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这么卖力干啥?
吴雅梅的手指头在鹅黄的的确良上细细比划,这年头布票金贵,谁家做衣裳不是算计到毫厘?
陈江两条腿大剌剌地往床头一架,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的烟屁股,咧嘴一乐。
“正好裁件大褂子。你那是给咱家立功的身子,不得穿得宽宽敞敞、透透气?”
吴雅梅脸上一红,没再接话,只是一遍遍把那布料抚平,又小心翼翼地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压在枕头底下,生怕起了褶子。
她扭过头,目光在陈江那赤裸的精壮上身上打了个转,昏黄灯光下,男人原本有些虚浮的皮肉如今看着竟有些紧实。
“还别说,那蚌汤倒真管用,今儿瞧你这精气神,跟头牛犊子似的,眼里的红丝都没了。”
陈江挺了挺胸脯。
不过他也不在那细究,嘿嘿一笑,翻身便睡。
次日天刚蒙蒙亮,陈江趿拉着布鞋进灶房寻水喝。
揭开锅盖一看,昨晚剩的那半锅河蚌汤连个渣都不剩,灶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被嗦得干干净净的蚌壳,上头还沾着几粒二哥最爱嚼的红辣椒籽。
陈江也不恼,笑了笑,随手把蚌壳扫进炉膛里。
要是搁以前,这会被人偷了嘴,他准得把锅砸了闹得鸡飞狗跳。
现如今?几口吃的罢了,二哥那点贪小便宜的性子他又不是不知道,全当喂了猫。
陈母在院子里吆喝着上工,陈江把凉水一饮而尽,心里头却盘算开了。
这身子骨还是虚,光靠几个河蚌顶不住这连轴转的累。
昨儿个听说阿广在河沟里摸着了只老鳖,那玩意儿才是大补,今儿夜里高低得去阿广那蹭两碗王八汤喝喝。
阿广那小子是个光棍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补狠了半夜也没地儿发泄,不如便宜了自己人。
正琢磨着,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广扛着把铁锹,裤腿卷到膝盖弯,一头大汗地冲了进来,二话不说直奔宅基地那堆红砖。
“哎?你咋又来了?”
陈江有些发懵,这还没到饭点呢,这小子怎么比自家盖房还上心。
阿广也不看来人,往掌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弯腰就起了一摞砖,闷声闷气地回了一句。
“咋?不欢迎?我寻思你这刚动工,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这么卖力干啥?”
陈江凑过去,递了根刚从兜里摸出来的红塔山,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
“好心帮忙还落不是?”阿广白了他一眼,也没接烟,扛起砖头就往地基坑里走。
“赶紧的吧,早点盖起来,我也好跟着蹭顿暖房酒。”
陈江眯起眼睛,看着阿广那黑瘦却结实的背影,心里一暖。
“行,那让我娘给你结工钱,按小工算,一天一块五,不少你的。”
阿广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压低了嗓门吼道。
“嘁!骂谁呢?我缺你那几毛钱?咱哥俩说这个,你是打我脸呢?”
“得得得,算我嘴贱。”
陈江笑着摆摆手,走过去拍了拍阿广全是灰土的肩膀,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这情哥哥记着。等这阵忙完,带你再赚点儿大的。到时候别说盖房,让你娶媳妇的彩礼都给挣出来。”
往后几天,阿广简直就长在了这宅基地上。
不管陈江是在家还是出海,这小子天不亮就来,天黑了才走。
不光出力,还时不时怀里揣着几个温热的鸡蛋,或是提溜着一串刚从田里抓的泥鳅,说是给两个小侄子打牙祭。
陈母看得心里过意不去,私下里拉着阿广,硬要往他兜里塞那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阿广跟被烫着似的,连蹦带跳地往后躲,最后实在推脱不过,只得暂时收进贴身口袋里,心里却盘算着等房子上梁那天,把这钱压在碗底还回去当贺礼。
正午歇晌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树荫底下喝绿豆汤。
陈母看着阿广那狼吞虎咽的样,忍不住念叨起来。
“阿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说房媳妇了。这屋里没个女人不成家,你看你那衣服破了都没人补,这咋行?”
阿广正喝着汤,差点没一口呛死,黝黑的脸膛泛起一层红,挠着乱糟糟的头发憨笑。
“婶子……我这就一副穷骨头,谁家姑娘看得上啊?再说吧,再说吧。”
“这孩子,瞎说啥。”陈母来了兴致,放下蒲扇。
“只要人勤快,还能打不着光棍?等阵子婶子抽出口来,倒是可以给你相一个。隔壁村老王家那二闺女……”
“哎哟娘,你就别操那个闲心了。”
陈江在一旁叼着草根,没心没肺地插话。
“你看我,娃都满地跑了,他媳妇还没影呢,这是命,急不来。”
阿广一听这话,脸更红了,抄起一块土坷垃就朝陈江扔过去。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干点活吧你!”
他忙不迭地岔开话题,生怕陈母真给他在地头就开始拉郎配。
“对了三哥,那笼子网子你都弄明白了吗?咱们可是说好要干票大的。”
提到正事,陈江吐掉嘴里的草根,神色正经了些。
“不急,我看了下家里的旧网,大半都烂得不成样了。实在不行雇人编呗,这钱不能省,早出海早来钱,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阿广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凑到陈江跟前,神秘兮兮地提议。
“编网还得好几天。要不……今夜咱们把那几个旧地笼拿去后山那片水田试试?”
“水田?”陈江眉头一挑。
“那地里能有啥值钱货?”
“稻蟹啊!”
阿广吞了口唾沫,比划着。
“这季节稻子刚抽穗,田里的螃蟹最肥,个顶个的满黄。虽说卖不上大价钱,但捞回来煨汤那是一绝!我看嫂子身体虚,喝这个比王八汤还温补。”
陈江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稻花蟹!
上辈子后来这玩意儿在城里饭店可是按只卖的高档货,现在满田里爬都没人稀罕抓。
给吴雅梅补身子那是再好不过,要是抓多了,拿到县城还没准能当个稀罕野味卖卖。
“这主意妙!”
陈江一拍大腿,腾地站起身来。
“走着!”
男人的号召力就在这一嗓子上。
陈江碗底那两口饭还没扒拉干净,筷子往桌上一拍,夹起虾笼就往外冲。
阿广紧随其后。
没出胡同口,两声唿哨一响,几个光膀子的后生就像闻着腥味的猫,呼啦啦全凑了上来。
沿途纳凉的大爷大妈蒲扇还没摇两下,就觉着一阵黑风夹着汗味刮过。
“这帮浑小子,大晚上不去海边赶潮,往那烂泥河沟里钻什么劲?”
一行人哪管这些,脚下生风,直奔河汊口的稻田。
这里是淡水与海水交汇的稍头,芦苇荡子密得像墙。
到了地头,根本不用指挥,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找断砖头。
“绑紧实点!别回头让水冲跑了!”
陈江吼了一嗓子,手里麻利地打了个死结。
噗通几声闷响,几个绑了砖头的虾笼沉入浑浊的河水,泛起几串泥泡。
“江哥,半夜来收?”
阿广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眼珠子盯着水面,恨不得现在就把笼子提溜上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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