其破坏力恐怕比地府的戾天鬼王和万魂噬灵阵还要恐怖百倍！届时，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毫无防备的人间！

“他进行到哪一步了？”陈晓阳急问。

“仪式已经启动！星君派来了使者监督，并带来了关键的‘周天星辰幡’作为阵眼。如今万妖谷外围已被阵法封锁，族长正在聚集全族之力，以及那些被蛊惑、依附过来的各路妖王，准备在三日后的‘朔月之夜’，阴气最盛之时，完成最后的唤祖仪式！”黄九妹语气绝望，“我试图劝阻，但族长根本听不进去，还将我软禁了起来。这是我拼着损耗本源，才找到机会，通过之前在那镜妖身上留下的一丝感应，强行与你沟通……陈晓阳，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仇怨，但这一次，关乎的不仅仅是你们人族，更是我们妖族自身的存亡！我恳求你，阻止他！”

通讯到此，那淡黄色的符文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即黯淡、消散，显然黄九妹那边的情况极其危险，无法维持更久的联系。

陈晓阳放下南斗镜，脸色凝重如水。他将黄九妹传来的信息，原原本本地告知了苏清颜、石仙和白灵儿。

“黄三太爷这个老疯子！”石仙第一个暴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为了自己成帝做祖，竟然要把所有妖族都拖下水！那些老古董是能随便叫醒的吗？到时候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他们黄仙一族！”

白灵儿脸色也极其难看：“唤祖归源……这是上古禁术，早已失传，没想到司辰星君连这个都拿得出来。此法一旦成功，被唤醒的妖族先祖意志会本能地吞噬后裔血脉来补充自身，同时会无差别地攻击一切非我族类……人间，将顷刻化为炼狱！”

苏清颜看向陈晓阳，清冷的眸子中闪烁着理性的光芒：“黄九妹此举，是真是假？是否为黄三太爷设下的圈套？”

陈晓阳沉思片刻，摇了摇头：“不像。她传递信息时那种焦急、绝望乃至对族群未来的担忧，不似作伪。而且，司辰星君利用妖族搅乱人间的计划，符合他一贯的作风。这或许，是我们唯一能争取到的，来自妖族内部的力量。”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位同伴，语气坚定：“我们必须去祁连山万妖谷！必须阻止这场疯狂的仪式！”

“没错！必须阻止那个老疯子！”石仙吼道。

“唇亡齿寒，人间若乱，我等亦无立足之地。”白灵儿点头。

苏清颜握住陈晓阳的手，无声地表达了支持。

目标明确，但前路艰险。他们面对的不再是单纯的黄仙一族，而是得到了司辰星君全力支持的、准备充分的黄三太爷，以及那神秘而强大的“周天星辰幡”和唤祖仪式。更何况，他们自身状态不佳，且要时刻提防来自天庭巡天卫的再次追杀。

“我们需要帮手，也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陈晓阳沉声道，“仅凭我们四人，硬闯万妖谷，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首先想到了地府。崔珏欠他们一个大人情，而且维持阴阳秩序也符合地府的利益。但地府刚刚经历内乱，元气大伤，能否抽调出足够的力量支援阳间，还是未知数。而且地府势力大规模进入阳间，本身也会引发天道反噬。

其次，他想到了柳如烟。槐安鬼市消息灵通，或许能提供关于万妖谷布防和仪式细节的情报，甚至可能提供一些隐秘的通道。但同样，需要冒风险。

“分头行动。”陈晓阳迅速做出决断，“清颜，你与我一起，设法联系崔判官，看地府能否提供援助，哪怕只是情报或者牵制司辰星君的部分注意力也好。石仙前辈，白前辈，烦请二位前往槐安鬼市，寻找柳掌柜，打探万妖谷的具体情况，并看看能否争取到一些中立妖族的支持，或者……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

安排妥当，四人不再迟疑，立刻分作两路，化作流光，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陈晓阳与苏清颜寻了一处隐秘的山洞，由苏清颜布置下隔绝探查的结界。陈晓阳取出崔珏赠与的“幽冥客卿令”，将一丝神念注入其中，试图沟通地府。

令牌微微震动，散发出幽光，但联系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断断续续。过了许久，崔珏那略带疲惫的声音才模糊传来：“……陈小友？地府……刚经历动荡，轮回井尚在修复，各处……百废待兴……星君似乎……以伟力蒙蔽了天机，干扰阴阳通讯……支援……恐难及时……”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司辰星君显然预料到了他们可能寻求外援，提前做了手脚。

“判官无需派兵，只求两事。”陈晓阳冷静回应，“一，尽可能牵制星君注意力，哪怕只是制造一些麻烦。二，若有可能，查清‘周天星辰幡’的弱点。”

“……牵制……老夫尽力而为……星辰幡……乃上古天庭重器……信息……稀少……需时间……”崔珏的声音越发微弱，最终彻底中断。

地府这边，能提供的帮助有限。

与此同时，石仙与白灵儿也抵达了槐安鬼市入口。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心头一沉。原本隐秘的入口处，空间极不稳定，荡漾着紊乱的波纹，鬼市内部传来的不再是往日的喧嚣，而是一种诡异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他们谨慎地进入鬼市，发现街道上的“行人”稀少了许多，留下的也都行色匆匆，面露忧惧。许多店铺大门紧闭，仿佛在躲避着什么。

当他们来到“忘忧阁”时，发现阁楼外围笼罩着一层更强的防御结界，门口守卫的牛头妖数量增加了一倍，神色警惕。

通报之后，柳如烟很快现身，她依旧穿着那身墨绿色旗袍，风情万种，但眉宇间却难掩一丝憔悴与凝重。

“两位妹妹大驾光临，真是……唉，时机不太巧啊。”柳如烟将二人引入内室，苦笑着说道。

“柳姐姐，鬼市这是……”白灵儿问道。

“还能怎样？”柳如烟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天庭巡天卫前几日突然降临，虽然没有直接动手，但‘警告’了一番，让我们这些‘灰色地带’的势力，在接下来的‘风波’中，最好保持‘清醒’，不要站错队。如今这鬼市，可是人人自危。”

她看向石仙和白灵儿：“我知道你们为何而来。万妖谷那边，动静太大了，想不知道都难。黄三太爷这次是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司辰星君更是赐下了重宝。你们……真要去蹚这浑水？”

“必须去。”石仙斩钉截铁。

柳如烟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这是我能弄到的，关于万妖谷外围布防和仪式区域的一些情报，不算详尽，但或许有用。至于支援……抱歉，姐姐我这小本生意，实在不敢与天庭正面抗衡。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并非所有妖族都愿意跟着黄三太爷疯狂。北方的狼族、东海的一些水族，都在观望。或许……你们可以试着争取一下？当然，这很难。”

这已是柳如烟能提供的最大帮助。

带着有限的情报和更加沉重的心情，石仙与白灵儿离开了槐安鬼市，与陈晓阳、苏清颜在预定地点汇合。

双方交换了信息，气氛凝重。

地府支援受阻，槐安鬼市态度暧昧，妖族内部态度不明，自身状态不佳，敌人空前强大……几乎看不到胜算。

陈晓阳看着手中那枚记载着万妖谷情报的玉简，又想起黄九妹那绝望而恳切的声音，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我们没有退路。”他轻声道，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纵然前方是刀山火海，星辰阻路，我们也必须去。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守护。守护这片人间，也守护那些不愿随波逐流、尚有良知的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苏清颜、石仙、白灵儿，看到了他们眼中同样的决意。

四道身影，带着疲惫，带着伤痕，却更带着一往无前的信念，再次启程，目标直指西北方向，那片隐藏在祁连山脉深处的、风暴即将诞生的漩涡中心——万妖谷。

黄九妹的讯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彻底打破了短暂的僵局，将故事的走向，推向了更加宏大而惨烈的终局前奏。与黄三太爷的宿命对决，与司辰星君的正面博弈，即将在那万妖齐聚之地，轰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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