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再试

“是啊。”沈月昭微微一笑，仿佛在谈论天气，“孩子还小，能记住什么呢？只要让她身边，只剩下一个‘母亲’，她自然只会认这一个母亲。”

“妹妹如今已是贵妃，位同副后，执掌凤印，协理六宫。这后宫的风雨，该由谁承受，不该由谁承受，妹妹心中……应当有数了。有些事，宜早不宜迟，拖久了，恐生变数。需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苏晚晴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沈月昭的话像淬了毒的蜜糖，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让周玉瑾……永绝后患！她明白了！

看着苏晚晴眼中骤然亮起的、混合着狠绝与兴奋的光芒，沈月昭知道，火候已到。

她不再多言，端起茶盏，优雅地品了一口。

与此同时，未央宫。

阮芸芸正百无聊赖地倚在窗边，看着外面萧索的庭院。

自从被贬昭仪又复升为嫔，迁回未央宫后，虽然圣宠依旧，但失去了贵妃的尊荣和子嗣的希望，让她心里空落落的。

萧炀的怜惜和愧疚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但这根稻草，又能支撑多久？

李太医奉命前来请平安脉。诊脉毕，他收起脉枕，斟酌着开口：“阮嫔娘娘脉象较前平稳，身子也基本恢复。娘娘还需放宽心，安心静养才是。”

阮芸芸眼神黯淡：“安心静养？本宫何时才能再有孕还不知道呢……”

李太医左右看了看，见殿内只有阮芸芸的心腹宫女，这才压低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道：“其实……娘娘也莫要过于灰心。太医院古籍中倒有些温补奇方，对于坐胎有奇效，只是所用都需珍惜药材……”

他的话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失言，连忙告罪：“微臣失言！微臣失言！娘娘恕罪！微臣这就告退！”

李太医匆匆退下，留下阮芸芸呆坐在榻上，心潮澎湃。

坐胎有奇效！

那便是珍稀药材又有什么！

一丝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希望之火，猛地从她死灰般的心底燃起！

她还有机会！

只要能再怀上龙种！只要能当上贵妃，甚至……皇后！

皇上那么爱她，一定会为她寻来那些珍稀药材！到时候……她阮芸芸，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春云！”阮芸芸猛地抓住贴身宫女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对方肉里，眼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去！把本宫妆匣最底层那个红玉盒子拿来！还有……去打听，皇上今日何时下朝？本宫要亲自去接驾！”

看着阮芸芸骤然焕发的“斗志”，宫女春云心中暗惊，却也只得应下。

她知道，这位主子沉寂了这些时日，如今被太医的话一点，那点不甘和野心，又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起来。

长乐宫中，沈月昭听着临秋低声回禀两边的情况——苏贵妃处动作狠戾，已暗中召见了几个心腹嬷嬷；阮嫔处则一反常态地开始精心打扮，并派人打听皇上行踪。

沈月昭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弧度。

棋盘上的棋子，都已按她的心意动了起来。

苏晚晴对周玉瑾的杀心已起，阮芸芸那愚蠢的野心也被重新点燃。

接下来，就是坐看她们互相撕咬，将这潭浑水搅得更浊，直到……该收网的时候。

她轻轻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那个与她血脉相连、也承载着她所有野望的小生命。

为他清理出来一条通天大道，是她这个做母亲应该的，难道不是吗？

在苏晚晴和太后的精心照顾下，大公主终于摆脱了那种随时可能夭折的状态。

因为体弱，耽搁了洗三和满月，由沈月昭建议，太后首肯，大公主办了一场很是热闹的百日宴。

到底是萧炀的第一个孩子，他虽没表现的特别高兴，但也早早来了，甚至还抱了大公主一下，惹的后宫所有人侧目。

钟粹宫的喜气尚未散尽，未央宫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阮芸芸赤足坐在冰冷的地砖上，华美的衣裙凌乱地散开，妆匣里的珠宝散落一地，她却视若无睹。

那双曾经盛满柔弱泪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一丝濒临疯狂的偏执。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她喃喃自语，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

桌上，那个红玉盒子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数月来，她耗尽了多年积蓄，甚至不惜暗中典卖了不少萧炀的赏赐，只为换来李太医口中那些“珍稀药材”。

苦涩的药汁一碗碗灌下去，身体被各种秘方反复折腾，可小腹依旧平坦如初。

李太医的每次诊脉，都从最初的“脉象见好”，变成了如今的摇头叹息和“娘娘还需静心调养”。

希望，如同被不断吹胀又无情戳破的气泡。

每一次破灭，都让她离深渊更近一步。

而长乐宫那边传来的消息，则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贤妃沈月昭如今才有孕六个月，整个太医院就已经在待命，皇上更是日日关切，连太后都赏下了百年老参。

她甚至听闻，萧炀私下已命内务府开始准备皇子的襁褓和封赏。

皇子！沈月昭若一举得男，那便是名正言顺的皇长子！

她阮芸芸又算什么？难道还是只能依靠皇上那一点儿怜惜活着？不！她将彻底被遗忘在尘埃里！

巨大的恐慌和强烈的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理智。

“不……我不能就这样完了……我不能！”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射出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那个被她刻意遗忘的、曾带给她短暂刺激与慰藉的身影，再次浮现在脑海——那个孔武有力、曾在青山猎场中的寂寞长夜里与她有过露水情缘的御前侍卫副统领，赵乾！

他强壮，他胆大，最重要的是，他有能力带给她短暂的欢愉，甚至……上次有孕，或许都是他的……

一个疯狂而危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型。

她颤抖着手，找出半块不起眼的羊脂玉佩——那是他们曾经的信物。

唤来唯一还对她死心塌地的心腹宫女春云，声音嘶哑地吩咐：“去……想法子把这个……悄悄交给西华门当值的赵统领……告诉他，今夜子时……老地方……就说本宫……有关于他前程的‘要事’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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